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6 监考区双子楼。处罚大厦三个电梯依然在正常运转, 一个亮蓝灯,一个亮红灯。前者是考生专用, 后者是监考官专用, 分别将他们送往不同区域。除此以外,还有一个亮着白灯。在大多数监考官的印象中, 白灯电梯很特殊。它常年处于“睡眠”状态, 始终停在一楼。因为用到的机会屈指可数。而此时, 078就站在这扇电梯门前, 手里抓着一张通知单。他因病告假休息了几天。上午刚刚好转, 就接到了这份通知。通知说922崴了脚软组织挫伤、021突犯低血糖头晕目眩身体不适、154咬到舌头了急性上火长了俩溃疡, 三人急需休息调整, 所以由同组的078主持执行违规考生的惩罚工作。看到这份通知的第一眼, 078就觉得这踏马是在放什么屁突然崴脚就算了,毕竟922确实毛手毛脚, 据说考场多山路还要上下马车, 心不在焉一脚踏空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突犯低血糖021小姐部队出身,身体素质比他一个大男人还牛逼,低的哪门子血糖但是这位祖宗他不敢惹,她说晕就晕吧。至于154这位就真的太过分了。俩溃疡又不是长在脚板底, 至于考生都带不了, 急需休息吗这么扯的请假理由, 系统居然能通过了。078简直怀疑154走了后门。不过整张通知单最让他惊讶的不是这些, 而是处罚地点。上面标明了让他走这部电梯。“诶那谁”一位负责值班维护的监考官走进大厦,看到078便是一愣“你站那边干嘛, 发呆走错了那是特殊处罚区啊。”特殊处罚区。这是大多数监考官对白灯电梯的认知。具体怎么个特殊法,他们还没总结出规律。据说专门处理跟系统核心安全有关的问题,谁知道真的假的。毕竟可供参考的样本约等于0。078晃了晃通知单说“没走错,白纸黑字的任务。”那位监考官一脸惊奇,凑过来看了一眼“哦哟,这哪场考试的监考官集体报废不可能吧”“可能的,我上一场结束就报废了。”078指着自己憔悴的脸。监考官无话可说。通知单上没说违规人,也没说违规事项。但是078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果不其然,没几分钟,那两位瘟神就被人送来了。“人送到了,你回头跟021他们说一下。”那位引路监考官像个送地雷的,目的地一到转身就撤。078拦都拦不住。他表情复杂地看着两人。秦究抬了抬手指招呼道“下午好。”好个鬼。078心说见到你们就不好了。“你们这次又干了什么”078没好气地说“都动用到这个电梯了。”说到“干了什么”的时候,气氛略有一点微妙。但078比较迟钝,没觉察。秦究看着电梯灯,也有点意外“你确定”“当然确定。”078咕哝,“我敢随便把人往这里塞么”“这电梯怎么了”游惑问。他上次来就有点好奇,还以为这是给那些商贩司机的,没想到自己先用上了。秦究简单给他解释了一句,电梯就把他们送上了楼。快得出乎意料。电梯停下的地方是个大平层,跟上次清理考场那个类似,也有个验证台。区别是,这里的验证台旁没有人守着,落地窗也变成了厚重的金属门。特殊区域,进入需要凭证,请出示相关通知。078掏出通知单走到验证台旁。看见那堵金属门的时候,游惑又有了似曾相识的感觉。他现在对这种感觉见怪不怪了。“怎么了”秦究低声问。游惑说“眼熟,以前可能来过。”以前来过有两种可以作为违规者来,也可以作为监考官来。078在远一些的地方忙验证。系统的声音一道一道响着。秦究看着078的背影,突然说“我看到过你以前的违规记录,就在上次清理任务结束的时候。”游惑看向他。“里面有一条说,曾经某段时间里,你和一个人关系过密。”“谁”“不知道。”秦究说。系统对监考官的影响力更大,他的记忆始终被死死压着,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肯漏给他。他低头问游惑“你有印象么大考官。”游惑突然想起那段零碎的记忆,在他背抵栅栏和秦究吻得意乱情迷的时候乍然闪过。那个模糊场景里,身后的人对他说其他监考官和考生不上床。游惑听着耳边如出一辙的声音,嘴唇动了一下。“没有。”他说。“真没有”秦究又问。“没有。”秦究的目光落在他侧脸。游惑靠着墙目不斜视等078,下颔到脖颈绷着瘦直的线条。忽然有手指不守规矩,又拨了一下他的耳垂。“那你刚刚走神的几秒是在想什么”秦究问。游惑“”他默然两秒说“想078一张破通知单究竟要验几分钟。”这句话没有压着声音。监考官突然被点名,尴尬地说“这地方我也没来过,操作不熟练。001你会么”秦究面无表情看着他。078“哦对,你会也忘了。”“以前这里有专人负责的,用不着自己操作。”秦究走过去。“现在人呢”游惑问。“被罚走了。”秦究说,“说起来你应该见过,她被安排去考生休息处了。”“我见过谁”“叫楚月,休息处旅馆老板。”游惑一愣。他还真见过,第一场考试结束就见到了。那位楚老板还破例给他们煮了饺子。078抓着头发。验证界面被他按错好几处,乱七八糟。他又不知道戳了哪一点,界面一变,居然跳出一个异常简短的名单来。那是一页出入记录。看第一列显示的时间,三四年前,前后居然横跨了一年左右的时间。一年中的进出记录只有短短一页,可见来这里的人确实很少。名单上应该包含了违规人、陪同监考官以及负责人。上面有很多陌生的代号和姓名,考官a在里面出现了好几次,楚月更是每条都有。游惑忽然想起自己留给021的话,让他去休息处找一个人。虽然他现在连休息处都只去过两个,见过的人屈指可数,这样小范围挑选目标很容易出差错。但有种东西叫直觉。他直觉,要找人可能就是楚月。秦究正打算再翻一页,系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它可能忍不了078这个智障了,主动弹出三个扫描界面,让078一一验证。信息通过。森严戒备的金属大门终于打开,一股味道扑面而来。像长久不用的机房。闻到味道的瞬间,游惑脚步一停。他几乎能听见一个女人在他身边说话,声音和小旅馆的楚老板一样。078差点撞他背上,问道“怎么了”“没事。”游惑说。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东西。金属大门里还有一个安全门,所有违规者都要从里面走一遍,做第二次验证。当年的楚月头发比现在长,总会在做事前随便捞根绳圈绑起来。她那天收到违规单的时候,正咬着绳圈,用手指把头发往脑后梳。那时候的违规单内容很详细,跟现在不同。上面既有违规者的名字,也有违规事项。违规人a违规事项与考生秦究关系过密。备注该考生为外来者,危险等级评估为s级,考官a属于核心涉密人员,符合安全威胁基本身份核验。处罚决定白灯区单次。其他 应a要求,处罚延后5天。楚月盯着那几行内容,迅速把头发绑好,“啧”了一声。她看着已经在安全门里站定的年轻主监考,别上臂徽走过去“我发现系统还真挺偏心的,你要求惩罚推后,它居然就真的推后了。”a嗤了一声说“推后5天对它来说有利无害,为什么不答应。”“也是。”楚月点了点头,往安全门的旁按了一下指纹。“别抱胳膊了,什么门都敢靠。”楚月说。因为某些渊源,也因为身处的地方特殊,她是整个监考区唯一一个能这么跟考官a说话的人。安全门哗哗报着一系列检测数据。楚月突然问说“所以那个谁走了”“嗯。”“你怎么说服他的”“没有说服。”“还挺强硬。”楚月咕哝说,“那是怎么走的”“重考次数达到上限。”a说,“系统强行结束。”年轻的主考官薄薄的眼皮垂着,语气很淡。但楚月知道,他心情不好。其实他大多数时候都冷着脸,好像天天心情都不好,一般人根本觉察不出这其中微妙的变化。也只有知道一些情况的楚月才能看出端倪。“不过你也够可以的。”楚月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处罚还特地拖到他走之后。”a按照要求抬起手,又转了个身,没听见似的不吭声。他一直都这样,楚月早就习惯了。以她的性格,其实根本不喜欢过问别人的私事。今天的她是个例外,因为她觉得需要有人跟a提一提这些。自己藏着和被迫隐蔽是两种感受,没人喜欢把一件本身很好的事永久压在阴暗处,不能让人知道,不能表露出太明显的情绪,不能丢掉警惕。没人愿意这样。他绷得太紧了,总得说两句,给他一个出口。楚月想。“万一,我说万一啊。”楚月闲聊似的说“万一那谁又回来了呢,要是知道你一个人把惩罚担了,估计”a嗓音很淡,语气很笃定“没有万一,系统真送人出去肯定会有措施。”楚月说“哎我就打个比方。”a又不吭声了。安全门核验通过,惩罚区域终于真正打开。a拎起外套跟她打了一声招呼,便往入口走。光照着白雾充盈在入口,楚月站在雾气边上,手指搭在开关键上,随时准备替他关门。制服将那个身影衬得高而挺拔,考场上多少姑娘望而却步过。楚月突然感慨了一句“挺神奇的,你居然会喜欢什么人。”a脚步停了一下,他看了楚月一眼却没反驳。下一秒,他就大步消失在了白雾中。那之后过了一个月,他笃信不可能再出现的人就回来了,以监考官的身份再次站在他面前。秦究,目前核验结果为考生。游惑,目前核验结果为考生。不符合安全威胁基本核验条件,特殊区不开放,处罚不予通过。游惑倏然回神。他和秦究跟着078,一前一后从安全门里走了一遍。播报结果的声音和系统音一样,听起来就像系统啪啪给了自己两耳光。078看着通知单,傻眼半天心说绝了他知道系统喜欢强调规则,刻板地认为自己可以遵守所有规则,这就是它比非理性的人更优越高级的地方。谁能想到它能自己把自己绊个跟头。安全门报完结果,没一会儿端头突然冒起了白烟。也不知道是突发性故障烧了,还是系统气的。白跑一趟,078也不难过,他终于能把两位瘟神请走了。他用“全人类解放”的语气说“我送你们回休息处。”游惑忽然问“休息处可以指定么”078还没开口,系统就抢答说“不能随机”整个大平层回荡着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