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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冥释本来在看折子,这时候一总角小人儿提起裙摆跑到他面前坐下来,蹭到他身上,见他不搭理自己,shen手偷偷揪了一下他的胡须,“父王,我要骑马。”

    北冥释抬眼看她身穿粉色纱裙,腰间用水蓝丝软烟罗系成一个淡雅的蝴蝶结,墨色的秀发简单的挽着,留了些许垂在后背,在配上她玲珑精致的小脸儿,瞧着就叫人心生欢喜,“就穿这个去骑马?”

    小人儿合上了他手中的折子,转过脸去一双大眼睛天真无邪的望着他,“母妃亲手做的,好看吗?”

    北冥释抱起她向外走去,“好看,恬儿穿什么都好看。”

    宋子易心里嘀咕:这不是白问吗,也只有小郡主才敢这样了,旁人哪敢靠近他。他心里这样想,却还是跟了上去。北冥释抱着女儿,让她自己选一匹马,宋子易帮忙牵出来,提醒他到:“殿下,小郡主选了一匹烈马,会不会太危险了?”

    北冥释把女儿放下来,摸摸她的头,自信满满,“恬儿眼光真好,父王很快就能驯服它,稍等。”

    这匹马通体银白,北冥释骑在它身上,它忽而前蹄腾空悬颈长啸,忽而后踢翻跃,北冥释稳稳的坐在马背上,手里牢牢的抓住缰绳,小郡主在马场边一跳一跳的,挥手大喊着:“父王加油。”可是小孩子耐性总是差些,过了一会儿功夫,她喊累了,转头问宋子易,“宋叔叔,父王还要多久?”

    宋子易一手撑着伞,一手抱起她,“此马野性难驯,不过看样子就快了,我们再等一会儿吧。”

    他话音刚落,没过一会儿,北冥释果然已经纵马驰骋了,骑行到他们面前,小郡主急忙从宋子易身上窜下去,好像有些伤心,“父王,你打它,它流血了。”

    北冥释把她抱到马上,自己坐在后面护着她,宋子易也选一匹马,与他们并驾齐驱,“没事,这是汗血宝马,它出汗了。”

    北冥释看女儿立刻笑意盈盈,便觉得自己方才的一番折腾都是值得,小郡主道:“父王,我们带它去看母妃好不好?”

    “好。”说着北冥释就调转方向要去到后宫,宋子易停在原地,心里想着,这父女俩怎么一会儿变一挂,后宫之中也不是骑马的地方啊,他宠着女儿,又把他撂在了这儿,他兴致寥寥,骑了一圈之后自己走了。

    北冥释骑马慢慢的走,好让它不要冲撞行人,不一会儿就来到花园中,这时一婢女呆立在原地,眼看就要撞上,北冥释停下来,婢女旁边的人提醒她,她才慌慌张张的行礼,“参见王爷,郡主。”

    北冥释拿马鞭指着她,质问到:“你是哪宫之人,如此不知礼数?”

    那人立即俯身跪拜:“回王爷话,奴婢是二殿下宫中之人,冲撞殿下,郡主,奴婢知罪。”

    一旁的人向他回禀:“这种小事不劳殿下动手,王妃指名要见她,待她回来,奴才定重重治她的罪。”

    北冥释下马抱着女儿,“我们去见母妃。”说罢便走在众人前面,先一步见到了程玥,小郡主向母妃与二位嫂嫂见礼后便去找彻儿玩了。

    之后那人也被带上来,一旁的人发号施令,“抬起头来。”

    程玥见那人,不怒而威,只道:“我当是什么倾国容貌,竟是这般狐媚子颜色,向你这样的,不过是浔儿一时图个新鲜罢了,某些人攀龙附凤之前也该掂一掂自己的分量。”

    那人回话,看着楚楚可怜,“回王妃,奴婢出身卑微,自知配不上殿下,王子殿下怜悯奴婢家破人亡,将奴婢带回宫中,奴婢感激不尽,哪里还敢奢求名分,只求留在王宫中,做个小小的婢子,能够侍奉殿下,求王妃给条活路。”

    北冥释坐在一旁,不屑一顾,再次诘问道:“王子去边境巡防,是奉了本王的谕令,你早就知晓他的身份,一路跟随入宫,是何居心?好,你既要活路,留在马场便是。”

    王妃身边的人提点到,“能够照看王爷爱驹,是无上的荣耀,还不快快谢恩。”

    待那人拜谢之后,已被人带下去,程玥对王子妃道:“若浔儿问起,尽管让他来找我便是。”

    王子妃点点头,心中又是一阵无奈叹息,男子三妻四妾是常事,这世间夫妇,能如父王母妃的又有几人?

    之后她们妯娌二人离开,花园只留北冥释和程玥,程玥说:“我并非嫌弃她的出身,她若是个本分的,留在宫里侍奉也未尝不可,可她不是,留在宫中只怕夜长梦多,我还是派人将她打发了。”

    程玥正要起身,北冥释拉住她,唇角上挑出几分yin森,“不急,先让她吃些苦头,才会断了这非分之想。都因他娶了一个布衣王妃,这全天下的人就以为我北庭王宫如此好进,都想有朝一日飞上枝头,说来,我还要感谢他。”

    程玥握着他的手,静静的看着他,“都是从前的事了,忘不了,但是它该过去了。”

    午间,北冥浔出了宫,在酒楼中与一众人喝的烂醉如泥,“这谁规定的我不能纳个侧妃,我才不要像父王一样,一辈子就一个女人,偌大的王宫实属寂.寞。我是王子,北冥家又有定国之功,陛下见了也要礼让三分,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座中一人附和:“是啊,人生在世,当及时行乐,王爷每日忙于政事,就算闲了也是练武打猎赛马,也太不会享受。”

    北冥浔拿起桌上空了的酒壶向他砸去,“住口,我们家的事,还轮不到你置喙。”

    那人知道酒后一时失言,自罚一杯,北冥浔说着:“从前大哥在的时候,他爱热闹,得了什么新鲜玩意儿都献给父王,时不时的还要找人排些乐舞,不管是平日里还是逢年过节,宫中还ting热闹。父王知他喜好,自己虽不喜欢,却也不会责怪。如今他不在了,宫中越发沉闷至极,我想透透气,还得偷摸着出宫来。”

    他再饮一杯,停了片刻继续说到:“北庭世子,我才不稀罕,我大哥怎么死的,王伯,祖父怎么死的,北冥家世代都在前线浴血,多少人英年早逝,我啊,就在王都之中,做个闲散之人,岂不更好?”

    他们一行人酒足饭饱,之后又去了几处烟花巷陌,而宫中北冥释刚用完午膳,王子方才的大放厥词,就传到了他的耳中。

    王子很快就被带到他寝宫中,他亲自提了一桶冷水,照着他浇了上去,吩咐下面的人,“给他醒酒。”

    北冥浔被人按到水盆里几回,这才清醒一点,众人退下,殿中只留下他们父子二人,安静的诡异,许是方才受了寒,北冥浔猛地一哆嗦,神志也渐渐清醒了。立即道一句,“见过父王。”

    北冥浔还是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北冥释坐到他身边,“以后不要再去那种地方,不要什么人都带到宫里来,乌烟瘴气。”

    北冥浔心想:父王定是已经见过那人了,强撑着坐起身来向他一抱拳,“儿臣遵命。”

    北冥释看着儿子成日里这样醉生梦死不务正业也是痛心的很,他从前是贪玩,可总不至此,近两年尽是结交了一些的纨绔子弟,许是自己对他疏于管教,又或许是他自己近墨者黑,又想起自己昨夜不也是饮酒买醉,怒气渐渐消隐。

    他这般思虑,正要离开,只听北冥浔朦胧中言语几句:“世人皆说我北冥家是靠着祖上的功绩才有今日的辉煌,父王,儿臣想入京,自己谋求仕途,朝廷严令军政分开,叫我北庭只管带兵打仗,不可过问朝中之事,可既是朝局中人,哪里分的那么清楚,有儿臣在京,父王在朝中也能多双眼睛,再说了,父王也定然不放心妹妹一个人在京城,贺兰离若那小子,我盯着他。”

    北冥释今日才知晓他的心思,他志不在军中,在庙堂之上。回想一下,这两年交给他的差事办的不好不坏的,只怕他初入朝局受人排挤,处处不得志。北冥释眸中神色复杂,“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如今朝中形势未明,可他也是铁了心要除掉言氏,我只知道,若是言氏倒了,他腾出手来,想必也不会让北庭再这样下去,权力只有握在自己手中才可靠。进京之后,万事自己定夺,父王不在跟前,管不了你,切记谨言慎行,浔儿今年弱冠,也该长大了。”

    他们自幼长在王宫之中,早就懂得察言观色,北冥浔倒是信心十足,甚至笑的有些轻佻,“父王不必担心,大哥十六岁就跟着父王疆场厮杀了,我在深宫里多过了几年踏实日子,也该出去历练历练,眼下朝廷正是用人之际。”

    说着北冥浔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离开了宫殿,打听到那婢子所在,来到马场中,扔给她一个钱袋,打开一瞧,装满了金锭子,已是喜不自胜,他冷言一句,“你走吧。”

    那人上前,依旧不依不饶,北冥浔把她一脚踹开,“你不就是想要荣华富贵吗?这些钱够你用一辈子了。因为你我险些触怒父王,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之后他便回了自己宫殿,质问王子妃,“是你告知母妃的,她于民间长大,不懂规矩,慢慢学就是了。”

    “是她自己不懂礼数,到处乱逛冲撞父王。”这事是王妃问起,也并不算是冤枉了她,可她也总要为自己辩解几句。

    北冥浔打断她的话,“本王子就要进京了,你自己在这深宫中孤独终老吧,这婚事是父王母妃定下的,我不能把你怎么样,好,我留着你的正妃之位,你留在宫中,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行了吧。”

    “北冥浔,你对我究竟有何不满?”他这样的态度,她也已经习惯,从前那些温存的回忆也只是回忆了,他也曾善待过她。

    “无一满意。”说罢,他便拂袖而去,开始读书了,当然也只是做做样子,留在自己宫中,也是做给父母看的,他近来做的一些事情已经让父王不满,当然要有所收敛,待他离了北庭,自是天高海阔,若是再有一番作为,父王也不能说什么。

    可是各宫之事,哪里能瞒得住北冥释夫妇,入夜,北冥释去到程玥宫中,程玥亲手为他包了小馄饨,他们一边吃着,一边闲聊几句,“浔儿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人前人后两幅面孔,酒桌上与王宫中可是全然不同的说辞,就连我也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程玥皱着眉头,“如今啊,就盼着他自己做了父亲,能明白咱们的一片苦心。唉,这婚事当初也是他自己同意了的,俗话说娶妻娶贤,看看他外面那些花花草草,都是什么牛鬼神蛇,若是真的都带回宫,王宫中便是一日不得安宁,这次他想纳个侧妃,无非是因为她之前还是个清白姑娘,如今坏了人家的身子,拿着钱就打发了,这样的事情不知道还有没有了。”程玥说着,火气越来越大。

    北冥释将程玥揽在怀中安抚她,“不气了啊,你不也说她不是能真心实意过日子的,就是要打发了,我本想让她吃些苦,试试她,她若忍得下来,老实了,也可以留下,可谁知道还没试出个结果,人就让秘密送走了。”

    程玥推开他,“你还不知道他,能把人接进来,就自然能送走。”

    “来人,传本王口谕,命二王子在宫中闭门思过,禁足三月。”

    北冥释轻抚她的背,“别生气了。子不教父之过,是我的过错。”程玥知道,他又在责怪自己了,“我早就不生气了,是浔儿自己不听教导,肆意妄为。”

    或许是因为自己年少时的经历,北冥释一向都很溺爱他这几个孩子,在他们面前,他永远都只是父亲。.笔趣库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