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费心折腾这一出自然是要把他们从大军里引出来, 可他们既然都知道了,谁是黄雀谁是蝉还不一定呢!
季无忧和钟裴渊商量了一会决定先按兵不动,把鱼钓出来再说。
钟裴渊敲敲车门,暗霜的脑袋就探了进来, 他凑上前压着声音吩咐了几句, 暗霜严肃地点点头又缩了回去。季无忧靠在一边看得乐不可支, 对钟裴渊笑道,“你家的几个兄弟都很有意思。”
“他们跟着孤已经许久了,虽初时艰难但这些年始终不离不弃。”钟裴渊眼中带笑,他不是喜欢说这些话的人,但有些事他永远都会记在心底,“阿凉稳重,阿风狂傲,阿雨机灵, 阿雪冷静, 阿霜活泼,他们每个人性格各异都有缺点, 却都是孤可以交托性命的兄弟。”
提起这个季无忧动作一顿,他瞧了眼钟裴渊, 旁敲侧击地问道, “你家兄弟们的名字都是谁取的?”
钟裴渊不疑有他, “大长老, 当年胡族一脉四散奔逃,他救下了不少孤儿, 其中最出色的就是他们几个。他给他们取了汉族名字,送到孤的身边,与孤一块训练着长大。”
钟裴渊轻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不愿意怀疑大长老,早年若没有大长老他们胡族的遗孤根本不可能聚合还能安稳长大,大长老对许多遗孤几乎等同于父亲,到如今他的怀疑也只能与季无忧商议连几个兄弟都不能明示。
“那阿凉的名字为什么和他们不一样,他不应该叫个‘露’啊‘暑’啊之类的?”这不光为了打探季无忧还真有些好奇,大家都是节气,凭什么你比较特殊是吧?
钟裴渊闻言却笑了,“这话若让阿凉听见,他得气闷好几日不与人说话!”
见季无忧疑惑,钟裴渊给他解释道,“阿凉看着稳重沉默,但他与阿雪不同,阿雪是闷在心里坏,阿凉却是我们兄弟里最老实的一个。
他真不高兴了也不发泄,就一个人憋着气不与人说话,可问题是他平时就是不爱说话的人呀!记得小时候有一次,阿霜碰坏了他新雕的木剑,他足气了五天都没被任何人发现。还是阿风最先察觉问了他许久也没问出来,找我们挨个打探谁欺负了阿凉咱们才弄明白原委,阿风警告我们谁都不能笑话他,偷偷做了把新的给阿凉,这才把人哄好了。”
这也是为什么阿凉第一次对暗风笑。
季无忧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真的没想到平日里那么严肃冷漠的人私下竟是这个性子。
“阿凉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大长老觉得也没必要改就一直用着了。”钟裴渊靠在车壁上,继续道,“等大家都长大了,也各自被安排进不同的地方,阿凉却是一直留在孤身边总揽大局。这些年他越来越闷,有时候比孤都严肃。”
说起这个偶尔钟裴渊也会头疼,有时候在阿凉面前,他都被逼得不得不端起架子。暗霜私下找他说,每回看见阿凉和他汇报消息时都感觉他们是什么等级森严毫不留情的杀手组织,吓得他都要申请外调了。
“噗!”季无忧光想着原书里那个阴狠冷漠的大反派,实则被属下逼到只能在心底偷偷吐槽就笑得停不下来,“没想到阿凉才是最厉害的一个!你们谁与他关系最好?”
“应该是阿风吧,孤记得阿凉只对阿风笑过。”说起来钟裴渊也奇怪,阿凉从小就对阿风比较特别,如果不是他和阿凉接触得最多,肯定察觉不到阿凉对阿风额外的在意。
“哦?”季无忧若有所思,“他两都是胡族的对吗?”
他这样问当然是因为当年在关外胡族与各族混居,被正隆帝打包团灭了,如今聚集在钟裴渊身边的除了胡族遗孤还有其他部族的混血和孤儿。
钟裴渊却摇摇头,“阿风是胡族的,阿凉和我一样是混血,不过他们都在当年成了孤儿。”
季无忧目光一凛,这堆纷乱的线头终于在这串上了!
原书里莫名背叛的暗风,从头到尾一字未提的阿凉,两人之间独特的联系……
他追问,“那他们是怎么到你身边的?”
“说来也传奇,阿风当年目睹母亲被杀大病一场差点去了,被好心人相救之后送到了附近的村子,大长老他们路过一个族叔认出他将人接了回来。
阿凉却是主动找到我们的,那时候大长老和几个族叔在关外四处搜寻活口,救了许多人,将不愿掺和的都隐姓埋名送走,无人照料的孩童与决心报仇各族遗孤收拢起来。阿凉就是那时候找上门,他的母亲是胡族的自己天赋也极好,大长老便把人一块带了回来。”
季无忧眼睛眯了起来,他想的没错,要想解开所有的秘密必须从阿凉入手,当年的原委乃至未来可能的悲剧或许都和他逃不开关系!
正当他琢磨着怎么绕开所有人单独试探阿凉之时,马车忽然一个急刹,强大的惯性让季无忧毫无防备地朝前扑去。他瞳孔一缩,身子随之腾空而起,还未来得及反应就感觉手腕上一紧,随后整个人砸进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没事吧?”钟裴渊低下头看他。
季无忧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把气喘匀,今天的刺激太多了他都有点吃不消。他对钟裴渊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却猛地反应过来这人还受着伤中着毒呢!赶紧从他怀里挣了出来,查看他的伤势。
果不其然,钟裴渊胳膊上的伤口已经撕裂了几分,伤口的颜色也逐渐加深,季无忧的脸严肃下来。
这道擦伤本来只是划破了钟裴渊的皮肤组织,根本没伤到经脉骨血,若不是上头沾着毒对钟裴渊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但这么短短一会伤口的颜色就已经深了许多,季无忧意识到这毒并不像钟裴渊说得那样简单。
钟裴渊却没给他更多的世界反应,匆匆留下一句,“自己小心!”就抽出刀飞了出去。
季无忧也不敢探出头作死,便乖乖地坐在这个精制的马车里隔着车窗看外头的情形。外面果然来了一队蒙面人,虽然大白天的穿着黑衣有点蠢但季无忧此时一点都笑不出来。
那队蒙面人约莫几十个,两旁的树上还潜伏了拿着弓箭的一些黑衣人,按人数来算他们这边是远超过刺客的,毕竟这么大一批人带着武器进楚地尤其在季无忧来了之后全城戒严,他们想混进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但季无忧却不敢保证他们的胜算会大过对面,不仅因为人家占据地利早有准备,更是这边除了自己还有好些个拖后腿的官老爷,他们只能以防守为主。
季无忧看着钟裴渊带领胡族护卫们直奔树上那批危险系数最高的弓箭手而去,手不自觉地攥紧,掌心被冷汗打湿。
弓箭与刀光相触,钟裴渊即使中着毒,这些人却还不在他的眼里,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两个箭手。而地上民夫护着马车,皇城亲卫的功夫也不是盖的,一个个拿着刀剑冲上去与那群刺客相拼,顿时鲜血四溅场面乱作一团。
季无忧好歹经过上次驿站的事心理承受力被大大磨炼了一番,他的马车也是是李国公特意拿出的作战用车,玄铁打造刀剑不破,其他马车里的文官乡绅就没这么体面了,瑟瑟发抖鬼哭狼嚎都是小事,有的马车被扎穿或劈烂,只能在民夫的护持下狼狈地东躲西藏。
就在这纷乱之际,不知从哪蹿出一个灰衣人,身法极快直奔季无忧的马车而来!季无忧看着那身影极速靠近,即便是在马车里也感觉到了那股漫天的杀气,下意识地朝后仰了仰。
而一直小心护卫的暗霜连忙抽剑来挡,脚下一蹬和他在空中过起手来,刀刃相触间,不知不觉就离了马车。
钟裴渊刚解决了一个弓箭手便看到这情形,立即意识到不好,飞速朝马车的方向跃下。然而刺客迅速分出人手冲过来阻截,钟裴渊眼底一寒,手起刀落将冲上来的人一击毙命!
然而他却已经来不及了,就在暗霜刚离开马车,一个不知何时为躲避刀剑的知县已经蹿到了马车附近,从袖子里拿出一把短刃狠狠地朝那马脖子上扎了下去!
“吁!”随着一声凄厉的悲鸣,拉车的高头宝马轰然倒地,整辆马车也随之侧翻。
车里的季无忧在见到知县靠近时心里就是一个咯噔,立马紧紧扶住了车壁,但车的惯性何其大,他的身子被迫腾空,猛地撞在了车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车子刚翻到地上,紧接着却被大力又翻了回来,季无忧还没从上一波头晕里清醒就又撞了一回。
经过这么两次,那个精心制造的车门也被撞了开,季无忧第一反应却不是反击而是立马收起脸上的痛苦表情,迅速爬起来坐好,含着眼泪保持高冷。
季无忧在背后捏住了一只木鱼,他已经计划好了,待会如果真的有坏人闯进来自己就算拼了不要形象也得先躲过一命再说。
然而,从撞烂的车门里探进来的却是一颗黑亮的脑袋,那人瞧见季无忧完好无损立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憨厚的笑,“圣僧!没事,有我老包在您就放心吧!”
季无忧松了口气,对他笑笑,“请小心。”
老包喜得牙不见眼的,如果不是情况紧急或许还得谢个恩。他将破烂的车门重新合好,拎着大刀护在马车前头。
钟裴渊赶到时车子已经没事了,他也顾不上其他直接钻了进去,待见到满眼警惕却完好的小圣僧这次放下心来。
“没受伤吧?”二人异口同声地问。
季无忧见钟裴渊身上又多了几道口子,唇色也惨白,一把捏住他的袖子不准他再出去。
幸而外头的混战也到了尾声,没一会后,刀光顿消,吵杂问询声渐起,季无忧知道终于结束了。
见钟裴渊还准备动弹,季无忧凶狠地把他按在车里,他推开车门独自走了出去。暗霜上前禀报伤亡情况,他们的人倒是死的不多,可自发帮忙的民夫因着没有功夫却是损失了不少,季无忧看着在人堆里挨个扒拉活口的老包,心里很不是滋味。
“圣僧!”
老包带着未干的泪痕走了过来,季无忧想他应该是让自己帮忙超度,但现在钟裴渊的情况紧急,要不就让暗霜先送钟裴渊去府衙,自己留下来给这些百姓一点宽慰。
可老包开口却道,“圣僧,此地不宜久留,或许下一批刺客就要来了,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季无忧一愣,看向地上的那些尸体,“可……”古人讲究入土为安,不是要先收敛尸体的吗?
老包抹了抹眼角,说:“待把您平安送到,我再回来接这些兄弟们。您的安危才是头等大事!何况那千户的伤怕是也等不及了。”
季无忧一时无言,只能对他鞠了一躬,道了声,“谢谢。”
因为许多人的马车都烂了,大家只能整合起来,就这么季无忧的马车里也多了两个人,刘知州和胡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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