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裴渊不知道他说的什么,但看着季无忧狡黠的双眸,忍不住戳了戳他的鼻头,“真是一只小狐狸!”
季无忧斜他一眼,看在他今晚心情不好的份上也没计较,他把铁丝和金属管拼接组合了起来,因为不需要减少危险的专业避雷针,只要能引雷就行。这玩意其实并不难,也不需要多大的技巧,没多久他就造好了两截约两米的引雷针。
季无忧看了眼外头越下越大的雨和诡异的天色,拉起钟裴渊就往外跑。
他站在廊下,指着冷宫最高的那一栋楼对钟裴渊说,“把这个装到屋顶上去,小心点。”
钟裴渊接过他递过来的形状怪异的“铁杆”,也没多问,点点头直接施展轻功,
季无忧看着越下越大的雨,抬头瞧瞧天色,差不多是时候了,他指着冷宫最高的那栋楼,对好奇蹲在旁边围观的钟裴渊说,“把这两个,装到屋顶和树上。小心点。”
钟裴渊点点头没有多问,举着伞三两下就施展轻功飞了过去。
季无忧忍不住上前两步,瞧着他,在心里算着时辰。他记得书里,千秋宴过后的第五天,也就是季家满门抄斩的前一日,狂风骤雨,甚至在亥时末,闪起了雷,把皇宫的好几处屋子都劈坏了。
现在是亥时三刻,离打雷闪电也快了。
而冷宫之外皇帝与太后等人也正关注着里头的情况。
“陛下,您的伤势未愈,何不回宫歇息?”皇后一脸担忧,事实上她完全不想相信什么胡妃是“火凤”的鬼话,更不愿看到皇帝如此重视此事。
正隆帝没搭理她,自从今早听到圣僧的话后,他整个人都陷入了对当年的悔恨。
十三年前,他刚登上皇位,那些异母弟弟还没死心,借着先帝留下的势力在京中四处串联,散播谣言,而其中最要命的除了说他“弑父篡位”便是“宠幸异族”。
而刚登位的他,必须要有一个震慑世人的大功,也需要破除那些自己会因为宠幸异族而传位给三皇子的谣言。于是,他在几个朝中大臣与后宫妃嫔的劝说下,对目前最好捏的软柿子——胡族,下手了。
他先在边城派人假装胡族袭击,又在京城里散布消息,让百姓们群情激奋,再以大义灭亲的姿态将胡妃与老三打入冷宫,并迅速派人去铲除胡族,立刻赢得了百姓们的拥戴,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这场战事上,再无人谈论他得位不正。
因为胡族与大盛交好,还将族长之女派与他联姻,对大盛并无防备。虽不舍,但正隆帝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局着想,自己以后会加倍宠爱胡妃和老三,好好补偿他们的。
然而,事情却并不如他想的那般顺利。
一开始,胡族确实对大盛没有防备,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可胡族人域外而生,天性善战,在经过毫无理由地屠杀后更是对大盛恨之入骨。迅速集合起来发动了反击,因为他们各个都不要命一般,即使大盛的人数与兵|刃都更为强大,也依然无法彻底消灭他们,就此僵持了下来。
后来,一个大夫的到来给了这场战事转机。
他找到当时的主将老永宁侯,给他献上了一份毒方,这毒是一种类似天花的瘟疫,可下于水中,使人畜患病,有极强的传染性,且无药可救。
老永宁侯虽谈不上正直无私,却也绝不愿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这药一下,那些边城混血和无辜妇孺也会被牵连其中,且一个不好自己人也会受到影响,到时候他们全都是天下的罪人!
他虽拒绝了,正隆帝却在收到暗卫传来的消息后权衡利弊,最终还是同意了。因为这场战事到如今,变数太多了,如今的事态也远远超出了他最开始的预想,他必须要尽快地、漂亮地拿下这场胜利,才能挽回局面。
最终的结果就是,大盛赢了,赢得漂亮,“意图侵犯大盛的胡人”被灭了族,正隆帝也成功坐稳皇位将弟弟们赶出了京城。至于胡族周边的混血村落和理应被俘的妇孺们怎么消失了,没人知道。
在一切结束后,因这此战事而死的,还有三个人。
那个大夫,老永宁侯,和胡妃。
大夫是正隆帝亲自派人灭的口;老永宁侯是受不了内心的谴责,受伤后不肯接受治疗选择让自己伤病而死;而胡妃,皇帝已经无法面对她了。
正隆帝曾以为,那些肮脏的过往会随着胡妃的死亡而终结,他将所有参与过那件事的臣子慢慢驱除出朝廷,让那几个宫妃逐渐以各种方式消散于后宫,其中就包括老大和老四的母亲,对老三也多年不闻不问。他蒙住自己的眼睛,假装世间太平。
然而,这一切假象都在今天被撕裂。正隆帝愣愣地看着破败的冷宫,回忆着胡妃曾经鲜活美丽的笑和毒发身亡时扭曲难看的脸,原来这些年,她一直没有离开……
她,会不会恨朕?
正当这时,正隆帝耳边忽然响起惊呼,“看呐,是三皇子!”
正隆帝抬起头,看着身姿轻盈,举着伞立在屋顶的老三,愣住了。
原来老三都这么大了,武功也这么出色……
她看到这样的老三,会不会欣慰一些,会不会,少恨自己一点?
幸亏胡妃听不到皇帝的心里话,不然估计得气活了。
季无忧紧张地注视着钟裴渊的举动,时不时扫着天色,生怕那雷电早来半刻,牵连了钟裴渊。
幸而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老天爷始终是站在自己这头的,直到钟裴渊装好东西顺利撤退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季无忧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欣赏钟裴渊单手撑伞从屋顶翩然而下的身姿,瞧着他在磅礴的大雨中,敏捷地却像只燕子,随着风,他轻巧落地,微抬起伞,露出冷峻的脸,季无忧愣楞地看着他,一下子眼都直了。
季无忧对上他的双眼,亲眼见证他的眼睛从冷漠瞬间柔和下来,露出比任何人都温暖的笑意,整张脸如冰雪消融,嘴角也浮出浅浅的梨涡。
钟裴渊举着伞,隔着雨幕,笑着向他走来。
一股灼热的感觉从季无忧的内心迸发,顺着血液瞬间流遍他的四肢五官,最终归于心脏。惹得他的心脏不受自己控制般,跳个不停。
长得好看的人,就不要随便耍帅啊!这简直……太过分了!
钟裴渊收了伞,抖了抖衣摆上的雨珠,凑到眼睛瞪得滚圆的季无忧耳边,笑着说,“再用这种眼神盯着我,可就别怪我了啊。”
季无忧抿了抿唇,向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一点距离。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吧?”钟裴渊将手往季无忧肩膀上一搭,对屋顶和树上的“铁针”挑挑眉。
“这是用来引导雷电的,”季无忧看了看天,差不多了,“你就等着瞧吧!”
果然,没过多久,天上的乌云变换,看着便让人心惊胆战。
随着天空一道亮光乍现,紧接着响起震天的雷鸣!雷声越来越大,哪怕是季无忧,也下意识地攥住了身旁人的衣袖。
钟裴渊紧盯着天空,手却不经意地一揽,按住季无忧的脑袋埋进自己怀里。
下一瞬,一道蓝紫色的闪电猛然划破夜空,紧接着一声霹雳,那紫光仿佛被什么指引着一般骤然劈下他刚才站过的那栋高楼,随着“砰”地一声巨响,瓦片飞溅木石坍塌,一座高楼眨眼便成了废墟。连钟裴渊都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这……
他瞧了眼在最初惊吓过后,露出满意笑容的季无忧,这小狐狸是越来越了不得了……
不仅是钟裴渊震惊,冷宫外的人们就只能用震撼来形容了。
他们不知道季无忧动过手脚,只看着钟裴渊从屋顶飞下没多久,电闪雷鸣,紧接着雷电就仿佛被人操控一般劈向了那栋楼。
妃嫔们吓得花容失色惊叫连连,连皇子们都忍不住心有余悸,面面相觑。
大皇子和女主对视一眼,脸色都很难看,经书佛偈可以欺骗,这等神通又岂是凡人所能有?!
太后所有人中竟是最镇静的一个,或许是她本就认定圣僧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故只是晃了晃神,立马便向着那闪电的方向跪了下来,口中直道“阿弥陀佛”。
莲儿和安嫔几人也紧跟着跪了下来,其余众人又瞧了那废墟一眼,忙跪了。片刻后,只有因腰伤靠在软椅上的皇帝面色复杂,蘅儿……
随着另一道劈中院中槐树的闪电,季无忧今天的计划圆满完成。季无忧看着熊熊燃烧的大树,问,“要留吗?”
钟裴渊沉默片刻,终是摇了摇头。
季无忧抬头看向他,再确认了一遍,“真的不会遗憾?”
钟裴渊低下头,帮他拉了拉外衣,“我已经找到了更好的。”
所以过去的那些,好的,坏的,就都过去了。
他给季无忧撑开伞,将他拉到屋檐外。转头将提前藏着的火油搬了出来,泼进房里,从怀中拿出一枚火折子,最后看了眼那个阴暗破败的屋子,面无表情地将火折子扔了进去。
“哄”地一声,整个屋子瞬间被大火淹没。
钟裴渊站在屋外,看着大火吞没了那个曾经躲过人的箱子,那张曾经温暖后来只余下噩梦的床,那张带来过欢笑的桌子和画满了涂鸦的墙角。
灼热地火气扑面而来,却被一把伞及时遮挡,钟裴渊回头,见季无忧举着伞对自己微笑,愣了愣,接过伞,将一切留在身后,和他并肩走出了院子。
二人在出冷宫前,默契地拉开了距离,又变成了有礼而疏离的圣僧与三皇子。
“圣僧!”小金子第一个看见季无忧出来,忙冲上去紧张地打量他上下,见人没有受伤也没有虚弱这才松下一口气。
他是圣僧的奴才,自然将圣僧视为最重要,自从听说圣僧要助火凤灭怨气之事,小金子就格外担心这事会否对圣僧有所伤害,但他怕说出来被骂作杞人忧天,也只能憋在心里,如今总算是放下心来。
季无忧对他点了点头,眼神也温和了几分。
“圣僧,怎么样了!”太后与其他妃嫔们也一拥而上,想问询细节,钟裴渊反倒退了一席之地。
季无忧对太后点头,道,“一切顺利。”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太后欢喜地双手合十,对冷宫拜了好几下。
钟裴渊百无聊赖地抬起头,却对上一双满含愧疚与悔恨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这一晚,皇宫除了冷宫还有好几处被雷电所袭,而第二天,全天下都知道了圣僧引来雷电驱除鬼魅,助火凤升天的故事。
皇上也一反常态,在早朝上宣布了一件事。
封三皇子钟裴渊为衡王,是诸皇子中第一个有爵位的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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