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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户告诉季无忧驿站已经到了的时候, 季无忧还一脸菜色地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早知道古代的马车这么要命,他就选坐船了!

    之前虽短暂地坐过几趟马车, 但只是从外城到皇宫这一两个时辰就能解决的短期旅途, 京城里头路面也平整不会颠簸, 这一次出行却需要一天十个时辰都呆在车里赶路, 刚出京城不久季无忧就被折磨地够呛。

    为了维持圣僧的人设, 他不能叫苦, 也不能请太医治疗,甚至连下车吐一会都不行, 只能自己悄悄躲在车里干呕。为了稍微好受些更为了不被发现导致破坏形象, 季无忧只能选择少吃饭, 让本来就不健壮的身子瘦下去一大圈。

    对此暗雨和几个胡族混进来的下人只能干看着帮不上忙,顶多偷偷给他递几颗话梅。第一次收到暗雨给他藏的酸话梅时,季无忧一脸复杂,他们……是以为他怀了吗?

    这种事刚开始他是拒绝的, 但后来试着吃了一颗。

    嗯,主要是不能伤害人家的好意,和好不好吃没关系。

    赶路也有近半月, 季无忧本渐渐适应了这样的颠簸, 可谁成想, 一进了雍州境内仿若蹦迪行车体验彻底把他折服了。

    听到千户的提醒后, 他抚了抚自己胸口, 推开车门。

    季无忧撩起袍脚,尽量优雅地下了车,刚一抬头,便见着十几位大腹便便衣着光鲜的“老爷”们, 收获到几个“就这?”的惊讶目光。

    相似的情况在前头的各驿站也上演过好几次了,对此季无忧只想说:对不起了,长得像个人样是我的错。

    他至今都没想通,为什么会有人以为他会长得像奇形怪状的妖精,无知百姓也就罢了,不少官员竟然也真情实感地以为他耳垂能及肩,所以耳朵大就能“聆听世间一切苦厄”吗?

    季无忧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大概明白了这里的路况为什么会这么差。

    他暗戳戳地记进心底的小本本,等日后某人掌权了,就把这些贪污**的家伙都处理掉!

    或许是季无忧的面色太冷峻,官员们一时竟不敢搭话,反而是娄知县城府最深和其他人拉开好几个档次,笑着便要上前,即便是被千户拦了表情也未变,就这么隔着千户谄媚地朝季无忧道,“圣僧一路舟车劳顿,是否需要上楼休息?还是先用些饭食?知府大人和老侯爷为您安排了素斋,随时可用!”

    季无忧刚坐了一天的车实在没胃口,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便对他们好感度不高,自己也因为晕车拿不出温和表情,季无忧扔尽量礼貌地对他们点点头当作打招呼,又单独回了搭话的娄知县,“多谢施主好意,贫僧暂无胃口。”

    见其他人也蠢蠢欲动,季无忧干脆不给他们发言的机会,转头对沉默守护在他身旁的余千户说:“请带贫僧去禅室吧,今日的功课还未做。”

    余千户点点头,无视面前的官老爷们亲自领着季无忧上楼。这一路行来他们也了解了圣僧的习惯,每日需要最少一个时辰单独呆在禅室礼佛,谁也不能靠近打扰,在路上时只能腾出一辆马车来稍作布置当作简易禅室,每入一驿站前千户就会派人提前收拾一间禅室出来给圣僧用。

    季无忧进了禅室,对余千户点点头,“旅途辛劳,请千户自去休息吧。”

    余千户应了却没离开,亲眼见到禅室的门被合上,绷了一路的脸终于放松地露出了真实的表情,如果这时候有人往他跟前一凑,就能看见那个以冷峻严厉著称的余千户满眼崇拜活脱脱一个痴汉。

    而禅室内,季无忧在一个不大的金雕佛像前闭上眼,看似在虔诚地礼佛实则差点没睡着。他这次出来身边的暗卫换了两个新人,倒是暗雨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跟着他来了,往日三人一向是按轮次倒班,瞧着时辰快到暗雨的时间了,所以他才会先来禅室等着。

    可没过多久,忽然,季无忧感觉到不对劲,他猛地睁开了眼,有人正在靠近!

    那个暗卫显然也发现了,他第一时间飞到季无忧身前,然而还不等他扔出求援信号,两道快得根本看不清的身影瞬间冲进了禅室!

    一切犹如电光火石眨眼即灭,季无忧还没看清楚究竟是什么情况呢,那个守护了他一路的暗卫就在他眼前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未脱手的信号也被及时拦了下来。

    季无忧的心瞬间提了上来,正要发出动静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圣僧,别怕!”

    他眨了眨眼,摸着乱跳的心脏深呼吸,声音里还有些干涩,“暗雨?”

    其中一个黑衣人拉下面罩,确实是暗雨。

    这时,屋外传来余千户的声音,不知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他的话里带着试探性地询问,“圣僧?”

    季无忧深呼吸,尽力维持平淡地对他道,“何事?”

    外头沉默片刻,“没,没事。打扰了。”余千户的声音里带来些尴尬,看来是应付过去了。

    还没等季无忧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见那个跟着暗雨闯进来的人一言不发地先将那暗卫的尸体一背,转头蹿出了窗外,身法竟比暗雨还快许多,难怪外头重重包围的御林军都没发现他的动作。

    见不到尸体季无忧心里负担稍微好了点,但依然有些难受。不是因为看见死人,而是那暗卫好歹也护了他半个月,即使一句话都没说过甚至都没见过那人什么模样,他还是有点不忍心。

    “圣僧恕罪,我们不是有意惊扰你的。”暗雨压着声音凑到季无忧边上,他也看出来了季无忧的感伤,便转移他的注意力,“刚才这位是咱们的老大,叫阿凉,一直是主子最贴身的心腹。我们本没想这么激进直接把皇帝的暗卫解决掉的,毕竟换人容易要不被接头的人察觉持续传回信息却很麻烦,但事态紧急我们也不得不采取这等手段了。”

    季无忧发现了重点,“他是钟裴渊的心腹,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你和钟裴渊联系上了吗?!”

    季无忧期待又紧张地等着暗雨的答案,却只等到了一句稍显陌生的回应,“我们与主子失散了。”

    季无忧一顿,猛地转过头看向从窗子闪身进来的陌生人,“什,什么意思?”

    那个叫阿凉的暗卫朝季无忧走了过来,在他身前单膝跪下,低着头,没有答话。

    沉默瞬间在禅室蔓延,季无忧感觉手脚冰凉。

    还是暗雨打破了这寂静,他压着情绪干笑着打圆场,“老大你别吓唬圣僧,主子提前做了准备及时逃出去了,只是一时和咱们失散,以他的武功谋划怎么可能有事?”

    暗雨的话提醒了季无忧,他晃了晃脑袋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反正在自己人面前也懒得装了,“失散了多久,现在有消息了吗?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凉似乎很是自责,他甚至不敢抬头面对季无忧,压着声音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原来在据说知府被灭门那晚,他们收到了在江南埋了许多年的暗桩传来的消息,说在安河的某段码头,知府准备派人决堤直接将洪水引进来,借着所

    有人慌乱之际趁势逃走顺带将烂摊子扔给他们。

    钟裴渊一收到消息就立即行动起来,派阿凉带人先去拦截知府一家,自己则与暗霜带着一批人赶往码头,试图阻止决堤,但没想到到了码头,等待他的除了知府的人更有一批杀手。

    阿凉赶到知府家时正见到凶手行凶,他立马让人去检查是否有活口,自己则带了几个人去追,他刚一离开,被皇帝派来的官员却正好赶来把他们剩下的人手堵了个正着!

    而阿凉去追那伙凶手,见他们显然十分熟知地形,费力抓到了两个也立马自尽了。

    阿凉意识到不好,第一时间赶去码头,到时只见到一片狼藉。他救回了几个重伤的同伴,从他们口中得知他们主子和暗霜落了水,不知是逃了还是出了意外。他带着人回去在路上被从知府家逃出来的手下,告诉他有几个兄弟被官员们抓了,而他们据说是收到知府的求救三皇子要杀他灭口才到的,并且在知府家后院找到了活口。

    阿凉事到如今已经明白是自己人里出了问题,而他也不相信主子和暗霜会因几个杀手的追杀和落水就折进去,原先的住址肯定不能回了,幸亏主子提前做了准备,在下江南的沿途各地瞒着除他和暗霜外所有人留了别的安排,阿凉便用他们兄弟几人才懂的方式留了信息,住进了另一处据点一边打探主子消息,一边暗查内|奸。

    在得知季无忧到了雍州后,他反复考量后决定还是亲自跑了一趟,既是向圣僧请罪,又想与他商量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季无忧听完他所有的叙述,摸着腕间佛珠沉吟了一会。

    他之前就不信钟裴渊是真的出事了,虽心里难免担忧但并不曾因此慌了手脚。如今得知事情经过,他猜测钟裴渊大致遇上三种情况,一是他或暗霜受了伤躲去了某处不便移动,但这样不可能不暗中联络阿凉;一是他们被一路追杀离开了楚地,因为察觉了有内|奸之事怕打草惊蛇,干脆蛰伏下来暗中调查;第三种则是他们已经掌握了某些线索,顾忌着内|奸便没有通知其他人准备合适的时机再现身。

    季无忧将猜测对二人说了,阿凉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就算顾忌内|奸,主子和阿霜也不可能不联系老大,”暗雨忽然插话,“我猜他们应该是不在楚地了。”

    季无忧瞧了一眼阿凉,眼神闪了闪,随后表示暗雨说的有道理,让他们先去处理取代暗卫的事,“你从楚地赶来怕是一路都没休息,事情交给暗雨处理,你先去休息一下。”

    他看着阿凉依旧难掩愧疚,温声道,“这并不是你的错,你处理得已经很好了,要相信你们主子他不会有事的。”

    阿凉的眼神动了动,最终还是点点头,把那个马夫的面具戴上潜回去下人房先休息。他确实很累了,花了三天时间不眠不休用轻功赶了行车半个多月才能到的路,为了混进驿站又花了一番功夫,再熬下去判断力和身体反应都会下降,若遇到高手很可能丧命。

    阿凉和暗雨走后,季无忧独自出神。

    他摸着腕间的佛珠有一件事实在想不通,据暗雨所说,阿凉是他们的暗卫首领,是钟裴渊最信任的心腹。

    那么,为什么在原文里从头到尾就没有出现过这么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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