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正隆帝足昏迷了五日都未醒, 正当群臣焦急之际,名为养病实则被软禁的大皇子却忽然献上了一个人,此人号称是隐世不出的梧今禅师,颇通玄妙之数。
太后本就迷信皇帝又久久不醒, 便死马当活马医, 让这个梧今禅师进宫试试。而这一试, 却还真把皇帝给试醒了,太后大喜过望忙将人留下,但她还是有理智的,并没有将人与圣僧相提并论反而在内城给赐了套宅子先安顿着。
皇帝醒过来第一个问的自然是朝堂大事,太后将事都与他一一说了,江南那边圣僧与李国公已经在全力治水,衡王暂时还没找到平西王目前没有异动,京城也一切如常, 只是长乐公主杀死驸马与承平伯的事越闹越大再不处理皇家的脸面都得烂大街。
“母后, ”皇帝靠坐在床头一脸大病初愈的虚弱,“这事您怎么看?”
太后皱着眉, “此事事关重大,还得看皇帝什么意思。长乐再怎么说也是我们钟家的人, 虽犯了大错却不可不护, 但怎么护却是个大问题。”
正隆帝点头, 他何尝不是这个意思, “总不能让长乐给他们赔命,先把她封号削了关在宫里两年吧, 等风头过了再想个由头给她放出来。”
“靖国公那边?”太后瞧他一眼,承平伯太敏感她才不会提,但老靖国公几次入宫求见她总得问一下, 要不下次国公夫人来她要怎么应对?
正隆帝揉揉眉心,“他家老三外调十几年了给他提一提正好工部的缺不少,驸马的二弟也大了,封个世子再从宗室里挑个闺女嫁过去,这次找个娴静的总不会再出事。”
太后觉得造孽,长乐犯的事结果得赔上别人的闺女,幸好她没女儿!不过别人家的女儿总比不过自己的亲孙女,太后叹一声也就罢了。
“这一次你能醒过来多亏了梧今禅师,皇帝别忘了封赏他。”太后又想起件事,提醒他道。
“哦?”正隆帝念了一遍梧今禅师的名字,“此乃何人?”
“他是老大献上来的人,据说在南海隐世潜修数百载,有通天纬地之能。”太后说起这些眉飞色舞,“哀家看他虽然比不上圣僧的一根毫毛,但也确有几分本事,太医都唤不醒陛下,他随随便便一施法你就醒了!说来皇帝是怎么被唤醒的?”
正隆帝自己也不清楚,他之前一直昏昏沉沉五脏内府都在疼,但忽然好像闻到了一股香气,意识慢慢清醒,随后似乎被人猛地拍了一下下意识就睁开了眼睛。正隆帝把他的情况和太后一五一十地说了,听得太后连连点头,“看来这人确实有两把刷子,待陛下身子好些了,还要请他来宫里一趟才是。”
正隆帝应了,随后问起了后宫的事。第一桩自然是莲儿,“莲婕妤的孩子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太后就笑了,看得出来她对莲儿还是很满意的,“孩子很好,莲婕妤也很懂事,往日里常与哀家一块念经为孩子与陛下祈福。”
正隆帝的眉头也舒展了,“那便好,皇后呢?”
太后的脸一僵,“皇后伤得不重,当晚就醒了,只是失了些血这些日子一直在坤宁宫修养。”不待皇帝追问,太后主动道,“那个赵贵人的孩子也安好,哀家把她先关在了芙蓉轩,你看要怎么处置她?”
皇帝有些犹豫,他都十几年没有孩子出生了,虽说对赵珍的孩子期待上不如莲儿,但万一这是个皇子呢?
太后提醒他,“皇后和长乐还盯着呢!”
正隆帝脸色变来变去,最后叹了口气,道,“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再……”
话虽没说完,太后却已经知道了,不就是去母留子吗?就算皇帝不下命令她也不会让那个勾搭了自己长孙又搭上自己儿子的女人,再带坏了她小孙子的名声!不过有皇帝的背书,她也懒得亲自动手免得伤了阴德!
他两倒是想得好,可再怎么计划也想不到后宫那两有孕的头上都顶了光环不说,肚里一个真货都没有,注定是要让他们失望了。
正隆帝醒后第二天,便撑着身子上朝了。
他在朝上将自己准备的应对都交代了下去,总算堵住了朝臣的嘴。靖国公就算再舍不得大孙子可人都死了总得为活着的考虑,小儿子的前途和小孙子的未来足以压下他的不满,承平伯那也把爵位还给了安城的草包堂兄,安城的父母早亡族里又没有亲人,连苦主都没有就更不会有人会为他伸冤了。
倒是大皇子……
所有人悄悄地看大皇子的脸色,见他竟然没有发飙着实吃了一惊,就连皇帝都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他以为自己还得恩威并施和老大过一场才能平息此事,但看着老大垂着头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模样,不知为什么,正隆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气。
后宫里,听说皇帝醒了赵珍一反常态地精心打扮了一番,还准备亲自炖补品去看皇上,这可把下人们吓坏了,连忙上报给了太后。
太后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和莲儿在佛堂里,与安嫔、钟灵季婉一块礼佛。
“竟有这事?”钟灵第一个兴奋起来,“她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太后瞪了她一眼,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个孙女也这么不靠谱啊!
钟灵一缩脖子,乖乖地坐回安嫔身边,这还不是因为自己被关在佛堂一个月都要闲得长毛了,上次那么刺激的场面她都没围观上,这次终于有乐子可看她哪还能错过!
莲儿目光一沉,是出反常必有妖,可以说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赵珍的就是她了。赵珍这人有一种迷之清高和对感情的执着,她是绝不会拿自己的身子和尊严做买卖的人,既看不上皇帝就绝不会上竿子委屈自己,如今这样行事必定有阴谋!
她起身对太后行了一礼,面色犹豫道,“太后娘娘不若去瞧瞧,那赵贵人倒是没什么,可她肚子里……”
赵珍有孩子太后自然重视,可太后也不愿为了个不知性别的胎儿太过抬举那个贵人,这随便闹出点动静就亲自去瞧那她算什么?!可眼下皇后还在养伤,高位妃嫔里适合去管的人又不多。
太后的目光转向安静地在一旁泡着茶的安嫔,心底一喜,道,“安嫔,你代哀家去看一眼吧。让那个赵贵人消停些,折腾自己就算了,别折腾皇帝!”
安嫔动作一顿,起身谢恩,“是!”
“我也去!”钟灵紧张地站起来拉住安嫔的手,看热闹可以,把母妃搅进是非里她可不干!
太后皱眉,“胡闹!”安嫔也不同意钟灵去,她们后妃的事,钟灵一个未婚公主跟着掺和什么。
但钟灵这次十分坚持闹得太后头疼,反正今日也没什么兴致再继续,太后干脆散了大家回宫去,也相当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钟灵去了。
钟灵心满意足,一手拉着季婉一手挽着安嫔去瞧热闹,莲儿自然也跟了上来了
。
待她们到芙蓉轩,就看见脸上沾了点面粉的赵珍正裹着件长围裙在和面,下人围了一圈似乎想劝又不敢。
“妹妹这是在做什么?”
赵珍正揉着面忽然听见门口的动静,抬眼一瞧,就见安嫔母女和莲儿竟联袂而来。
她的目光在几人身上划过,最终落到莲儿身上,赵珍将面团往盆里一扔,看向莲儿,眼底带着恶意的笑,她嘴角一挑,“怎么,妃嫔不能自己下厨吗?”
安嫔上前半步,瞧了眼盆里的面团,笑着说:“自然可以。但妹妹是有身子的人了,行事当多注意才是。”
“可以就得了,哪来这么多废话,”赵珍拍了拍手上的面粉,不屑地瞥她一眼,“管得还真宽!”
“呵,”钟灵的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我母妃还不是好心?万一您一个不注意把肚子里的金疙瘩闹出什么事来,可就不知道还能不能舒舒服服住这芙蓉轩了!”
“你!”赵珍瞪了她一眼,转头看见钟灵身后的季婉,嗤笑道,“你们母女可真会奉承,又是三皇子又是圣僧的,现在连这个所谓圣僧的徒弟也供起来当个宝一样,难怪能住进佛堂了!”
季婉拧了拧眉,她进宫拢共见过这个贵人两次,上一次差点被她挟持这一次又被她嘲讽,自己是哪里得罪她了吗?
“说起奉承谁比得上贵人你?”这时忽然响起一个少年的声音,众人回头,却没见着门口有人。
还是季婉最先发现,只见她惊讶地仰起头望着不远的一堵墙,脱口而出道,“小哥哥?!”
钟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树后的院墙上正骑着一个大红锦袍的少年,那少年见他们看过来还爽朗地冲一招手,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哟!好巧!”
安嫔皱眉,这皮小子!大白天的逃课还爬墙,也不怕谨嫔担心!
安嫔示意宫人快去找梯子把钟裴逸接下来,“七皇子,你怎么在这?”
钟裴逸心虚地摸摸后脑勺,见宫人们要搬梯子,赶紧冲他们挥挥手示意大家退开,一手撑墙在几个女眷的惊呼中潇洒地跳了下来。钟裴逸大步上前,在众人都没来得及反应下顺手掐了把季婉嫩嫩的小脸蛋,随后正经地给安嫔行了一礼。
钟裴逸见安嫔望着自己眉毛都挑了起来,赶紧转移话题,对着赵珍嘲讽道,“孤可见过你给大哥献殷勤的模样,如今怎么?又要给父皇献了?”
赵珍闻言气了个倒仰,她阴狠地瞪向钟裴逸,“本宫身为嫔妃为陛下上心是应该的,何况七皇子这样污蔑兄长与庶母,其心当诛啊!”
“赵贵人这话就过了,”安嫔听她这样说语气也不太好,“他是一个孩子,且身份远尊于你,贵人何必把自己闹得这样没脸?”
季婉揉着被掐红的脸蛋,也跟着悄悄瞪了赵珍一眼。
“没错!你是什么东西?”钟灵气愤道,“不过一个贵人竟敢妄议皇子?!”
钟裴逸乖巧点头,仿佛是被自己被无端攻击弱小孩童。
赵珍被梗得狠喘了两口气,若她不是假怀孕,估计孩子都要被她们真气没了!怀孕?对!她还有杀招!
赵珍目光一转,忽然捂着肚子喊疼,边喊还边叫着下人,“快去请太医来,本宫怕是被气着了!”
众人被她的操作弄懵了,还敢再假一点吗?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莲儿忽然开口,“得了!说吧,你究竟想干嘛?”
赵珍听见她的话,脸上的痛苦表情一收,冷冷地看向莲儿,“是你们先跑来找茬的!”
“嗤,我们哪有那功夫搭理你,”钟灵道,“是太后娘娘听闻你又在闹幺蛾子,特意派我们来看看的。”
钟灵学着太后的声音,贱兮兮道,“太后娘娘说,让那个赵贵人消停些,折腾自己就算了,别折腾皇帝!”
赵珍闻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但瞧见莲儿的目光直直盯着自己,心情忽然又好了起来。
“我可没想折腾陛下,不过是见陛下醒了心情好,想亲自做碗面去看望一二而已。”说着她故意靠近莲儿,状似不经意地掸了掸身上沾染的面粉,一股清香从袖间漫出,若是普通人定察觉不到。
莲儿呆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这是她的药粉……
*
弋阳。
圣僧被李国公刺杀的消息不知从何而起,传得沸沸扬扬,连前些日子的驿站之事也被重新拉了出来,众人这才知道原来当日就是李国公设下的局!
众人恍然,难怪他能到的那么及时!
至于他的动机,一部分群众觉得李国公那是为了能当圣僧的“救命恩人”,也就是说这个小婊砸为了得到圣僧的注意,先害人再救人,果然爱到变|态心机深沉!
另一部分则觉得,从这一次两次的刺杀足以看出他对圣僧的不怀好意,他必是想至圣僧于死地!阴谋论的想,这李国公没事杀圣僧干嘛?肯定是想借机剪除圣僧的羽翼,这样才能把人彻底掌控在手心,玩一出“挟天子以令诸侯”!
而不管哪种,最终都能得出一个结论——李国公居心叵测,意在谋反!
这还得了?!
于是在一众传言甚嚣尘上之际,平西王打着“拯救圣僧”的旗号陈兵楚境,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打懵了。
就连赵珂也万万没想到平西王会这么疯狂,他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准备工作也还没完成,怎么计划忽然提前了这么多呢?
赵珂暂时顾不了那么多,只能先把自己最重要的保护起来。
刚接到消息的凌晨,他将一个昏睡的少年抱放进马车里,轻轻地帮他擦了擦额间的冷汗。
“少爷,真的要把简少爷送去雍州?”管事压着声音问,“那地方不是比弋阳还乱吗?”
毕竟那边江南势力、朝廷势力混杂,李国公三皇子,还有暗藏的其他皇子手下以及平西王安插的奸细,怎么看都比这边乱多了。
赵珂认真地给少年整理衣衫,刚才为了让人睡过去,他把人折腾狠了,“衡王比你想象中更可靠。何况,那里还有圣僧……”
赵珂叹了口气,如果可以,他也不愿意把人送离自己身边,可平西王此次行事来看显然是已经不再信任他了,“圣僧会保护他的。”
说完,赵珂在少年的额头珍重地轻吻,一狠心,退了出来。
“走吧,越快越好。”
作者有话要说:少年是谁已经很明显了吧?开玩笑,我这么个抠搜的会给一个行程不过半的人物认真的取名字吗?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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