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季威越狱,正隆帝大发雷霆,当即召集心腹重臣连夜上班。可怜的朝臣们从宫里散场回家还不到两个时辰,就又要面对暴怒的皇帝。
钟裴渊和其他几个皇子到时,正赶上了皇帝发脾气。
“废物!那么严密的天牢,居然被个废人逃了出去!”正隆帝御书房将桌案拍得碰碰响,把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和天牢的提辖骂了个狗血淋头,“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指挥使和提辖跪在中央,心中叫苦,昨晚的事太过突然而那季威显然是早有准备,等提辖收到永宁侯和六皇子被打入天牢的消息,准备加派人手时,那伙黑衣人就已经杀了进来,待他们赶到早已逃之夭夭了。
指挥使更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他哪知道昨晚会有人被打入天牢并还被劫狱?!这京城布防自然也是和平时一样,但看陛下如今正在气头上,辩解是无用的,只能磕头认罪。
正隆帝越想越气,一把将桌上的奏折劈头盖脸地朝两人身上砸去,“如果找不回那两个畜生!朕就拿你们顶罪!”
皇子们进门的动作皆是一顿,钟裴渊瞧了眼满地的狼藉,隐晦地与御书房门口的年轻太监交换了个眼神。
那太监就是因小金子被调走而升居二线的暗雪,见他不着痕迹地点点头,钟裴渊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因着几番动怒,正隆帝的毒,似乎提前渗入心脉了……
殿内众臣噤若寒蝉,门口的夏守忠也大气不敢喘。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陛下今日的脾气似乎有些反常,已经好几次失控了,甚至在他怒起之时,连自己都害怕不已,陛下好像渐渐的有了几分,暴虐之相。
应该还是被淑妃之事刺激所致,被戴绿帽甚至将个孽种当作皇子疼了十余年,别说陛下了,任何男人都会暴怒的。
夏守忠转念一想,又把心头那点疑虑压了下去。
众皇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咬着牙进门请安。皇帝一见到他们,头更疼了,尤其是不知道在淑妃的事里掺和颇多的大皇子。
仅剩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在重臣面前再丢脸的,他今晚丢的人已经够多了。他只能面无表情地摆摆手示意他们靠边,拿那两个坏事的大臣出气。
指挥使和提辖浑身轻颤,哆哆嗦嗦地保证,自己已经安排下去,必将犯人捉拿归案。
皇帝冷哼一声,表示已经另派了人去追查,让他们全力配合就是,以后将京城治安也由兵马司和皇城军一起统领。
众臣闻言暗叹,这是变相地削了兵马司的权啊!皇城军还真是好命。
换了身装扮又是清清白白好皇子的钟裴渊,挑了挑眉,这一步棋他下对了。
大皇子和安城也对视一眼,他们一直想拉拢指挥使却没能成,这次指挥使受挫,想必不多时就会主动找上门了!
指挥使对今晚莫名比他早一步得到消息进宫抢功劳的胡风咬牙切齿,更把那惹事的季威恨之入骨,可如今他只能祈祷自己还有机会,能扳回一城。
这时,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走了上来,悄悄在夏守忠边上耳语了几句。
短短的两句话让夏守忠的眉眼立马舒展开了,便进去禀报,“陛下!好消息啊!”
正隆帝余怒未消,没好气道,“什么事?”
“陛下,胡将军已经抓住了季威等人,如今正在殿外等待陛下传召!”
“快,快带上来!”正隆帝堵在心口的闷气终于顺了出来,脸色也好看多了。
一身武将打扮的胡风,带着皇城军现任统领大步跨进内殿,浑身的意气风发。
“禀陛下!贼人已悉数捉拿!”胡风单膝跪地,一个抱拳,身上那点子轻佻之气收敛的一丝不剩。
“好好好!”正隆帝满意地点头。
兵马司指挥使本还想着回去后调足人手把那季威捉拿,以戴罪立功,为此暗中嘱咐了手下去给皇城军捣捣乱,必要亲自拿住季威才行。结果这才多大一会功夫,季威竟然就被找到了!
指挥使总觉得这个胡风怕不是早就盯着他们就等着捡漏呢,要不然怎么这么巧,刚出事他就发现了,而自己明明派人去引开了皇城军,却还是被他找到了季威。
指挥使眼珠一转,意有所指道,“胡将军当真了不得,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找出那贼人藏匿的地点,能否不吝赐教,也让下官学些皮毛?”
安城眼神闪了闪,立马接口,“说来巧了,胡将军似乎就是被那季威从皇城军要去大加赏识的,今晚也是第一时间得到季威越狱的消息,如今更是立马就能找回犯人……”
剩下的话他虽没说,但不由不引人深思。
所以这个胡风是永宁侯的心腹,提前得到消息却卖主求荣了吧,真是个阴险小人!
胡风闻言瞥了眼上首的正隆帝,见他眼神里也有些质疑,倒也没慌,从容地解释起来。
“微臣确因一次恰巧救了季将军而受其赏识,但季将军虽引荐了在下,为臣提供官爵俸禄的却是陛下,臣又何尝分不清谁才是臣应当效忠的主子?何况早年,臣便是皇城军一员,忠于陛下多年,与那季威也不过相识几月,如何能做的他的心腹?”
“呵!好一个公私分明的胡将军,”提辖好像抓到了把柄,立马插嘴,“那将军为何在今夜造访天牢?”
胡风早有准备,继续道,“臣得承认,今日去往天牢确有几分是想再看一眼季将军,毕竟他对臣有恩,臣想去问问,待他……后,有什么是臣能做的。”
提辖抓住他的话又要嘲讽,却被指挥使暗中拉了一把,下意识地看着他。指挥使有这么个手下,也很头疼,示意他看看皇帝和其他大臣脸色。
提辖有些莫名,抬眼一瞧,果然皇帝和众臣都没露出什么大惊小怪或不满,虽不解却也不敢再开口。
胡风见他不再挑衅还有点失望,这个蠢货岂会明白,他是武将,而如今堂上除了几个老狐狸全都是武将。
武将自然更懂武将,他们对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并不耐烦,更看重气节和忠义,他对皇帝有忠,在这么众人躲避不已之际还愿意去看望季威并毫不避讳地说出来,更是有义。故反而会对他心生好感。
“可未成想,臣到时天牢刚刚被劫,臣一面让陆统领循着线索去追,一面进宫面圣。而抓到季威却是个巧合,陆统领的紧追不舍或许打乱了季威的计划是其一,臣想起季威曾提及过那倚红楼,带着人马去那碰运气,正好赶上他与那金老板的接头,才将他们一网打尽。”
“是这样!”陆统领连忙附和,他原是胡风手下的副统领,与他交情也不错,胡将军升职后不忘推荐自己做统领,如今又带他立了大功,他自然对胡将军感激不已,“胡将军知道那季威或许就要问斩,想全了那点恩义,就去探访天牢愿为他送上顿餐饭。但因宵禁不便出门,臣下便自告奋勇……臣自知有罪,求陛下宽宥。”
毕竟他给胡风开后门,带他躲过宵禁在制度上是不允许的,不过这对王公贵族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李国公和几个将军都为他们求情,皇帝也点点头表示不计较。
他继续说,“当我们到时,天牢已经被劫,胡将军吩咐臣下去追,但因途中有人制造了些动静,将属下误导了,臣下便跟丢了季威一伙!”说着瞪了眼指挥使,“还是胡将军心思缜密,在倚红楼的后巷找到了季威他们,臣听到动静赶去时,胡将军已经将一切解决了。”
正隆帝将两人的解释一对比,确实没什么漏洞,便暂时放下了对胡风的怀疑。对他们道,“将那恶贼压上来!”
他话音一落,胡风和陆统领对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
“怎么?”钟裴率眼尖,一下子看出他们的不自然,“不是说悉数捉拿了吗,难不成还有其他变数?”
胡风悄悄看了淡定的主子一眼,鼓起勇气道,“陛下,臣确实捉到了季威一伙,却……”
正隆帝皱眉,“究竟怎么了?”
胡风故作感慨地叹了口气,对皇帝磕了个头,“陛下,季威和钟裴简他……自尽了!”
“什么?!”正隆帝一愣,众人也大惊。
陆统领对外头的下属使了个眼色,下属们便抬了两具白布包裹的尸体上来。
胡风亲自揭开白布,露出季威和钟裴简的脸。
正隆帝见到钟裴简青白的脸,身子一颤,他快步走到钟裴简的尸体旁,摸了摸他冰凉的身体,久久说不出话。
再怎么恨,这也是他疼了十四年的皇子,乍一见到他的尸体,正隆帝说不难过也是不可能的。
他对已经出生长成的儿女,可比对后宫女人有感情多了,不由哑声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胡风的声音有些低沉,“臣赶到时,季威正与金老板接应准备出逃,臣为阻拦当即便与他们打了起来。那伙黑衣人刀刀致命悍不畏死,属下们自然不敢留手,最终将那黑衣人与金老板他们都解决了。而季将军见出逃无望,或是不愿受辱,便强喂了六皇,钟裴简毒药,自己也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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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与朝臣们对千秋宴之事如何反应,季威余部如何处置,皇子们又如何瓜分季威与六皇子一脉的政治遗产暂且不提,季无忧目前要解决的,便是侯府的安危。
虽淑妃身为罪人,本不配停灵宫中,但因圣僧要为其超度,便破例给她布上了灵堂。
次日一早,太后就听说圣僧昨夜在韶华宫呆了一整夜都没离开,如今也还在,据说因淑妃对皇宫眷恋不去,需要为她念经超度七日,否则将为祸后宫。
太后一听那还得了,猛地一拍桌子。
于太监度其心意,忙附和,“那朱氏简直不知好歹,一届罪妇之身竟……”
“竟劳烦圣僧为她亲自超度!”太后的语气里满是激愤,转而又有些心疼,“也不知圣僧在那灵堂能不能好好休息。”
于太监忙把嘴边的“竟敢心怀怨愤为祸后宫”咽回去,差点没噎着。
秋实姑姑见状偷笑,给太后端上一杯茶,“太后娘娘既担忧,不如亲去看望圣僧?您上次写的《佛经心得》不是一直想向圣僧请教吗?”
太后兴奋地站了起来,转而又坐下,捧着花茶表情很是纠结,“圣僧会不会不想被打扰?哀家写的那些俗物又怎配圣僧过目,或许圣僧见了,会失望于哀家并无慧根……”
“太后娘娘何必烦忧,那朱氏本是后宫妃嫔,您去送一送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于太监眼珠一转就给太后找好了台阶,“何况圣僧于您的生辰亲自出席,还送了贺礼,您去道谢一番也不失了礼数。”
见太后的眼睛亮了,于太监再接再厉,“至于那《心得》,圣僧乃是世外神佛,心怀宽大,自然会以平等宽宥之心接纳一切。何况太后娘娘一心向佛四十余年,从来与人为善,又怎会没有佛缘?”
秋实也温柔不失谄媚地拍了几下太后的马屁,终于哄得太后心花怒放,带着书就去了韶华宫。
韶华宫里,季无忧正在点香。他借故在韶华宫呆七日,自然不是为了超度淑妃,而是为了能合纵连横,与后宫势力接洽。
毕竟以他的身世,不好直接为季府求情。尤其在季威越狱,意图回边关谋反之事发生后。
他看着棺中因撞柱面容尤带狰狞的淑妃,暗暗叹息,希望我们两个都能如愿以偿。
门口,小金子走了进来,轻声道,“圣僧,太后娘娘来了。”
季无忧点点头,将香插|进香炉,坐回蒲团之上,准备迎接自己的第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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