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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旨一下,朝堂上立马炸开了锅。

    众人面面相觑,齐齐转头看向了一旁的三皇子,却见他背着手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似乎刚才皇帝说的和他毫无关系。

    “陛下,此事事关重大,应当从长计议!”安城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其他几个皇子派系的这时也摒弃前嫌,纷纷出列应和。

    “回陛下,三皇子无功无德,”礼部尚书也反对,他是正宗的儒学清流,不为皇子利益站街,单纯的看不上三皇子异族血统而已,“况其非嫡非长,怎能越过一众皇子独封亲王?”

    众清流点头支援。

    “话非如此,”这时,刚上任的大理寺丞却忽然出列,“三皇子曾救驾有功,在各部历练三年来从未出错,又建造安国塔,于诸皇子中也算首屈一指,如何封不得王?”

    群臣闻言一怔,这样说来似乎确实。三皇子看似低调无党派,但入朝几年来历经刑部、户部和如今的工部,虽皇子观政以学习为主并无实权实职,但他从未传出过不好的名声反倒与之共事过的官员皆对其称赞有加。

    而区别于其他的皇子,他好歹全权负责了安国塔的建造,那千秋宴救驾之功是众人亲眼所见,若皇帝真要封赏也不算什么出格。

    “此言差矣!”吏部侍郎大声反对,他本是六皇子一党,曾做过几件不干净的事,事发后为了躲避清缴他果断卖了同僚并火速改换门庭,如今刚入了四皇子门下地位还不稳,自然要给四皇子冲锋陷阵一把体现体现自己的价值,“三皇子渊,异族所生,血脉不纯,怎堪为王?!”

    他话音刚落,朝堂顿时一静。

    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众臣暗暗摇头,连四皇子都恨不得上去踢他两脚!四皇子忐忑地抬起头,被皇帝阴沉的表情吓得一缩脖子,当即决定放弃这个没脑子的侍郎,自我保全要紧。

    老大瞧了钟裴渊一眼,目光里带着幸灾乐祸,你勾结妖僧又怎样,以为靠着他的那一张嘴就真的能把自己说成血统高贵了?钟裴率原以为能看到老三的愤怒失控,盯了半天那张脸愣是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好像被当庭指责出身的人不是自己一样,顿时什么兴致都没了。

    钟裴渊没有变脸,另一个人却忍不住了。

    “砰!”

    只见皇帝猛地一拍龙案,暴怒地瞪向吏部侍郎,吓得他腿一软跪倒在地,众臣也噤若寒蝉。

    正隆帝从昨日起就陷入对胡妃的愧疚中,尤其得知这些年她即便枉死却一直守护着皇宫保护了他,更觉自己亏欠他们母子良多。如今只不过一个小小的补偿,竟被众臣反对,甚至将蘅儿与他的孩子几乎要说成孽种!

    “夏守忠,拟旨,”正隆帝的视线在朝臣们脸上一一滑过,最后落于钟裴渊那与胡妃有三分相似的眉眼上,一字一顿道,“三皇子渊,火凤所出,朕之爱子,孝亲恭勉,德行无亏,恪勤不怠。今封为衡王,食邑八千,当为亲王首,钦此。”

    众臣闻言面面相觑,在大盛,亲王邑五千,太子邑万户,这来个八千的亲王之首,这……

    臣子们偷偷看向几位皇子,尤其是排行老大的钟裴率,这脸可算是被皇帝抽肿了。看来千秋宴那事,大皇子终究还是失了圣心。

    “陛下!不可啊!”礼部尚书不干了,“以三皇子之功,封为郡王绰绰有余,亲王则恩宠太过!何况按律,亲王才邑五千,即便您宠幸三皇子,也不当为其视百年规矩无无物!”

    皇帝捏紧了拳头,瞧了眼自己一手提拔的清流魁首,见他梗着脖子满脸的大义凛然,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人的水平或许真的有问题。

    这时,钟裴渊忽然上前一步,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移向他,尤其是礼部尚书,那不服气与瞧不起简直写在了脸上,好像要看看这个三皇子有什么药辩解的。

    皇子们也用阴暗的小眼神瞅着他,就等着他说出什么来再一拥而上,抓住他的漏处狠狠打击。几个支持三皇子的人也暗暗担忧,尤其是为了不暴露自身无法为钟裴渊说话的胡风,只能暗戳戳地记下唱反调的人的嘴脸,等待事后报复。

    在众人瞩目下,钟裴渊倒是一脸的宠辱不惊,只见他先是干净利落地接了旨,“臣谢陛下隆恩。”

    一句客套话都没有,他就厚着脸皮把旨接了!

    皇子们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皇帝的面色倒是和缓了许多,老三这样也是在给他这个父皇面子啊!不愧是蘅儿与朕的儿子!

    然而,不等其他大臣反对,钟裴渊直接从袖中掏出了一份奏折,“臣有本起奏。”

    皇帝一愣,示意夏守忠去把奏折接上来。

    “启禀陛下,臣要告工部贪腐,以及楚地官员上下欺瞒,对安河决堤一事知情不报。”

    钟裴渊一开口就是暴击,直接将工部尚书和官员们吓得冷汗直流。

    皇帝一目十行地看完奏折,气得咬牙,一把将奏折扔到工部尚书面前,“你还有何话好说!”

    “陛下!”工部尚书跪倒在殿上,强行狡辩,“工部贪污,怎么臣还不曾听说,就被三皇子知道了?”

    钟裴渊将整个事件娓娓道来,“孤之前受命督造安国塔,为稳妥起见查看了工部历年的采买与支出账单,竟在上面发现一个问题。”

    工部尚书冷汗顿时流了下来,他暗瞧了右侍郎一眼,右侍郎也满脸惶恐不安,他明明把账面做干净了!怎么还是被查到了线索?

    “孤在查探账本时发现,历年京城自自江南采买石岗、木材的数量与消耗并不对等,若按采买数量,每年约有三层材料剩余,即使算上损耗,也有一层以上约百万材料不知所踪。”钟裴渊的话让众人倒抽了一口冷气,每年百万之数,岂不是三年损耗就足够盖一座小型行宫!

    “本来孤也只当是普通贪腐,但随着越安国塔的材料进购,孤确发现那批从江南采买的材料又很大问题。”钟裴渊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就拿上次安国塔出事来说,按理安国塔的木材不可能会坍塌,却偏偏掉落……”

    大皇子暗暗磨牙,这明明就是这家伙自己设计的,竟然也敢拿出来说!太无耻了!

    钟裴渊淡定道,“不论外因,事实上,那批木材在质量上确实有些问题,孤事后将材料一一检查,竟发现江南新采购的木材不是新木,而是陈年的东西!甚至还有部分已经受潮!”

    “什么!”皇帝猛地一拍桌子,狠狠瞪向工部官员。其他几个工部官员也禁不住,纷纷跪了下来。

    “没错,”钟裴渊冷笑,如果不是老六和季威死的早,自己这一出好戏本是给他们准备的,现在只能落那最开始的那只鸟了,“经过孤的查探,那木材竟是去年就已经批下用于建筑河堤而采办的!”

    大皇子这时可坐不住了,楚地的知府是他的人,工部也有几个他培养多年刚站稳脚跟的,这要一起栽了,那他的损失可太大了!

    “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何况朝堂都没有接到上报,老三你倒是在地方上消息灵通啊!莫不是……”

    “莫不是三哥有什么父皇都不知道的特殊情报来源?”四皇子也很恼火,虽然江南他还没插上手,可工部也有他的人。

    皇帝一愣,看向钟裴渊。作为一个皇帝,他可以因为愧疚补偿某人,却不能接受这个儿子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发展出了强大的势力。

    钟裴渊早就有了准备,闻言并不惊慌,他瞧了一眼工部左侍郎,左侍郎收到示意,上前一步回禀。

    “禀陛下,三皇子日前告与臣发现工部似有贪腐,或与江南勾结。臣等商议后,决定先派遣人手下江南暗探,待找到证据后再呈报陛下,却不成想暗探的人刚到江南,却传回一个骇人的消息——楚地安河部分堤坝已经决堤,数千百姓遭受灾害,只是被当地官员隐瞒了下来,才未传至京城。”

    钟裴渊斜了眼脸色僵硬的钟裴率,接口道,“因此,我们决定直接上奏,请求陛下查探工部贪污一案,与尽快派人至楚地抢修堤坝,以免造成更大灾祸。”

    “皇城军!”皇帝深呼吸,压抑住想砍人的冲动,“立刻,派人去工部,将库房给朕把守起来,朕要亲自查探此事!”

    “是!”皇城军指挥使领命,匆匆退出了大殿。

    钟裴渊满意地挑挑眉,此事算是成了一半,另一半嘛……

    他瞧了胡风一眼,胡风心领神会地出列道,“陛下,当务之急不是工部的贪腐,而是楚地是否真的决堤……”

    “楚地一事,当地人尽皆知,况堤坝损毁与否并做不得假,臣等何必撒这个一戳就破的谎言?”工部左侍郎忙接口,皇帝也点点头,若真的决堤有些日子了,待人到楚地一问便知,堤坝也长不了腿是真是假根本无从狡辩。

    “那便当立刻派人动身,去抢修堤坝为要,若是水灾加剧,不仅损毁农田百姓,更易酿成民变啊!”胡风立刻改口,终于把话引到了想说的地方。

    “不错!”钟裴率眼睛一亮,“此事刻不容缓,臣请父皇派两江总督前往,以监察使即刻查探此事。”如果楚地的事是真的,如今只能想办法派自己的人过去,才能遮掩一二。

    “儿臣以为不妥,”一直沉默的五皇子忽然道,“抢修堤坝当派有经验的官员才能救民水火,而两江总督职责所在却并未察觉楚地之事,是为失职,其是否有份参与贪污还未可知,当由朝堂直接派遣官员前去查探。”

    “儿臣附议!”四皇子和七皇子都赞同,一个是支持自己哥哥,另一个则反正他在江南又没有人,从朝堂派人说不定自己还能插一手。

    皇帝皱眉思索了一会,忽然看向钟裴渊,问,“老三可有想法?”

    众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在钟裴渊的身上,大皇子嫉妒的眼睛都要红了。

    众目睽睽之下,钟裴渊一撩袍直接跪了下来,朗声道,“臣请亲自前往楚地,修建堤坝,望陛下恩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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