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隆帝与太后的商议极其顺利,太后对他大赦天下和开恩科都很赞同,还拉着他聊了一大堆的因果循环多行善事,听得正隆帝一头雾水。
“母后,您这是怎么了?”正隆帝拉住太后的手,让她说清楚情况。
太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没得到消息吗?”太后早就知道皇帝一直有派人盯着圣僧,还以为圣僧和她说的话,皇帝早就知道了。
正隆帝不明所以,“儿子刚下了朝一脑门子官司,就去了皇后那,才刚从那出来,连口饭都没用上。”
太后心疼地看着皇帝,忙让人上午膳,边将上午圣僧和她说过的功德、业报等一一告诉皇帝,末了叮嘱他,“你可得多行善举,少造孽报!以后那些案子别亲自下旨判决,这样业力也不会落到你头上,若要亲判的案子,可得好好审查,尽量从轻处置!”
皇帝闻言深思,关于功德报应、转世轮回的没人能看见,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而业力抵消一事嘛,就不知圣僧是否有私心了……
他相信圣僧确实不凡,但圣僧毕竟还只是□□凡胎,若真有几分私心,也不是不可能。可母后对圣僧如此信重,必不能在她面前提及圣僧半点不是,他也只得答应下来。
正隆帝看了眼太后,她面上满是对自己的担忧与挂念,不由发自内心地笑了笑,“好。儿子必会如母后所说,以仁善治国。”
陪太后吃罢午膳,又聊了点家常,赶在太后午睡前,正隆帝就告辞了。从慈宁宫出来,正隆帝犹豫一下,还是往芳华宫去了。
他曾提出给莲儿换个住所,毕竟芳华宫偏远,但莲儿却不愿意,说与余婉仪相处得不错,芳华宫树多也凉快,正隆帝便随了她。
“主子,皇上来了。”冬梅匆匆走来,对余婉仪道。
“来便来了,反正也是往偏殿去的。”余婉仪毫不在意地继续作画。
“咱们不用去门口接一下吗?”冬梅有些担心。
“不必了,这大热天的我就不去讨那个嫌了。”余婉仪挥挥手让她下去。
另一边的莲儿就没她这么悠闲了,即使自己也不想顶着大太阳去门口迎接也不得不去,这就是做宠妃的代价。
莲儿因几次落水病根未愈加之从小身子弱本就不爱出汗,身上又配着皇帝送的冰玉,可谓是真正的“冰肌玉骨”,正隆帝摸上就舍不得放了,揽着她的腰身就往殿中去。
莲儿却受不了这大暖炉,可人在屋檐下没办法,还得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害羞模样。
“爱妃这果真凉爽,难怪你都不肯挪窝!”正隆帝在竹木软塌上坐下,林间的凉风吹过摆在窗前的冰盆,让整个屋子都凉爽下来。
莲儿帮他除去外衫,边说,“今年的天闷热异常,这才刚入了夏,这风里就带着火似的,几乎要将人燎着了!”
“唉,咱们这头还算好的,南方才棘手啊……”正隆帝见莲儿懵懂地靠在塌边,似乎没听懂他的意思,笑了,“朕与你说这些做甚,你又不明白。”
“嫔妾是不明白,”莲儿眨着眼笑道,“嫔妾没读过几本书,也不知什么天下的道理。只知道您是嫔妾的天,是嫔妾的地,您有任何的烦心事都可以讲与嫔妾,也省的总是憋在心里,闷坏了可怎么好!”
一旁正给皇帝端茶的夏守忠闻言手一顿,差点没把茶洒出来,暗道,莲婕妤还是太稚嫩,说话这么没分寸,肯定会惹怒陛下!
正隆帝面无表情地看了莲儿许久,见她眼底清澈如溪,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而随着一股淡淡的异香从她的身上顺着风飘进正隆帝鼻中,他越发觉得莲儿天真无邪,心无杂念了。不由哈哈大笑,“好,你可真是朕的解语花!”他一把搂过莲儿,拉到塌上,便吻了下去。
夏守忠愣了愣,忙将茶搁在桌上退出去了,直到殿门在他眼前被关上,还没回过神。
另一边的阿珠却轻挑了挑眉毛,看着紧闭的房门,叹道,这莲婕妤果真了不得,主子的眼光还是毒啊!
殿中,因着天热,二人胡闹了一阵便歇了。
正隆帝仰面躺着平复呼吸,他揽着莲儿的细腰,撩起她的一缕头发,在鼻间闻了闻,“爱妃真香,用的什么香料,怎么朕从没闻过?”
莲儿强忍着正隆帝身上的热度和汗水,靠在他的臂弯,柔声回应,“哪有什么特殊的香料,不过是您赏下来的那几种,若有什么不同,或是臣妾这离花园近,又爱在屋中放些瓜果之物,多种混杂的也未可知。”
“应当不是,”正隆帝将头又靠近一些,埋进莲儿的颈窝,“你越出汗时,这香味越浓。莫不是,爱妃的体香?”
“越说越玄乎了,”莲儿笑嗔,“嫔妾这等俗人,哪可能自带什么体香啊?”
“你可不是俗人,”正隆帝闻着兴起,又想压倒莲儿,“你是朕的美人,也是佛家的有缘人,有点体香有什么异常的?”
莲儿却用食指抵住正隆帝要亲下来的嘴唇,“陛下,这天这么热,您就饶过嫔妾吧!嫔妾看您也热得慌,不若还是……去洗个凉水澡来得痛快!”说完她勾唇一笑,从正隆帝身|下钻了出去。
正隆帝见这丫头已经叫水,无奈地摇头,真是越发放肆了。不过他一身的汗,也确实不太舒服,就随了她去。
二人清洗完毕,换了常服在房里说起话。
“您之前在烦恼什么?”莲儿替正隆帝捏着肩膀,关心地问。
正隆帝因着那一场放纵,如今身心都放松下来,也没瞒她,“朝上的事,太乱。各人有各人的心思,朕却不得不为了平衡,捏着鼻子忍耐。”或许许久没人述说,也或许是他认定莲儿弱小没有威胁,便对她放下了防备,“江南眼看着雨不停就要受灾,那些大臣们却只想着怎么从中获利,连一个小小的运粮官的人选都争个不停!”
“那季威之事更是如此!”提起季威,正隆帝心里就是一阵火,“那逆臣一死了之,他的兵符却不知踪影,如今这边关的十万大军竟成了朝廷隐患!还有那二十万大军的重新归属,那些人不管是与此有关的无关的,都想上来插一脚,为了点权力就差没在大殿上打起来了!”
莲儿目光一闪,轻轻地安抚他,“您才是一国之君,不论他们争成什么样,就算是人头打成狗脑子,最终的决定权还不是在您手中。何必为此动气!不过江南之事关乎民生,救一个人您便多得一份功德呀,这才是重中之重。”
“你怎么也提起功德了?”正隆帝笑道,“今日母后也提了,是圣僧与你说的?”
莲儿摇摇头,“嫔妾这次去是看看淑,看看朱姐姐,见李妃缠着圣僧问东问西才上前解围,只与圣僧聊了几句便离开了。这功德一事,还是回来后才听宫人说的,听说宫中已经传遍了。”
正隆帝闭上眼,叹了口气,“有时候,朕真的弄不懂这个圣僧。你说他无私吧,他一心向佛万事不管,只对大盛颇有些看着;你说他有私吧,他偶尔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让人不得不多想。”
莲儿捂嘴一笑,揉揉他的耳垂,“陛下管那么多做甚?仙人自有仙人的道理,咱们凡人呀,只管听着,挑着适合咱们的去做便是了!”
正隆帝一怔,对啊!一直以来,他总是在揣摩那圣僧的意思,从没想过,管他什么意思,听得懂就听,对自己有利的就做,只拿他当一个地位不凡的装饰物便是了!
“就拿这功德之事来说,难不成行善事少造业报对陛下没有好处吗?不说生后轮回,但说世间名声就对陛下极有利呀!将此事一宣扬,人人向善,于陛下可谓是千古留名!”
正隆帝眼神越来越亮,起身将莲儿抱进怀里,大笑,“莲儿果真是朕解语花!”
莲儿轻捶他肩膀,撒娇,“那您可答应嫔妾,要行仁善之事,少开杀戒。”
“好,好!朕都答应你!”
*
永宁侯府中却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千秋宴当晚,府中所有人都没睡,在正堂里坐了一整夜。大少夫人不停地念着经,季琏脸色苍白地问侯夫人,他们会不会死。
侯夫人看着他没有答话,季珠却道,不会的,他们还有圣僧。圣僧是神佛转世,一定会庇佑他们的,大少夫人也喃喃,圣僧一定会救他们的。
侯夫人皱眉,如果可以,她并不想圣僧掺和到这件事上来。只有她知道,什么圣僧,不过是那孩子为了保命不得已而为之的手段而已,他自己冒着欺君骗世的罪名也只是苟活,如果再为他们求情一旦暴露了自身,她都不敢想那孩子会有怎样的后果。
但看着面前几个濒临崩溃的孩子,和神色惶恐的下人,指责或泄气的话侯夫人也说不出。她暗恨自己无用,如果只有她一人,她能毫不犹豫地赴死,以免连累了圣僧和季宁姐妹,可如今她是全府的顶梁柱,自己一死了之剩下的人怎么办。
侯夫人只能稳住下人,安慰主子,尽力维持着府里的运作。她试着贿赂围住府上的兵马司的人,不仅没能传出消息,还被那指挥使明晃晃地侮辱了一顿,但好歹知道了季威和钟裴简的死讯。
对于永宁侯的死,府里众人只有沉默,甚至暗暗庆幸。就连身为亲儿子的季珠与季琏也不例外,没有任何人提出给他立牌位,也不关心他的尸身。
侯夫人和昨晚一样没睡着,她坐在梳妆台前不知为何拿出了那个装着龙凤佩的匣子,想着现在不知在何处的季威尸体,静静出神。
她莫名想起了二十多年前那个鲜衣怒马的侯府世子,那曾经装点过她闺梦的少年。倒不是怀念他,而是怀念那段对未来充满期盼的少年时光。
正在此时,窗边传出一点轻微的声响,侯夫人眼神一利,立马从抽屉里抽出把匕|首。
“侯夫人,无意冒犯,在下是圣僧派来的。”来的人是阿凉,他一翻进房间就看见侯夫人警惕地瞪向自己,忙出声。
侯夫人闻言松了口气,但手里的匕|首依然没有放下,“你来是为了什么?”
她没让这黑衣人证明自己身份,反正他也只有两个身份,圣僧的人或者,想要害圣僧的人。
“圣僧只是让在下告诉夫人,陛下将要大赦天下,他会想办法救你们的,这些日子请您安下心,不必担惊受怕。”
阿凉交代完他的任务,便准备离开,却被侯夫人叫住了。
“这位义士,请您帮我给圣僧带一句话,”侯夫人放下匕|首,对这个黑衣人行了一礼,“请他万要保重自身,如果风险太大就直接放弃,一切都是我们的命数,只要他好好的就行!”
阿凉回过头看了侯夫人一眼,见这位面色憔悴的妇人虽眼底带着些微泪光,却始终没有示弱于人,显得格外顽强。阿凉对她点点头,一个闪身出了房间。
以阿凉的本领,五城兵马司的人根本察觉不到他的进出。在回去的路上,阿凉想起侯夫人,又想起淑妃,不由对已死的永宁侯添了几分恶感,这两个女人他一个都配不上。
“闷葫芦!”
阿凉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阿凉停了下来,低头一看,真的是胡风,他纵身一跃从屋顶落到他的身边。
“你怎么出任务了?”胡风有些奇怪,现在正是多事之秋,皇帝对皇子们暗中的监视肯定会增加,怎么主子还把他派出去办事?
“有点事。”阿凉没有多说,反而问他,“你最近不忙吗?”
胡风现在接管了季威手下四分之一的兵权,应当是最忙的时候,怎么还有闲工夫半夜出来闲逛?
胡风表情不自然了一瞬,随便找了个睡不着的借口敷衍他。
阿凉怀疑他也接到了什么秘密任务就没问,却听到他说,“你这次要和主子一起南下?之前传回的消息,除了决堤,还有平西王的事,你一定要好好保护主子。”
阿凉点点头,“此行凶险,主子心里也有数。你最好也做足准备,多淘换些人手。”他们将胡风由暗转明最重要的,除了控制兵权就是能将调|教好的心腹部下由明转暗给主子输送人手。
“还用你说!”胡风笑着斜了他一眼,“主子是咱们所有人的希望,只要能保全主子,哪怕将所有的心血与布置都搭上也在所不惜!”
“对了,”胡风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递给阿凉,“呐,给你的!”
阿凉接过来打开,里头是一颗玉雕的珠子,上头还刻了梵文,他不明所以地看向胡风。
“别说做兄弟的不惦记你,”胡风笑着用肩膀撞了撞阿凉,“花了大价钱求来给你防身的!还不快谢谢我?”
他前些日子听说相国寺新出了一款祈福舍利,特意托了人才买上这最贵的玉雕舍利,比普通檀木的活贵了五倍呢!
相国寺笑着也是越来越黑了,下次得找个机会和圣僧告一状!虽然圣僧不知道他是谁,但自己对他可熟悉的很,尤其在他与主子越走越近之后。也是上次他无意看见主子戴的那串圣僧送的佛珠后,才起了心思给这闷葫芦也弄一个,保保平安。
阿凉看了看舍利,又抬头看向胡风,眼底泛出些暖意,对他笑了笑,“谢谢。”
这不是胡风第一次见到阿凉的笑,却依然把他看愣了,这闷葫芦笑起来可真好看!怎么感觉还有点眼熟……
胡风回过神,对阿凉说:“你应该多笑笑的!”
阿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二人走过巷子,各自还有自己的任务,便在巷口道别,朝着不同的方向转身离开。
次日,皇帝忽然下了一道圣旨,要大赦天下。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