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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个故事

    浮梦听到这,心道,又是个和地府做交易的人,哎,地府真是闲得慌。

    姜锦堂如何猜不到浮梦在想什么,毫不犹豫敲了敲浮梦的头,示意她别走神:“认真听着,这可是用我的毒誓换来的故事。”

    浮梦扯了扯嘴角:“胡说,这明明是我用糖葫芦换来的。”

    李崇渊冷不丁说了句:“我的。”他看着浮梦,重复了一遍,“糖葫芦是我的。”

    浮梦愣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连忙哄孩子一般道:“好好好,你的,你的。”心中直犯嘀咕,这话居然是李崇渊说出来的?木头怎么这个时候较真,又不是小孩子。

    姜锦堂乐得看这样的场景,憋笑憋得浑身打颤。

    鼠王不满地用手敲了敲桌子道:“你们尊重一下我好吧?说故事也是很费神的。”

    浮梦这才回过头,摆出认真听的姿势:“你说,你说。”

    鼠王听到老夫人的话,也很惊讶,虽然妖、鬼不同路,不过对于妖来说,地府实在不是什么陌生的地方。地府有地府的法度,每一个人的功德过失,生死时限都有记录,地府掌管轮回,维持着三界的运转。妖通常不怎么容易栽在他们手里,毕竟要是得道了,也就没有生死了。可若是不幸了,地府也不会派人来抓,倒不是不归他们管,而是妖都比较自觉,魂魄离体在修行时就是经常发生的事,没了本体已逝,就无处可去,所以都会主动往地府飘。

    地府和妖的相处如果要说是和睦,不如说,尽量井水不犯河水。

    其实平心而论,地府待遇还挺好的。除了昏暗阴森可怕了点,管吃管喝管投胎,无论你生前富贵贫穷,高矮胖瘦,在这里都是一视同仁,天上地下你也找不到另一个这么平等的地方。

    妖族要寻地府入口倒是简单,找人可若是换成了人,就难了。

    老夫人的母亲心急如焚,说无论什么方法她都愿意试。道长却道出了一个方法,一个与所想全然不同的方法。

    一旁的唐一行也耐不住好奇道:“什么方法。”

    鼠王和浮梦同时脱口而出:“做梦。”

    鼠王诧异地看着浮梦道:“小妖你……”鼠王又仔细打量了浮梦一会,奇道,“咦,食梦貘?你们一族不是没了么?”

    李崇渊下意识地向浮梦看去,却没能在浮梦脸上看到一点的表情变化。

    姜锦堂拿起一颗瓜子对准鼠王的头就扔过去:“说你的故事,乱问什么。”

    鼠王吃痛抱头:“我知道了。暴力的狐狸叔叔!”

    姜锦堂真是懒得纠正他这辈分,论起来,鼠王都得叫他老祖宗。

    浮梦突然开口道:“梦境之地并不是地府的入口,但是和地府相连接。梦境本就是人心中生出的执念,也算是一缕魂魄,魂魄离体,无处可去,总会被地府吸引。其实很多人都会梦到自己在地府的门口走了一圈,以为自己就是做了个梦,其实是真的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只是他们并不是真正死去,都算生魂,何况也就是一缕而已,晃悠一圈也就又回去了,不会被地府的人带了去。”

    鼠王赞赏道:“果然是术业有专攻,这事我就不知道。”鼠王看了姜锦堂一眼道,“我猜狐狸叔你也不知道吧。”

    姜锦堂拿着一颗糖葫芦就塞到他的嘴里道:“闭嘴。”

    李崇渊侧目问浮梦:“你遇到过?”

    “遇到过什么?”浮梦愣了一下道,“哦,你说地府啊,以前常去。”浮梦脸上露出一抹鄙夷的神情道,“所以我才觉得地府那群都是人精,哦,也不对,鬼精。以后有时间和你说,故事多着呢。”

    李崇渊还想说什么,姜锦堂却趁机敲了敲桌面道:“有完没完了啊,听你说还是听鼠王的啊!”

    浮梦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鼠王艰难地把嘴里的糖葫芦咽下:“其实这小妖说的也差不多了,梦境可以连接地府,但是一般人都无意识,过门不入罢了。真要进去,需要引导。”

    彼时老夫人已经病入膏肓,道长随着老老夫人来到府中,在老夫人耳边,轻声念,外人听来,这些声音就如同念咒一般,看似只是对着一个昏迷的人喃喃自语,老夫人却奇迹地能听清道长和她说了些什么。

    道长道:“待会你会去往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并不好看,或许更是阴暗恐怖,不过你不用害怕,里面的人都不是什么坏人,你去找一个他们看起来最尊敬的人就行。”

    老夫人听懂了,没过一会,她就发现自己身在一片黑暗之中。她前方有一盏灯,这盏灯散发着温暖的黄色的光,引着她一路往前走。

    她耳边能听到周围一些小小的议论声:

    “看,又来了个生魂!多半是梦里迷路了。”

    “可是闻起来,有一股和咱们身上差不多的味道,感觉差不多要死了哎。”

    “嘘,那她不是看得到咱们?”

    “怎么会,又不是真的死魂,多半也就听到而已吧。”

    “嘿嘿嘿,这小姑娘长得挺可爱的,要是真死了,记得来找我们玩哟。”

    老夫人那时候才五岁,自然对这些声音还是会害怕的。但是她很乖巧也很听话,道长的声音通过那盏灯和她说:“别害怕,他们不会伤害你,对你也没有恶意,你慢慢往前走,不用管他们。”

    老夫人点点头,小小声地说:“嗯。”

    周围的声音又热闹了起来:

    “哎呀,她有冥路灯。”

    “她会是阎王的客人吗?”

    “地府也会有客人来?”

    “有啊有啊,我见过。”

    “嘘,别说了,要是她真的和阎王有交情,到了阎王殿面前说咱们的坏话可不好。”

    老夫人就这么慢慢往前走,前面有灯光照耀,就像是母亲提着灯,牵着她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虽然黑,却不让人害怕。

    她看不清周围的环境,灯光里传来声音:“你已经到了地府,这些你看不到才是好事,若是看见了,回到人间会有阴阳眼的。”

    老夫人忍不住小声问:“什么是阴阳眼呀?”

    道长说:“就是眼睛既能看到阳间的人也能看到阴界的鬼。”

    老夫人好奇:“这不好吗?”

    道长停了片刻说:“不好。”

    老夫人等了等,没听到为什么不好,她也不多问,而是乖乖地说:“嗯,那我不看。”

    老夫人一直往前走,走了也不知道多久,就看到前面有一座桥,道长说:“这桥你别走,往那边去,那边有一座独木桥。”

    老夫人有些害怕:“我害怕。”

    道长说:“你想着你要回来见父母哥哥,想要和他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都在一起,就不怕了。”

    老夫人点点头,绕道这桥,往旁边而去,那前面确实如道长所言,有一座独木桥。这独木桥看起来比普通的独木桥更窄,老夫人深呼吸一口气,按照道长的引导,想着家里的事,父母的疼爱,哥哥们的照顾,点点滴滴的欢笑就这么拥入脑中。老夫人的每一步都走的很稳。

    道长说,这就是相信自己能活下去的力量。

    穿过独木桥,再往前不远,就看到一位身穿红色官服的人,背对而立。

    老夫人直觉觉得他就是大家说的,阎王。

    他和故事里形象完全不一样,他容貌端正刚毅,看起来一身正气。老夫人和鼠王提起时,她说,阎王看起来不可怕,也很难单纯地形容他的容貌是好看还是难看。他若在人间,你会觉得,一眼看他,就是个清官好官,像是什么冤情和他说,他都会为你平冤。

    生来便该坐在庙堂之上,在明镜高悬的牌匾下,一生为民。

    阎王看着那盏灯,神色无奈:“判官,放你去凡间不是让你去多管闲事的。”

    道长透过那盏灯传来:“大人,她的寿命有异。”

    阎王叹气:“她本就不该出生,却异乎寻常的出生了,她天生命中带煞,难道你想改生死簿?”

    道长道:“她的出生是我一念之慈,是我错了。可生死簿上只有她的出生,并无死去时间,她如今已有牵绊,她不该这时候离开。”

    阎王问:“那你想怎么做?”

    道长道:“她的父母哥哥都心甘情愿拿出自己的寿命来交换,每人给15年。”

    阎王一招手,手中出现了一本黑色的本子,漂浮在空中,在他面前快速摊开。阎王看了看道:“这家人都是福泽深厚的人,原本还算长寿。若是都给了,只怕都会在壮年时魂归地府。”

    道长沉默了片刻道:“他们无悔。”

    阎王道:“那你回地府。”

    道长又沉默了会:“为何……”

    阎王口气强硬:“笔在你身上。”

    道长叹了口气:“大人,我知道你是好心。我带人进来,坏了地府的规矩,我自会认罚,不过,不是现在。”

    阎王有些生气:“你还想做什么!”

    漂浮在空中的灯闪出耀眼的光芒,在一瞬间将老夫人包裹住,恍惚间听到道长的声音:“陪她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