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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结果本是双方都满意的, 但当季无忧发现钟裴渊的脸色微微开始泛青,额角也大滴大滴地冒出冷汗后,什么试探的心思都没了。

    胡掌柜和刘知州见圣僧一脸冷漠不搭理人心下一颤,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中, 刘知州试探着第一个开口, “千户……”他的神情似乎有些犹豫, 略带关心地看向钟裴渊夸张的伤口,“这毒看来很严重?”

    这不是在说废话吗?!

    当着两人的面季无忧别说把钟裴渊抱进怀里,连靠近一些都不方便,他有些烦躁地拧起眉,刚才的打斗加速了毒的侵袭,但他们目前连这毒究竟是什么都不得而知季无忧难免有些焦虑。

    他怕万一这毒无药可医,或他们的大夫找不到解药,那钟裴渊……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 季无忧感觉到被人轻扯了一下衣袖, 他转头看过去,就见自认识以来从未如此虚弱过的钟裴渊硬撑着对自己眨了眨眼, 好像在安慰他。

    季无忧心下一颤,也明白自己这样的焦虑不仅毫无用处, 还让钟裴渊也跟着担心。既然钟裴渊倒下了, 他更应该撑起来才行。

    季无忧轻轻地呼吸了两遍提起精神, 状似不经意道, “二位可知到府衙大约还需多久?”

    刘知州终于能和圣僧搭上话,声音里难掩兴奋, “我们行程已过半,再有约莫两刻钟就能到了。”

    胡掌柜也点点头,眼神却时不时往钟裴渊身上看去, 季无忧注意到了,问着刘知州目光却注意着胡掌柜,“从郊外回府衙,这是最近的路了吧?”

    刘知州笑着回,“不是最近的,却是最平坦的一条。这还是胡掌柜提出来的呢!”

    “哦?”季无忧转向胡掌柜。

    胡掌柜把目光收了回来,对着季无忧笑了笑,“主要考虑到行车方便,千户的伤势也受不了太多颠簸。”

    季无忧点了点头,又问,“刚才那位大人是?”他说的是忽然袭击他的那个知县。

    提起这个,刘知州忙向季无忧作揖道歉,“此次乃本官御下不严,竟出了此等心怀叵测之恶贼,万望圣僧见谅!”

    胡掌柜帮着打圆场,“也怪不了知州大人,这人本是李知府属下谁知道竟也包藏祸心呢?没想到那人也是死士自尽得如此干净利落,这一个接一个的,”说着他对季无忧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多亏圣僧有佛祖庇佑才未酿成大祸!”

    “那县令没有死,被暗霜,”季无忧抬起头,直直地看向胡掌柜的眼睛,“哦,就是我那护卫,被他及时擒住喉咙把毒|药抠了出来,如今被打晕了混在尸体里,待会亲卫会将他和各位烈士一同运回城秘密关押。”

    胡掌柜下意识地瞳孔紧了紧,随后笑开了,“这样吗?那就好!”

    季无忧看了眼似乎已经陷入昏厥的钟裴渊,半搭眼睑换了个话题,“衡王失踪已半月余,不知城中如今是何等状况?”

    “唉,”提起这个刘知州叹了口气,满面愁容,“衡王殿下的失踪至今还是个迷,从京城随衡王来的御林军们还在全力搜寻。因着李知府被……”他顿了顿,继续道,“下官暂且总领此地政务,具体事宜分发至各县令手中,这段日子全府重心皆转向水务尚算平稳。”

    “没错,知州大人这段时间殚精竭虑,将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胡掌柜笑着拍刘知州马屁,“着实不容易呀!”

    “哪里哪里,”刘知州眉眼飞扬嘴上却谦虚道,“都仰赖各位的倾力配合!”

    季无忧看了他两一眼,刘知州虽说是一州之长,官职比知府要高但官职有时候不代表一切,不论是地方的掌控还是人手调度上,知府始终能压知州一头。尤其知府与当地大户的交往更加便捷,所以在文官里知府往往比知州还要受欢迎。此次知府灭门的直接受益人除了可能因此逃过受贿风波的官员,就是这个刘知州了!

    在暗霜他们的全力赶路下,季无忧一行比预计得更快回到了府衙。

    刚推开车门,季无忧就见到闻讯赶来的阿凉那张生人勿近的脸,他顿了顿赶紧让开身子。

    阿凉也顾不上那么多,对他点了点头便钻进马车,随即却与胡掌柜对上视线,阿凉抿了抿唇一弯腰将人高马大的钟裴渊抱了起来冲进内堂。衙役们也赶了过来将受伤的官员与护卫都抬进去诊治,老包帮忙将人交给衙役后上前对季无忧一抱拳,表示他得带人先回去给兄弟们收敛尸首了。

    季无忧对他感激地行了一礼,派百户和几个护卫调了一排马车随他前去,吩咐他们务必帮着乡将烈士们好好运回来!百户领命离开,季无忧瞧了眼面色沉静的胡掌柜,转向暗霜。暗霜对他点了点头,季无忧放下心来。

    他克制住飞奔进去的**,只能不紧不慢地和官员们一同入内,季无忧环视一周对刘知州问道,“据说府衙在被歹人袭击那日遭遇了大火?”

    刘知州忙点头,“确实如此,那日下官带着人赶到时火刚烧起来,幸得佛祖庇佑,那夜下着大雨火势还未起就被扑灭,否则那个遗孤便留不下来了!”

    “是呢!多亏了圣僧保佑啊!”各位大人你一言我一语得拍马屁,快把本就焦心的季无忧拍炸毛了。

    这事明显有问题啊,谁会在大雨天放火?那浓烟和火光除了让人发现得更快之外有任何作用吗?

    “那位遗孤身在何方?”季无忧压着脾气问道。

    “正在府衙疗伤,”一个知县答道,“那晚她受了重伤,下官们又怕有人会灭口,就将她一直养在客房派衙役看着。”

    季无忧点点头,他们也终于走到了内堂,他转身对着各位大人说:“大人们也辛苦了去修整一下吧,千户为救贫僧而伤,贫僧先去看看他。”

    众人忙表示这是应该的,随后便告辞了,只有胡掌柜留了下来。

    季无忧看向胡掌柜,见他面上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小人刚不注意伤了胳膊,如今城里的大夫或都在这了,不知能否厚着脸皮求医官帮着瞧一眼?”

    “哦?不知胡掌柜伤在何处?”一直沉默守在季无忧身旁的暗霜忽然开口。

    胡掌柜神色一顿,撩起衣袖将手臂上被弓箭划过的伤口露了出来,“些许小伤而已。”

    暗霜瞧了一眼,看着他道,“胡掌柜应当早些说出来的。”胡掌柜笑了笑没答话。

    三人一进到里面,季无忧的目光瞬间捕捉到身上扎着银针的钟裴渊,再分不到旁的上头。

    “圣僧,”阿凉走了过来,脸色比刚才好一些,“不是要命的毒,太医正在解。”

    季无忧梗在心头那股气终于松了下来,能解就好。

    “但这种毒需要一味药材,本地没有,李国公的随军医师已经派人回雍州取了,目前只能压制着毒性待将药送来。”

    看来这人真是对李国公真是恨得深沉,解药只有雍州才有这事若传出,李国公的脏水必然更洗不干净了。

    这头胡掌柜也包扎好了伤口,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两句钟裴渊的情况后便点点头离开了。季无忧一直守在钟裴渊的病房直到百户传来消息,那个县令还是被杀了。

    季无忧并不惊讶,也没怪罪一脸愧疚的百户,让他先下去休息。

    晚间,雨停了,李国公回来了。

    他从亲兵的口里听说了解药的事,大惊失色,连忙赶来对季无忧解释。

    “圣僧!”李国公闯进内堂,一脸着急,“真的不是老夫做的!老夫可对佛祖发誓,若……”

    季无忧抬手打断了他,对左右一示意,护卫与大夫们退出内堂只留下了暗霜与阿凉两个,李国公见状也赶忙让手下先退出去,他知道圣僧定是有话要对他说。

    “国公,贫僧相信不是你做的。”季无忧先给李国公吃了个定心丸,看着他感激涕零的模样心下一定,幕后人还是太着急了,他没想过如果自己一开始就没怀疑李国公那么他的离间便没有丝毫作用。

    当然,李国公的名声这一次倒是被毁了,如果自己不信任他再加上流言或许真的能把人逼的不得不反,可是一切的手段对上圣僧,也不过以卵击石。

    “贫僧相信国公也知道,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搞鬼。”季无忧看着李国公慢慢道。

    李国公一怔,脸上渐渐浮现厌恶之色,显然是对这等手法恨极了。

    “既然那人已经这样对你,李国公是否还要执迷不悟?”季无忧见李国公的目光从惊讶到心虚,知道他已经后悔只是害怕后果而已,毕竟他可是真的和平西王勾结准备要反朝廷,还曾对自己痛下杀手。

    季无忧叹了口气,他看着李国公的眼睛,一步步走了过去。

    暗霜下意识动了半步却被阿凉拉住,两人站在一边,看着白色僧衣上沾了斑斑点点泥土灰尘的圣僧从暗处走到门前,他微仰着头,依稀的光打在他的身上,看上去圣洁而温柔。

    他对着一身泥污的苍老将军轻声道,“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前尘是非放下便罢,我宽恕你。”

    李国公沉默良久,终一撩袍对着圣僧跪了下来,哽咽道,“谢圣僧!”

    *

    而此时,一个灰衣人趁着夜色落到一间不起眼的民房上。

    他倒钩在梁外,轻敲了几下窗檐,声音三长一短很有规律。不一会,窗户从里头打开,他纵身一跃,蹿了进去。

    灰衣人对着桌边的一个中年人跪了下来,道,“长老,成了。”

    那中年人脸色却并不好看,压着声音道,“谁要你们去灭口的?!”

    灰衣人抬起头,满脸惊讶,“不是您留下指令的吗?”

    中年人面色一僵,意识到不好,然而已经晚了。

    “啪!”

    房门被人猛地从外头打开,屋里的两个人下意识回过头,就见几个黑衣人站在门口。

    其中为首的黑衣人扯下面巾,露出张他们都认识的娃娃脸,而那张脸上却没有往日的半分明媚。

    “原来真的是你,”暗雨看着屋里的中年人神色复杂,“大长老。”

    作者有话要说:or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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