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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来的目的虽然是为了圣僧,但脑子还是清醒的,按流程先给淑妃上了注香,才满怀忐忑地问能否与圣僧聊聊。

    季无忧自然答应,与太后到院中凉亭坐下。

    他礼貌地接受了太后的道谢,并夸了太后很有佛缘,喜得老太后嘴角的小梨涡都笑了出来。

    季无忧愣了愣,想起钟裴渊高兴时嘴角也有一个小梨涡,眼底不由更染上几分温柔。

    原来,是遗传的啊……

    在很有耐心地回答了太后关于经书上的几个问题后,太后仿佛受到了鼓舞,鼓起勇气道,“圣僧,那个,哀家近日读《心经》颇有感悟,但不知方向是否正确……”

    季无忧心领神会,不由暗笑,“一切众生本来是佛,你有自己的感悟便很好了。不知可否借贫僧一观?”

    太后忙点头,从袖中拿出本薄书来,上头用金粉描绘了《般若波罗蜜心经心得》几个大字,一看便是用了心的。

    季无忧将书收了起来,他可没准备现在就看,这次就把书讲完了,下次想联系太后还得找理由。

    太后见自己没被当场处刑也是松了口气,转问起圣僧在宫中住得惯不惯。

    季无忧只说自己并不在意外物,转而就身外之物与人之五感,聊到了事物之间的联系与变化,继而聊起了因果循环,把太后忽悠地一愣一愣的。

    “种善因得善果,行恶事遭业报,”季无忧神色平淡,仿佛自己就是聊人生感悟自然而然聊过来并不是有意的,“佛说,众生平等。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太后神情恍惚,不自觉想起她年轻时直接或间接害死的妃嫔宫人,又想起那张她爱过更恨过的男人的脸,想到自己亲自将毒|药下到他的头油里看着他一日比一日憔悴,查遍饮食而不得最终还是猝死病中的样子。

    这些罪孽一日日跟着自己,哪怕她吃斋念佛半生,也依然挥之不去。这也是她如此尊敬圣僧的原因之一,她打第一眼看见圣僧,就觉得心中平静许多。

    “然,”季无忧见太后已经彻底进了情绪,也开始抛出自己的私货,“多行善事,罪孽却可抵消。”

    “真的?!”太后震惊,声音里有些颤抖,“圣僧,如果做了善事,那些犯下的错就能被原谅吗?”

    当然不行,你在想什么。错了就是错了,不受到应有的惩罚就想原地洗白,佛祖都不答应。

    虽心里这么想,但话不能这么说,他还要靠太后救人呢!

    “自然,行善事得功德,功德之力可抵业力。百年之后,所有人都将入地府走轮回,有功德护身者,来世可一生顺遂,业力缠身者,当于地府赎罪。”

    太后听得嘴都合不上了,四下伺候的宫人们也面面相觑,原来是这样!

    “今生大富大贵者,尽皆由尔几世修来的功德所换,业力未还者,或投身牲畜,或身世凄苦早亡。一切皆由天定,万般都是自找。”季无忧虽不信什么命定论,但架不住这些古人都信,他无意打破这世间的规则更有责任在身,只能昧着良心说这些。

    太后消化了好一阵,才缓过神,现下她最关心的就是,“那哀家与皇帝呢?”

    “哀家是否业力未尝?皇帝是否需要善德?”

    季无忧点点头,“太后与陛下自然需要多行善事。太后虽曾有业力,但近年为善念佛,已还得差不多了。而陛下,”他顿了顿,见太后屏住呼吸满脸紧张,吊足了她的胃口才道,“陛下累世功德方能称帝,身有龙气护体,万恶不沾。”

    太后提着的那口气刚放松下来,季无忧又道,“但陛下手握万人生死,江山百姓都乃他之责任,为善从恶皆在一念之间,因政法、灾祸而无辜害命之人,业力都将记到他的头上。”

    太后那口气又提了起来,季无忧说:“然,德政救人,布施灾民也皆为他之功德。总的来说,功大于过,陛下并无妨碍。”

    太后的气松了下去,那就好那就好。

    季无忧眼珠一转,话锋又起,“但直接处死与间接因果却并不能相等,尤自己亲手害死或亲自吩咐的,无辜(季无忧重读)性命,所累业力极难抵消,必得百年后亲自于阎|王呈情请求无辜者谅解才行,否则下一世,将欠下所害者之债,受其驱使。”

    太后翻了个白眼,一口气差点把自己抽过去,秋实和于太监赶忙上前,又是递茶又是顺气地,才把人稳住。

    “太后放心,”季无忧稍微安慰了她一下,“所害者罪大恶极,或二人仇怨已极不死不休者另当别论。”

    太后并没有被安慰到,她一想到自己害的几条人命,尤其是那狗皇帝,如果下辈子还要被他驱使,她下辈子简直要用脐带勒死自己!还有她的儿子,虽然她皇儿并无暴虐,但处死的人可不少,其中罪大恶极的或许还不到一半!

    虽然季无忧之后又安慰她,可以多做善事,用“量”来解决“质”的问题,而且她和皇帝身上的业力并没有太多,也完全无法抹去太后心里的害怕。

    太后第一次笑着来见圣僧,差点没哭着离开。

    看见太后在宫人的簇拥下颤颤巍巍地离开,季无忧摸摸自己所剩无几的良心——也还好,并不会痛。

    于是他愉快地等待下一个目标的到来。

    第二个来的不是他以为的莲儿,而是五公主和安嫔!

    话说后宫之中,最是以太后的动向为主。

    这头听说圣僧为淑妃超度,就有不少妃嫔想借口上香去拜见圣僧了,说不定能得个好印象或得到几句点播呢?不说能像莲婕妤和五公主一样原地三级跳,成为护国一般的存在,哪怕是能让太后因此对自己多些好感也是好的呀!

    何况还有不少是真心爱佛的,对圣僧也是暗暗向往。

    大家本还担心去给个废妃上香,会不会惹得皇上太后恼怒,这头听到太后都亲自去上香了,立马便出动起来。

    然而,五公主的脚步比她们都快一步,甚至在太后还没动身她就磨安嫔带她来见圣僧了,不过正好听闻太后在里头,等她离去后才进来。

    “圣僧!”钟灵睁着大大的眼睛,笑盈盈地和他打招呼,不管看几次,圣僧还是这么的出尘绝世,果然是天外之人!

    三哥说得对,那安城就是个垃圾!他有圣僧一根头发丝好看吗?!(季无忧:我没头发,谢谢。)

    “不可以这样没大没小的。”安嫔温柔地戳戳钟灵的脑门,向季无忧行了个佛礼。

    季无忧连忙起身还礼,手心出了点汗,是在太后和皇帝面前都不曾有过的紧张。

    这可是钟裴渊的养母,也就是他的……那个啥。

    安嫔是南方人,语调带着南方特有的软糯,听上去温温柔柔甜甜软软的,钟裴渊在经历了那样的童年后没有成为一个阴暗变|态的中二病,最大的原因就是安嫔了。她特有的耐心和温柔,一点点打开了钟裴渊的心扉,如果不是他后期作死,非要亲手给族人报仇,也就不会导致这一家三口凄凉的下场。

    “上次的祈福会,还未谢过圣僧。”安嫔笑着为季无忧倒上一杯茶,语气里满是尊敬。

    季无忧双手捧着茶,尽力克制,才不至于洒出来,“五公主乃是命定之人,与贫僧无关,不必道谢。”

    “话可不是这样说的,”钟灵眼里亮闪闪的,有活力极了,“即便是天命所定,那也是您亲口将这样的天命传达出来的呀!您对我就是有大恩,对皇兄也是,我皇兄可崇拜圣僧了!”

    季无忧小指颤了颤,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假装没听见她的话。

    “皇兄为了安国塔,可是费尽了心力,里头的一草一木蒲团毛毯都是他亲自过目的,生怕哪里让圣僧不舒坦呢!”钟灵小嘴一突,就把自己三哥那点事都说了出来,“皇兄还给圣僧画了幅画,可宝贝了,上次我想摸一摸都被他警告了!”

    季无忧端着的茶杯就没放下,又喝了一大口,视线仿佛锁在了杯里,这茶叶是几片来着,一二三四五六……

    “好了!”安嫔见女儿越说越随意,赶忙制止,再说下去快把自己的来意都忘了,“圣僧何等人物,世人心有崇敬是自然的,凡接触者,无不对圣僧心向往之,渊儿也不能免俗。”

    安嫔夸的一本正经,季无忧感觉自己脸颊都快要泛红了。

    “对了,圣僧,我们前来是有事相询的。”钟灵终于说道正题,季无忧也暗暗松了口气。

    果然做人不能太坏,刚逗完太后,就尝到同样的滋味,可真是报应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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