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凉从禅室出来, 将接替圣僧身边暗卫的两人交代了一番,便回去下人住的院子,因为他取代的是永宁侯的马夫, 好歹有一间单独的房间不用和其他人挤。
他不喜欢下雨, 讨厌脏兮兮地泥水溅到自己的衣摆上, 那总会让阿凉想起小时候的经历。拖着稍显疲态的步伐从廊下穿过走到房前, 他刚要开门, 就感觉到斜对面有一道目光在打量自己。
阿凉的目光一冷, 佯装无意地侧过身拍拍衣摆,视线随之扫了过去, 竟是之前与他搭话的老汉?
那老李与他对上视线, 眼里闪过些不自然, 扯着笑和他打招呼, “哟,小哥,这是打哪回来?”
阿凉眼神一暗, 若无其事道,“去了趟茅房。”
说完,阿凉推开门进屋, 透过门缝看着那个老李盯着自己的房间许久才离去, 他垂下眼睑, 挡住眼底的杀意。
另一头, 季无忧在阿凉走后, 认真地把原文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因为小季瑞的记忆里加成他可以确定从女主视角展开的原文里,一次都没有提到过这个阿凉。
甚至如果不是暗雨和钟裴渊在自己面前提过他,季无忧都不知道反派身边还有这么个“暗卫首领”的存在, 明明其他四个暗卫都提到过,为何这人偏偏无端消失在剧情中?
季无忧觉得只有两种解释,一是作者有意为之,那么这个身上定藏着大秘密!另一个则是阿凉在女主得知有这么一号人物前就已经早死了,也就自然没有出现在后续剧情里!
不管是哪一种,季无忧都决定要将他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好好观察与保护一下。
在禅室休息了好一会,季无忧的晕车症状终于好转一些,胃紧接着就开始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他摸摸肚子准备出门找吃的。
一打开门,就看见余千户那张敦厚的脸,季无忧心脏猛跳了两下差点失态,为什么要贴门站得这么近啊,吓着人怎么办?
“圣僧!”余千户眼前一亮。
季无忧平复心跳冷静地对他点点头,他思考了一秒还是觉得矜持没有饭重要,便直接向余千户开口,“有素斋吗?”
余千户赶紧点头,“有,属下这就去让厨房准备。”
季无忧跟随他来到大堂,一下楼就见到那群官员乡绅们跟等待校领导检阅的小学生一样整齐地立在大厅,一个个探着脑袋目光灼灼地盯着下楼的季无忧,害的他差点腿软。
因着圣僧进了驿站直接钻到禅室不出来,可愁坏了他们,圣僧身上的责任重大需要赶路他们也知道,可若是圣僧不想被打扰,明早一休息完又得走了,他们岂不是白白浪费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于是众人派下人在楼梯口守着,一听说圣僧出来了就赶忙凑上来献殷勤。
季无忧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地在余千户的护卫下坐到大厅的主桌上,他瞧着那些**的目光,在心底默念,你们献殷勤可以,要耽误我吃饭就挨个送上倒霉套餐了!
幸而大人们最基础的眼色还是有的,娄知县第一个招呼起来,让下人们把早已准备好一直在灶上热着的饭菜端上来。余千户悄悄看了他一眼似乎嫌他抢主角的活干,季无忧倒是对这个知县的好感度瞬间上升,好人啊!
能给饭吃的,都是好人!
而娄知县这样越级拍马屁的行为同样也惹得吕知府不高兴,他似笑非笑地瞧了眼这个会咬人的狗,“这么久了,本官还是第一次知道娄知县如此细心,真是难得!”
马屁既然已经被手下抢先了吕知府自然不甘示弱,他从下人手里接过一个锦盒,对季无忧笑道,“圣僧尝尝雨前龙井?今年天气反常,雨前龙井收成不好,若不是圣僧保佑,咱们今年定是连龙井都喝不上了呢!”
季无忧差点没被呛到,他打量了一眼大腹便便的吕知府,和太后长得也不像啊,应该没亲戚关系吧?
没等吕知府捧着茶叶靠近,余千户就伸手拦住了他,冷着声音公事公办,“大人,陛下吩咐任何人不得接近圣僧。”
知府被拦下来脸黑了,但听见是圣上的旨意他也不敢造次,只能尴尬地对季无忧笑笑。
季无忧倒是并不在意,他眼睛闪了闪,看向一众站着的本地豪强们,温和地说:“诸位用过饭了吗?”其实他问也白问,现在早过了饭点除了他谁还没吃东西。
“圣僧请自便,咱们都用过了。”老宁远侯捋着胡须态度比之前好了许多,大约还是分人。
“谢过诸位的款待,”季无忧对一旁的百户招招手,让他请各位落座,“请坐吧,贫僧不过以方外之人,不必如此。”
“那怎么行?”娄知县又第一个答话,“圣僧乃得道圣人,我等仰慕非凡,何况陛下亲自下旨见圣僧入见陛下,小臣再不敢造次!”
他这话说的既谄媚又正义凛然,季无忧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还是宁远侯不屑地对他冷哼一声,干错地接受季无忧安排坐下了,十分看不上娄知县的模样。吕知府可算逮到机会了,阴阳怪气地对娄知说了两句接着朝季无忧行了一礼表示不敢违背圣僧的好意,也坐到了宁远侯身边。
大家陆陆续续地入坐,娄知县显然被排挤了,季无忧从刚才一直没出声,就是想看看这娄知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如果一开始他还以为这位只是个会钻营的小人,可如今在被本地可以说一手遮天的大佬群体排挤的情况下,但凡还要和他们打交道的官员定是要惶恐不安,可这个娄知县虽脸上那几分尴尬失落装得好,眼底却没有半分惶恐。
季无忧眯了眯眼,发现了些许不对。以身犯险这种事以前他可能会干干,但现在拖家带口的,自己出点事妹妹和那个人怎么办,于是季无忧保险起见,无视娄知县的尴尬直接让百户把他请去了离自己最远的一桌单独坐下。
他开始与知府和其他几个官员们问话,打探着当地情况希望能大致了解一下这里的潜在风险,同时也分散其他人的注意力,季无忧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状似无意地在桌上轻动。
这是季无忧专门教给钟裴渊和暗雨的一套密语,和摩斯电码什么的当然不一样,只能传递一些他们自己定下的简单暗语。比如,“有危险,警惕。”
这时候,下人们端着饭菜进来了,季无忧能感受到每个进来的下人若有若无的震惊又崇拜的视线,抿了抿唇。如果是之前的驿站,他只担心这些人会不会把自己用过的碗筷和剩饭带回家保存供奉起来,而这次的事不同寻常,这饭菜又是娄知县准备的,季无忧就得考虑里头会不会下什么药了。
所以他什么时候能吃上饭,好饿……
身在弋阳的钟裴渊却吃得挺好。
他从按约定来了悦来酒楼,见到那个普通世家子打扮的赵珂,二人推杯换盏间互相试探着对方的底细。
钟裴渊从盘子里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鱼肉抖了抖,瞧着上头精细的纹路,忽然想起季无忧来。
那小狐狸如果瞧见了这得馋成什么样子,若是就着
宫宴当着群臣,在他面前吃这些,他后脖颈的毛会不会立起来?
想着,钟裴渊眼底闪过丝笑意。
“公子也喜欢吃这个?”那世家子见他夹着鱼肉出神,笑问。
钟裴渊没说话,将鱼肉沾了沾鲜美的酱油,一口吃进嘴里,确实不错难怪是弋阳三鲜之首。
“赵公子,”钟裴渊放下筷子,或许是想起季无忧的缘故忽然就不想再和他绕弯子下去了,早些将这破事处理好去找小圣僧才是正事,“你所说的消息是否属实?”
赵珂没料到刚才还与他多番试探的人突然就开门见山起来,愣了愣才回到,“这是自然!若非如此我何必淌这趟浑水,更不必与您扯上关系。”
钟裴渊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但只要和自己的利益不冲突,他想从里头捞什么好处,钟裴渊也不会阻止便是了。
两人又详细地交谈了一会,互相定下了合作。
几人刚走出包间就听见楼下人们闹哄哄的,钟裴渊皱眉,瞧了眼窗户,但外头正下着暴雨,若是这样离开必然不方便也不舒坦。
“去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事。”赵珂随口吩咐一个下人。
那人没多久就一脸惊慌地跑了回来,带来了一个让钟裴渊失去冷静的消息。
圣僧,三日前在雍州,遇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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