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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启银元坛子

    杜家庄离成家庄也不算远,也就三十来里地。(*小}说+网)  三月份的江南,本是莺歌燕舞、姹紫嫣红的时节。

    只是因为亲人病重,一行人也无心留意风景,匆匆的就往庄上赶。

    在路上,成恭第一次抓住杜玉卿的手,他看她面色戚戚,内心如焚的样子,禁不住想替她分担一点忧伤。

    成恭贴心的安慰,让杜玉卿也倍感温暖。

    到了杜家庄,远远的就看见粉墙黑瓦的大庄子。外面是高墙,里面的建筑几乎看不到。从规模上来看,杜家庄的确是比这一路看过来的建筑,占地更广,也最有气势。

    两人一下车,就有人来迎接。来迎接两人的,是杜家的长兄杜玉书。

    杜家庄的老爷叫杜化佛,也即是成恭的丈人。杜玉卿的母亲在她幼年就已经去世了,杜化佛后来纳了两个妾。

    除了杜玉书和杜玉卿,杜化佛膝下也再无子嗣。

    杜家的产业很大,除了土地,还在县城里经营有绸缎庄和酒楼。成家是个地主,除了收地租,也没有其他什么产业。

    因为年月不太平,当地也经常闹土匪,杜化佛一直很低调,除纳了两个妾以外,也没有什么大豪绅的其他排场。

    倒是庄子里的围墙修得很高,在防土匪上很下了些功夫。

    成恭第一次见大舅哥杜玉书,一见面,就觉得此人属于外表敦厚,但内里很精明的人。

    他一看到成恭下车后怕见风的样子,和枝香手里抱的药罐子,就忙问道:“妹夫身体也不好?”

    成恭:“不碍事,已经都调理差不多了。”

    “不碍事就好,要是太累,就在屋子里先歇会?”

    “不不……我跟玉卿一起先去看老爷。”

    两人跟着杜玉书穿过几进天井,到了杜化佛的院子里。就见屋子外站着两个小妾,还有一些杜家亲戚。

    一看这个阵仗,杜玉卿眼泪哗啦啦的就流了下来。她也顾不得跟人客套寒暄,就推门而进。

    成恭见此忙紧跟着进了卧房。

    只见床上正躺着杜化佛。成恭出于职业习惯,看到病人就仔细的观察病人表现出来的症状。

    这老者体胖,面容青紫泛白,口歪嘴斜,已经没有意识,也不动弹。

    这多半是脑中风,可能是脑血栓引起了脑出血,情况应该是相当的危急,这种症状别说在民国的乡下,就算是在城里,也未必有条件能救活了。

    杜玉卿一看父亲躺着一动不动,哇一声就扑了过去,大哭了起来。

    成恭问站一边的大舅哥杜玉书,“老爹这样子有多久了?郎中怎么说?”

    杜玉书也直摇头,“他前几日就说自己半边麻木,走路常常跌跤,就找郎中来看过。可郎中抓的药也不顶用,今天一大早,就发现人除了点气息,已经喊他不醒了,更不要说汤药。这不郎中来扎了好几针,也不见任何效。”

    成恭也看了看郎中扎的针,是扎的十指,也挤了几滴血,但应该没有起什么作用。

    如果是这样,杜化佛脑出血昏迷的可能性非常的大。以成恭的判断,这人已是危乎殆哉,随时都可能停止呼吸,

    成恭也只好跪倒床前,陪着杜玉卿落泪。

    杜化佛在女儿赶到床前不久,果然就驾鹤西去,杜家庄一时间陷入悲痛中。整个庄子,到处挂上了白藩,法事号鸣。

    杜玉卿哭得双眼红肿,成恭也勉强支撑着,一直到杜化佛落土为安。

    这一夜,好歹算是把丧事办完了,成恭想着总算是可以睡一觉了。

    前几日,因为要做法事守夜,成恭身体实在吃不消时,也没答应跟人一起去抽两口大烟,他就合衣在杜玉卿的闺房睡一会。杜玉卿见他真的跟大烟断得如此彻底,虽说有点忐忑不安,只不过,还没从老爹去世中缓过劲来,所以也没很在意。

    晚饭后,杜家兄妹的舅父把一些三亲以外的人请出里院,包括两个小妾在内,然后剩余的至亲都请到一个小屋子里。

    舅父开口说道:“杜家老爷人已经走了,现在也就只有你兄妹两人。你们爹在世时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依照规矩,这偌大的家财原本是应该由大哥一个人继承的。只不过,大哥也说了,杜家的人也不是只他一人,杜家的闺女虽是嫁出去了,房屋田产照例留给自己外,现金一定要两兄妹均分。”

    成恭听出来了,依杜玉书的意思,杜玉卿可以分一半的现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分法,可要是按封建社会的子嗣传承规距来讲,这闺女嫁出去是没份回来分家产的。

    杜玉书给了一个很好的说辞,就是房屋土地不分了,现金怎么也要给妹妹一份。

    然后舅父就说,现在剩下的这些至亲就一起,到书房去把埋在下面的银元坛子启出来,准备分家产。

    在那个年代,家庭稍微殷实一些的,都会在地下埋银元。国民政府为了准备抗战,推出金融改革,发行纸币流通,慢慢的回收银元等金属货币。但银元在民间或是官方依然是最坚挺的流通货币,所以家家都有私藏银元的习惯。

    舅父领着这些至亲,在杜老爷牌位前起了誓,然后就在书房拉开架势挖银元坛子。

    埋银元的地方,这一屋人中就只有杜玉书知道。他指出位置,然后就开始挖。

    那埋的地方上面都堆了好些箱子,挪开还是能看出来,地面跟其他地方不同,这块地应该是用米汤和石灰、砂石拌的混合土,十分的坚硬。

    几个堂兄弟很花了些功夫,终于把地面上的那些土壳子起开了,才露出下面埋的银元坛子。

    成恭开始还以为,可能应该有个十多坛东西,没想到一层层摞在一起,足足有五十坛银元,一直把这些人忙到天际都快发白了。

    所有的人都很兴奋,完全顾不得疲乏,一口气就把银元全都启了出来。

    然后舅父一点数,足足有一百万元。

    杜玉书说,至于怎么分就一切听舅父的安排。只撂了一句话,反正自己不能比妹妹多得一元钱。

    舅父想了想,就让人去跟两个小妾说,一人分十万元,愿走愿留都可以。两个姨娘回话,没有什么异议。

    剩下的八十万元,就现场挖银元的每人拿一万元,就是整十万元。这也是为了封挖银元人的口,免得此事传出去后引起祸端。

    最后剩下的七十万元……杜玉书说,那就舅父拿十万元走,他们两兄妹一人三十万元。

    舅父一开始坚称不要,最后众人都一致力劝,他就答应了。

    就这样,两兄妹把家产就分了。

    分家产这件事,成恭觉得自己这个大舅哥很讲情义,心里很是佩服。哥哥痛爱自己妹妹的那份心,让他也很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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