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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僧真的被李国公挟持了吗?”

    “这还有假?!那平西王都派兵准备来救了!”

    “难怪圣僧这几日都没有出现, 那李贼竟敢?!”

    “妈|的!走,兄弟们跟我上,咱们去救圣僧!”

    “好,去救圣僧!”百姓们扛着锄头扁担一个个脸上带着愤慨。

    “大哥!”一群系着白腰带的汉子冲进一家农舍, 进门就嚷开了, “大哥!快去救圣僧!”

    屋门被砰得一声大力推开, 老包那张黑黑的脸露了出来,他扎着白布面带凶光,“圣僧怎么了?!”

    “圣僧被李国公软禁了!”汉子冲上来就拉着老包的胳膊,一脸着急。

    “什么?!”老包的眼睛瞪得老大,抄起墙上长长的铁棍就要夺门而出,却被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

    “慢着!”一个个头高挑穿着灰蓝碎花长裙的女人从里屋走了出来。

    汉子们见到她脸上一慌,赶紧点头哈腰,“嫂子, 您在呢?”

    “娘子, ”老包把长棍往身后一藏,对她讪讪一笑, “我这是正事,和上回当土匪可不一样, 去去就回来!”

    那女人斜他一眼, “我不知道这是多严重的事吗?你连上山我都没拦着, 可这回不一样!”

    老包闻言表情严肃起来, “虽说娘子开明不在乎我为了生计落草,可这一回关乎圣僧, 即便是要了我们兄弟的命也在所不惜!我老包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娘子也不能只顾着自家就不在乎天下呀!”小弟们纷纷点头,偷偷谴责地看向嫂子。

    女人啐了他一口, “往自个脸上贴金就算了,还给我泼脏水,你也是能耐了哈!我有说过怕你们惹事丢命才不准你去的吗?”

    对着老包明显松了口气的傻脸,女人揉揉眉心,也不知自己造了什么孽就看上这么个蠢蛋,“如果圣僧真的有事,你去是应该的,别说你,我都要去和那什么国公拼命!可你也动脑子想想啊!”

    女人恨铁不成钢地戳戳老包的脑门,“那国公爷没事软禁圣僧干嘛?真要造反在雍州就造了,还跑咱们楚地来修了这么久的坝让圣僧每日和将士百姓们在一块呆着,结果忽然变脸?他又不是有毛病!何况还是那个远在弋阳的平西王第一个知道,不用想也晓得里面有问题呀!”

    老包神色一顿,认真琢磨起来,以他上回和李国公的接触来看,他确实不像这样的人。

    女人见他冷静了,态度也和缓下来,循循善诱道,“咱们得先看圣僧什么反应,如果他出来澄清,那必然是造谣的人有问题。如果没有……”

    “那就是一个局!”老包恍然大悟。

    女人笑着点点头,“还去吗?”

    “去!”老包的眼神发亮,“怎么不去?!”

    小弟们却懵了,“大哥,不说是圣僧设的局吗?为什么还要去?”

    “猪脑子!”老包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咱们不去,那圣僧的台子还怎么搭起来?”

    女人靠在门上看着老包有条不紊给小弟们分配工作,眼底露出欣慰又温柔的笑意。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老包两口子这么清醒,一大批的百姓还是把知府衙门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喊着要李国公放出圣僧,热血的文人秀才甚至当场给他编诗作赋,直把李国公骂了个体无完肤。

    李国公驻守江南二十年,还是头一遭被百姓这样谩骂诅咒,这时他也不由庆幸,幸好自己跑得……呸!弃暗投明得快,要真按原计划与平西王合谋他们李家就得遗臭万年了。

    “圣僧还在忙吗?”李国公在一间院子外焦急地来回踱步。

    百户同情地看他一眼,点点头,“圣僧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李国公顿时蔫了下来,所有人都当直接把圣僧囚禁在府衙后院,但实际上自己连这个所谓的后院都进不去,真是找谁说理去!

    季无忧也不是要故意折腾他,只是他们正在和大长老摊牌,不方便被外人知晓。

    “大长老,”钟裴渊坐在上座,脸已经恢复了原来模样却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苍白,“孤想知道,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

    胡掌柜再怎么说也是他们大长老,虽然被三堂会审却也保留了体面只让他坐着,大长老沉默良久,抬起头环视一圈,周围站着的除了阿凉暗雨他们,还有他的几个义子和同样驻守江南与他同辈的老资格。

    当然,最显眼地得数那个坐在钟裴渊身旁,不知道为什么会混进人家胡族家事还一脸淡定的圣僧。

    窒息般的沉默里,大长老终于开始开口了,他眼神复杂地看着钟裴渊眼,“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伤害你,少主。”

    这个季无忧是信的,从钟裴渊受伤他的一系列举动来看,这个大长老不仅没有对钟裴渊有什么歹意反而挺关心他。

    “大长老,”暗雨拧着眉毛注意着大长老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出卖主子,还对圣僧不利?”

    所有人都目光沉沉地盯着大长老,他的几个义子则面露不忍,其中最为年少的一个还是没沉住气,上前一步求情道,“少主,义父他为咱们胡族立下汗马功劳,若没有他早没有咱们今天。请您放他一马吧!”

    钟裴渊撩起眼皮冷漠地看着他,那少年被他看得不自觉低下了头。

    “呵!你可知道那天晚上死了多少人?!他们就不是和你一起长大的兄弟吗?!”暗霜忍不住了,那晚兄弟们为了掩护他两离开几乎死伤殆尽,这些天来每次闭上眼暗霜总能看见他们不甘的眼神。在得知奸细竟然是大长老的时候暗霜愤怒又痛恨,他们明明是你一手培养教导长大的,为什么你要亲手送他们去死?!

    胡族有一条规矩,背叛族人者,杀!他们可以死在敌人剑下,却决不能死在自己人手中!

    少年无言以对,只能死死地盯着大长老,希望他解释清楚,他不是有意的他只是被人蒙骗,只要义父说,他就信!

    可惜他终究还是失望了,大长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直接跪了下来,对钟裴渊道,“是我背叛了少主出卖族人,我甘愿领死!”

    既然他不愿说,钟裴渊也懒得再问。他最厌烦什么“深有苦衷”什么“不得已”,做了就是做了,做错事就得付出代价!不论他什么身份。

    “既如此,按族规当斩,”钟裴渊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内堂,“今晚执行。”

    季无忧瞧了眼地上的大长老,动了动嘴唇终究没有说出什么,向钟裴渊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找到钟裴渊的时候他正坐在假山上认真地擦着自己的双刀,季无忧仰起头愣愣地看着他,这人面上装得比谁都冷酷实际最重感情,大长老陪伴胡族遗孤们长大又何尝不是教导他多年,被自己如师如父的人背叛还要亲手处决,他一定很不好受。

    “想什么呢?”

    季无忧的思绪被打断,他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脖子,憋了许久开口道,“怎么跑这么高的地方擦刀?”所以是想显示自己功夫好,还是歧视我们矮子?

    钟裴渊看了他一会,忽然将刀插回腰间,单手一撑从假山上跃了下来,轻巧地落在季无忧身边。

    “圣僧在担心我?”钟裴渊七分真三分假的故作怅然道,“可怜我父母缘浅身世凄凉,一路坎坷着……”

    正说着,他一偏头,却看见一双泛着泪光的眼睛。钟裴渊吓了一跳,也顾不上什么逗他了,看着小圣僧第一次有些手足无措。

    钟裴渊紧张地把季无忧抱进怀里,声音轻得好像怕吓着了他一般问道,“宝贝怎么了,是我哪里说错了吗?我以后不逗你了!”

    季无忧无声地摇摇头,将脸埋进钟裴渊怀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从和钟裴渊在一起之后他就格外矫情,就好像从前积攒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和娇气,终于找到安心的发泄口,于是一股脑都朝这人倾倒了出来。

    季无忧想,他这样的人根本没有半点慧根,因为他做不到像真正的佛一般淡然出世,无喜无怒,他会不甘,会怨恨,会委屈!他心疼钟裴渊,也心疼自己,但好在这一切终于苦尽甘来。

    矫情只是一时的,收拾心情后还得面对生活这堆烂摊子。季无忧深呼吸,在钟裴渊的衣服上蹭蹭眼角的湿润,把无用的情绪收起来。

    钟裴渊低下头,看见小圣僧在自己胸口颇为留恋地蹭着,那样子像极了一只不想离开温暖小窝的奶狐狸,没忍住笑了。

    他的笑好像在小狐狸看来是挑衅,于是小狐狸的眼睛瞪得滚圆,里头写着不满和控诉,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你,脸蛋子也鼓鼓的,配上那光溜溜的漂亮脑袋,直叫钟裴渊的心都颤了好几下。

    被这等美色一迷,钟裴渊犯了全天下猛男都会犯的错——他对觊觎已久的小光头伸出了罪恶的爪子,换回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平西王现在是撕破脸了,京城那边还不知会有什么反应。”钟裴渊将被打得通红的手背到身后,一本正经地和季无忧聊着天下大事。

    季无忧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等京城调兵将过来那平西王都能把江南占没了,何况你会老老实实听皇帝的命令?”

    钟裴渊忽然掐着季无忧的下巴凑近亲了一口,随后动作敏捷地闪开半步,笑着夸赞道,“不愧是圣僧,果然足智多谋!”

    季无忧被气笑了,这人还敢再多几张面孔吗?

    屋顶上,暗雨对暗霜指指示意圣僧和他们主子的方向,一脸过来人的口吻道,“看见没有,就算是主子要想娶媳妇也得嘴甜会哄人,”说着他悄悄地瞥了眼在隔壁屋顶的阿凉,低声说,“别和老大一样,那可就真得打光棍一辈子了!”

    暗霜受教地点头,阿凉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下却摸了摸胸口的舍利,不屑地瞧了那两单身狗一眼。

    季无忧与钟裴渊聊了一会后便各自分开,如今事情一件接一件他们还有的忙。季无忧知道钟裴渊不愿再见大长老,可他必须弄清楚这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原书上钟裴渊面对的情况比现在更凶险万分,若不出意外定与大长老逃不开关系。

    他专门带上阿凉去关押大长老的客房,至于钟裴渊则帮着去处理李国公的事,反正季无忧暂时不能露面得让平西王的探子以为自己的阴招成功离间了他们,这样等李国公再次倒戈平西王的时候他才不会被怀疑,还能迷惑江南的官员方便他们暗中查询贪污案的情况。

    这个计划样样都好,只是苦了李国公,他已经被人骂到曾祖父那一代了。

    阿凉推开房门的时候,季无忧一眼就看见比往日苍老了许多的胡掌柜正坐在窗边出神,手里还拿着一把短短的木剑。

    “大长老,”季无忧十分不把自己当外人地随了钟裴渊称呼,“过来坐吧。”

    胡掌柜回过神,对季无忧行了一礼,“圣僧。”其实他也挺信仰圣僧的,之前的伤害也是硬着头皮在做。

    季无忧避了避,对他笑道,“叫我无忧就好。”

    “这怎么能行?”胡掌柜不太赞同看过去,但瞧见阿凉那张冷脸下意识转过头,嗐!谁说他就不害怕呢?

    季无忧没察觉到胡族里诡异的生物链,自然地给胡掌柜倒了杯茶,坐到他的身边。

    “可以告诉我,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作者有话要说:让上天知道我不认输!今晚加更,至于几点就看你我的缘分了!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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