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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嫔接口道,“本宫与灵儿想问问,关于季府您是何打算?”

    季无忧一顿,“施主何出此言?”

    安嫔压低声音说:“虽渊儿不愿将事告诉我与灵儿,但我瞧得出他十分关注季府之事,我们想尽绵薄之力,却不知随意妄言会否坏了您的打算?”

    季无忧抬起头,看着目色温柔的安嫔和天真可爱的钟灵,许久,还是摇了摇头,“不必,季府之事,是他们自己的劫难,施主不要参与。”

    “就算是劫难,有外力扶持也并不会耽误什么呀?若季府命中当亡,再多的努力也是要亡的,若季府命不该绝,我们的帮忙或许正合了那命数也不定呢!”钟灵笑嘻嘻的,语气里却很是笃定,看着便是一个自信鲜活的姑娘。

    季无忧没想到,五公主还挺能言善辩,也可以说是他目前见到最有慧根的姑娘了。

    他有些疑惑,怎么原书里的五公主,尖酸歹毒还擅长做戏,最离谱的一次用自己的身孕来陷害女主,故意拉着女主摔倒流产最后还是被安城和男主揭穿?这与面前的钟灵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施主颇有慧根,”季无忧真心地夸了一下五公主,见她笑得眉眼弯弯,又委婉地劝道,“想必令兄已有自己的打算,他若不愿你们插手,自然有自己的道理。”

    他也不想把她们拉下水,或许这就是自私吧。

    面对莲儿,他能狠下心,去在合适的时候救助与利用,对皇后可以抓住她的把柄逼她帮忙,但对安嫔母女,他却只想保全,不愿她们受到可能的责难与记恨。太后的情况又不同,她的身份就决定了这事不论怎样都不会牵连到她。

    “可……”安嫔拉住还想反驳的钟灵,对季无忧点点头,“圣僧,我们已经明白了。”

    安嫔她们也不便呆太久,不然要惹人记恨了,聊完正事便告辞。

    “等等,”季无忧叫住她们,左右瞧了瞧,下人们都离得挺远没人能注意到这边,他从袖中拿出一枚巴掌大小的木雕佛像,递给钟灵,“施主与佛有缘,身具慧根,此物便赠与施主。”

    钟灵受宠若惊,忙双手接过。

    “施主命中不宜早嫁,当戒怒戒躁,多思多看。”季无忧怕她还会卷进女主的多角恋里,忍不住提醒她。

    “是!本宫知道了,多谢圣僧!”安嫔能感受到圣僧对她们的善意,对圣僧也是很有好感,甚至在心底暗暗可惜,若当初他没有遁入空门,与灵儿也未尝不是一桩好亲事!

    安嫔拉着五公主对季无忧道谢,季无忧微微侧过身子,目送二人离开。

    安嫔刚走,李妃却忽然来了。季无忧听见她的名字一怔,也不知钟裴渊的计划还顺利吗……

    小金子以为圣僧不会接见李妃,毕竟圣僧见人只看慧根,入宫后除了太后,也就莲婕妤和五公主两位有缘人能与圣僧一会,上次后宫众人探访都被他一一回绝。

    没想到这次,圣僧却让他把李妃带过来,显然是要接见了。

    想归想,小金子动作上却没有含糊,恭敬地把李妃请了过来。

    “圣僧,早就听闻您法力无边,本宫仰慕多时,今日如愿能与您会面,当真是三生有幸啊!”李妃刚坐下就急吼吼地拍上了马屁,让季无忧差点呛到。

    季无忧哭笑不得,这李妃的马屁拍得,一般马听了都得当场尥蹶子!亏得他比较敬业,才没翻脸。

    “施主过誉了,”季无忧见李妃还想反驳,赶紧直入主题,“施主来找贫僧,所为何事?”

    李妃卡壳了,她总不能说是昨晚她父亲派人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想法子与圣僧搞好关系,不说得到圣僧的扶持帮助,好歹有了个向佛之名,李国公也好安排她去庙里为国祈福一段时间,等这事过去皇帝的怒气消了再回来。

    毕竟昨晚一切事情,都因李妃而起,不仅害了皇帝的脸面,更毁了太后的千秋宴!

    再不想办法躲躲,等皇帝太后腾出手来,李妃可就惨了。

    “圣僧,那个,”李妃难得有些不好意思,问,“您看,我这算是有佛缘吗?”

    季无忧差点没忍住一个“哈?”出去,他稳了稳心神,问,“这是何意?”

    李妃可能也是豁出去了,当即给他背诵了一段心经原文,虽然百余个字错了一半,但季无忧也终于艰难的领会了她的意思。

    “圣僧,您看,我是不是有点佛缘?”李妃内心忐忑,昨晚接到父亲的口信,她再任性也知道这事事关重大,熬了一晚没睡想把圣僧写的《金刚经》和《心经》背下来,让圣僧对自己有些好感。无奈让她背书简直比要她的命还难,一整晚也就磕磕绊绊地背下了半本心经。

    季无忧差点被气笑了,能说这李妃什么呢?

    要帮李妃不是不行,可钟裴渊已经有了安排,他并不想毁了钟裴渊的布局。

    “哟,姐姐在这做甚?”忽然,一个女子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季无忧与李妃抬头一看,竟是莲婕妤。

    她一身蓝白宫裙,画着不浓不淡的妆,带着宫人向这头走来,人未到声先至,“姐姐这是忽然信佛了吗?可怎好无故打扰圣僧清修?”

    李妃见到她,低低地呸了一声,“小人得志!”

    但她现在处境尴尬,不愿再圣僧面前露出不好的一面,只得咬牙忍耐。

    莲儿带着阿珠站在亭外,问守在亭边的小金子,是否能帮忙通报。小金子看着这个昔日的友人,笑容也真切了几分,“莲婕妤稍等,奴才这就去为您问询。”

    莲儿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眼底也染上些许笑意,小金子能跟着圣僧,对他而言,真是再好不过了。

    季无忧见小金子过来,未等他开口便点了点头,示意他带莲婕妤进来。李妃一口气哽在喉头,却不敢冒犯圣僧,只得狠瞪了小金子和莲婕妤一眼。

    “圣僧有礼。”莲儿对季无忧行了个佛礼,很是恭敬。

    季无忧态度温和,示意她入座。

    “圣僧,刚才本宫所求,不知……”李妃在圣僧面前还能豁出去,但有其他人在,面子就有几分挂不住了,含含糊糊地问询。

    “哟,原来姐姐不是为了与圣僧探讨佛经奥义,而是另有所求啊!”莲儿面带惊讶,“不是妹妹说您,您这心也太不诚了,怎能用凡尘俗事叨唠圣僧呢?”

    说着还摇摇头,满脸都是:你怎么能这样?太不应该了!可把李妃气的够呛。

    莲儿的阴阳怪气也让季无忧侧目,她这趟冷宫是去进修了吗?怎么从小白莲长成小绿茶了?

    “你!”李妃一拍桌子,就要与她吵起来。

    “姐姐,圣僧面前呢,您可不能这样!”莲儿摆出一副被吓坏了的表情,又抱歉地看一眼季无忧,仿佛为自己惊扰了圣僧而赔罪。

    李妃简直要活吃了她,这时,季无忧也出声了,“李施主的意思我已明了,请回吧。”

    李妃满脸惊愕,“圣僧,我不是有意的,我……”

    季无忧摇摇头,示意自己并为因她的举动而生气,只神秘地一笑,说:“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注1】”

    说完便请她离开,李妃虽不甘,却也只得一头雾水的走了。临走狠狠剜了眼神色恬淡的莲儿。

    李妃走后,莲儿终于开口,“圣僧,自佛堂一面后,圣僧助我良多,臣妾无以为报,若圣僧有事尽管吩咐。”

    季无忧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说:“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命数罢了,贫僧也不过顺势而为。”

    莲儿却摇摇头,“臣妾明白的,即便是我之命数,但向臣妾伸出手之人,都是您。您的教诲与恩德,臣妾一刻不敢忘。”

    莲儿又道,“虽不知季府之事,您心下何意,但他们是您肉身血亲,臣妾必帮之,以尝您的恩德。”

    季无忧没有说话,心里却温暖了不少。他没看错人,这个莲儿比女主更值得帮。

    莲儿也没指望圣僧会道谢,她做这事更多还是为了自己,好歹帮上圣僧一次,自己心里也少些亏欠能舒坦一点。说完便转了个话头,聊起了因果之事。

    “您当日说,世间万物皆有因果,那如果一个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伤害他人性命,会有报应吗?”莲儿神情恍惚。

    季无忧大约明白她什么意思,却不好安慰,只道,“若那人罪有应得,而伤害者心存悔意,多行善事结善缘,或可功业抵消。佛对万物都是平等的,曾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莲儿口中喃喃,“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这刀,我已放不下了……”

    *

    下了早朝,正隆帝满心烦闷地往皇后宫里去。

    今早在朝上,他见到那些臣子,就想起昨晚自己丢的脸面,好几次没压下火。那些朝臣一个个的缩头缩脑,生怕自己注意到似的,就没想过,这样他反而更憋屈吗?!

    还不如大大方方,让他当皇帝的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更别提还有老大那个畜|生,虽没有证据,但淑妃说的话终究还是进了他的心,若不是不想再闹出动静让人看笑话,他当场就要贬了老大闭门思过去!

    今早众人也不敢提淑妃的事,只说了江南雨势越发难控制,以及季威已死,他身下的兵权归属问题。

    江南那边他派了粮草官员过去,先稳住民众,加固堤坝,一旦势头不好就疏散人群,这倒没人有异议。

    兵权却很敏感,谁都想上来插一脚,尤其是几个皇子,在朝上就闹开了。半天也没个定夺。

    季威虽死,但他犯的可是株连九族的罪名,可关键是,这罪名并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该怎么处置季家人又成了问题。

    若换做从前,正隆帝眼都不眨就会判满门抄斩,但他想着圣僧昨天提到的“业力”,却有些犹豫。这么久以来,圣僧一事他已是信了,他的话自己也能听进去几分。

    因有的朝臣求情,有的表示要重判,还有搅浑水的,吵吵嚷嚷一整个早朝都没能决定,他也就顺势把这事给拖了下来。

    他去坤宁宫的路上满心复杂,虽对皇后的宠爱早已淡去,但妻子终归是不一样的,即使他从不与皇后谈朝事,从前烦心时去的最多的还是皇后宫里。

    可这次和以往都不同,他有些话不得不问皇后。

    宫人早在看见銮驾时便已通报,皇后喜出望外地出来迎接,“参见陛下!”

    正隆帝没有第一时间叫起,居高临下地站在皇后面前,目光里满是审视。

    时间久了,皇后也察觉出不对来,抬头看向皇帝,身子不由晃了晃,似乎被他的冷脸吓着了。

    “陛,陛下?”

    正隆帝没有答话,从一旁绕过她,进了大殿。

    皇后惶恐地看向碧蓝,碧蓝也有些慌,捏了捏皇后的手,将她扶了起来。

    皇后昨晚就与碧蓝商议过,皇帝怕是要因淑妃的话对自己起疑心,届时该怎么解释也打过腹稿,但直面皇帝的冷脸,她还是有些畏惧。

    皇后屏退左右,一进门,就在皇帝面前跪了下来。

    “陛下,臣妾知错了。”

    昨夜与碧蓝商议的结果,就是让皇后先干脆利落地认错,要说她完全清白皇上可不会信。

    “哦?皇后何错之有?”正隆帝慢悠悠道。

    “陛下,臣妾因爱慕陛下,曾也做过一些错事,对某些妃嫔下过手。但臣妾真的没有对您的皇子做过什么啊!”皇后的计划就是,小错可以认,大错绝不行,“臣妾也是做娘亲的,那些孩子不也得叫臣妾一声嫡母吗?臣妾便是再善妒,也不至于对个孩子下手!求皇上明察!”

    这倒是实话,她只对怀孕的妃嫔下手,已经出生了的皇子有皇上太后盯着,她有那心也没那手段。

    至于护不住自己孩子的妃嫔,在皇上看来也不过是废物,这才是这些年他对皇后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

    “那巫蛊一事,你怎么说?”正隆帝冷冷地看向皇后,如果巫蛊真是她自导自演的,他就得重新审视他的这位皇后了!

    用“巫蛊”来陷害妃嫔,这可是随时会动了国之根基的!如果真是这样,皇后的胆子就太大了。

    “陛下,冤枉啊!”皇后心中一紧,连忙喊冤,“这事让臣妾昏迷不醒伤了身子,何况那巫蛊也是您亲眼所见,圣僧当众降服,又岂能有假?如果不假,臣妾可就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

    这事说起来皇后也后怕不已,没想到那巫蛊确有阴晦,碧蓝将圣僧除妖之事告诉她后,她差点吓得抽过去!幸亏那八字她动了手脚,否则岂不是要她给那清小仪陪葬了去!

    此时的皇后也只能拿出毕生的演技,力求蒙混过关,反正皇上没证据证据她又是受害人,“那朱氏临死不过是为了拉臣妾下水而已!她与臣妾不和多年,自知死路一条,也要给臣妾泼脏水,皇上,这么多年我您还不了解吗?我哪有那胆子弄什么巫蛊啊!”

    这也确实是正隆帝怀疑的,他知道皇后善妒,心胸狭窄甚至有些恶毒,但皇后确实没这胆子也没这份将全后宫玩弄手掌的能力,要说是淑妃做的都比皇后可信。

    见皇后满脸委屈,他叹了口气,还是将她扶了起来。

    “从前那些,朕都不计较了。但往后,你要做好皇后的职责,不可再善妒弄权!”正隆帝也不能拿皇后怎样,他既没有证据,也不想在现在烦乱的局面里再添一重是非。

    要知道,皇后可不是普通妃嫔,无故贬斥将引起朝中动荡。还有那些不安好心的王爷,这几日估计就得收到消息了,到那时又是一通乱。

    皇后见皇帝眼底的冷意退却,也破涕为笑。

    瞧着皇帝都热出汗了,皇后忙让人上了冰盆果子,为他消暑。

    趁皇帝神色舒展,她小心翼翼地问起一件事,“母后的寿宴被毁,想必她也不舒坦,不如咱们为母后施一施恩德,让她老人家开心开心?”

    皇帝一听到“寿宴”眉头就皱了起来,但皇后说的也不无道理,母后信佛,若不是那祈福会才办过,现下最好的方法就是举办一场祈福,转移百姓的视线。

    等等,转移视线?

    皇后看了眼皇帝的脸色,见他没发火,继续道,“陛下不若大赦天下如何?”

    皇帝眼神一亮,好主意!

    不过大赦天下确能施恩,要把整个朝堂的注意力从自己被绿的事件里转移,还有更好的办法——开恩科!

    借助为母后祈福之名,大赦天下加开恩科,定能让朝野沸腾!

    皇帝从昨晚就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拍了拍皇后的手,夸赞道,“梓潼不愧是一国之后!”

    说完他便笑着离开了皇后宫中,去找太后商议此事。

    皇后见皇帝满意而去,终于松下气来,差点瘫倒在地。今天对她的考验太大了!

    “皇后娘娘,您没事吧?”碧蓝上前,给皇后递茶拍背的,满脸紧张。

    皇后握住碧蓝的手,“幸亏这一关,算是过了。”

    “是呢,陛下都说了从前的事不再计较,您日后就不用再担心了。”

    皇后笑着点头,也转念想到什么,眼神一暗,“那人的背景,摸清楚了吗?”

    碧蓝凑到皇后耳边,小声说,“奴婢查到,他的老子娘在大皇子名下的农庄做佃户。”

    “果然是他!”皇后恨得咬牙,“本宫还是与虎谋皮了!昨晚淑妃说道大皇子,我就觉得不对,好哇,真真是白眼狼!”

    “娘娘都不计较阿郑的事与他们联手了,却没想到他们的狼子野心,早就开始算计娘娘!”碧蓝也义愤填膺。

    “竟然敢拿着巫蛊娃娃威胁本宫,本宫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在那个莲婕妤手里讨了好去!”

    皇后想起那个小太监,用巫蛊娃娃逼她在皇帝面前提“大赦天下”之事就呕得慌!她如今自身难保还得帮人做事,何况那太监能威胁她一次,便能威胁她第二次!只有把他幕后之人揪出来,才能永绝后患!

    看来她得变换思路了,不知道莲婕妤会不会接下这根橄榄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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