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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神明何在

    此时,陷坑下面躲着三个瑟瑟发抖的女子,她们紧紧挨靠在一起,衣不蔽体,浑身是血,有一人的半边脸几乎被咬掉,只用衣带简单的包住,鲜血横流。

    “夭夭,红雪姐,我们怎么办?那些狗很快就会追来的。”缩在最角落的女子带着哭腔问“狗能闻到味道,我们是逃不掉的,我不想被狗吃掉。”

    “凌儿,先别哭。”被咬掉半边脸的红雪死着牙,手压着脸上的伤口,任由那名叫夭夭的女子脱下长衫,用牙齿咬住,然后用力撕下一块块布条,给她重新包扎身上和脸上的伤口,手法出奇地熟练,她随手采来的草药竟然真的止住了血,连钻心蚀骨的疼痛好像也减轻了。

    夭夭慢慢爬到凌儿身边,对抱着双膝默默垂泪的凌儿道“我先给你包扎伤口,不然失血过多,我们根本跑不远。”

    黑暗中看什么都是朦朦胧胧,一片虚影,可夭夭的手法却很精准,速度也很快,长在地牢的奴隶受伤是家常便饭,精于包扎伤口也并不奇怪,但奇怪的是,她伤的也不轻,可跑了这么远,始终气息平稳,反应敏捷,临危不乱,一路带着她们左躲右闪,竟真逃出了门瑞的搜捕圈。

    红雪愣愣看着她,想到刚才方雷族长要用剑割她的身体时,就是夭夭摔碎了酒壶,拿瓷片割伤了方雷族长,点燃了酒泼到少族长身上,她们才趁乱跑了出来,如果不逃,说不定她们一个也活不到现在。

    “你是谁?”红雪抱着双膝,声音轻不可闻的道“我不久前见过夭夭一面,她跟你是不一样的。”她曾经见过的夭夭怯懦、柔弱、胆小,仿佛风吹就会倒,见到奴主就能被活活吓晕,绝不是眼前这个果决胆大的人。

    夭夭顿了下,继续忙着手中的事,淡淡道“从此以后我就是夭夭。”

    红雪“……”

    她又想到方才伺候时,方雷族长正跟少族长边喝酒边闲话,夭夭一边想方设法的护着她们,一边咬着牙默默承受非人的折磨,直到方雷族长说出夏候族长接管乌古族是因为有大周的笙太后在暗中支持时,她才蓦地神色大变,眼中闪过极锐利的光。

    那时她就站在一边,如今想来,她明明早就可以逃跑,却硬撑着忍受了整整三个时辰的凌虐。

    凌儿疼的满头大汗,闻言,奇怪的问“红雪姐,她当然是夭夭,不然还会是谁,你被吓傻啦呀!”

    “那夭夭姑娘,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红雪凝望着黑暗的那张脸,沉吟片刻才轻声问。

    夭夭将凌儿的伤悉数处理好,抹了抹额头的汗,随手抓起把雪放在掌心揉搓,化成水后将她被血糊住的左眼揉开,又开始给自己包扎,半晌后,才听她低声道“顺着山壁往后走,就是格桑靖主的闺室,大周的摄政王度陌如今住在那里,闺室的东厢房后有一条小道直通九黎族的禁地,我们先去那里躲一躲,至少把今晚度过去。”

    “九黎族的禁地?”凌儿捂住嘴巴,又被吓哭了“那里无人敢进,就这么贸然跑进去,会得罪神明的,我不敢去。”

    夭夭浑身是伤,却还是忍不住笑了“比起被狗咬死,我宁愿得罪神明,更何况,这世上何曾有神明存在。”

    想到被狗活活咬死的同伴,想到她们出逃的艰险,凌儿慢慢捂住了脸,也不再吭声了。

    如果真的有神明,为何不来救她们呢?

    外面的犬吠声越来越近,高举的火把几乎将整个洵原谷照的犹如白昼。

    夭夭将破碎的裙子从中间撕开,下摆绑在小腿处,衣袖也紧紧系在手腕上,小心翼翼爬上土坑,拨开花枝,从杜娟花中间往外窥探,那些狗虽然被兀鹰惊散,但很快就会卷土重来,一只鹰挡不了多久,更何况还有门瑞和方雷华山的人,就算没有狗,他们迟早也会搜到这里来。

    她受了伤,还带着两个重伤的弱女子,想要逃过搜捕绝非易事,只要能撑到禁地,说不定还会有一线生机。

    稍作思忖,夭夭转身道“我们必须马上就走,你们把衣服把整理下,越方便越好,出去后,不要乱跑,认准摆着杜娟花的小道,越过禁地第三道影壁后,立即向左转,找到一座兀鹰的石雕,拨开土下面有一块木板,再下面就是暗道,顺着暗道一直走,就是孤燕山下的乱石阵,听清楚了吗?”

    凌儿有些茫然,愣了愣,才问“夭夭,你怎么知道九黎族的禁地有暗道?”

    “别废话,没时间跟你解释。”夭夭静静俯在土坑边沿“照我说的做,就能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这个诱惑太大了,她们这一辈子都不知道怎么才能好好活下去。

    红雪极聪明,虽然有满腹疑惑,但也知道此时不是追问的时候,便忙叫凌儿一起把自己收拾妥当。

    “红雪姐,你伤的最重,那些草药虽然有止痛的作用,但不长久,伤口很快又会流血疼痛,出去后你们一直沿着这排杜鹃花往后跑,我去给你采点药,咱们在乱石阵汇合。”说着,夭夭双手撑住边沿率先跳上来,边四处查看,边将两人拉出来,随手抄起一根木棍,猫着腰顺着摆放杜娟花的小道迅速往后跑。

    可惜一连数日的暴雪虽然掩去了她们的气味,但也增加了逃跑的难度,没跑几步,就出了峭壁遮挡的范围,地面上满是积雪,她们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身材娇小,一脚下去,雪直接到了膝盖,别说是跑,就是走快点都很困难,没走两步,凌儿就直接摔进了雪地里,被红雪手忙脚乱的拉起来。

    夭夭只得放缓了脚步,一面警戒,一面让红雪和凌儿能跟上来。

    三人悄无声息的往后挪动,突然,只听嗷的一声咆哮,一条肥硕的大狗凌空从黑暗中飞跃而出,张口便咬住了落在后面的凌儿的肩膀,将她狠狠扑倒在地上,咬住骨头就左右撕扯,想要将整条手臂咬下来,地面上的雪也被拖出个大坑来,红雪被这巨大的力道带倒在地,一怔之下,尖叫着爬了起来。

    事变太过突然,夭夭也没料到狗来的如此之快,只听凌儿不停惨叫,用手挥打着狗,拼命的想要爬起来,可惜人小力弱,挣不脱恶狗尖利的牙齿,鲜血哗哗地流了下来,染红了地面,白雪就地化成了红梅。

    夭夭伸手拽起红雪,拿着方才从陷坑里顺出来的木棍,转身就要朝狗扑过去,却被红雪死死拉住,又一条半人高的黑狗露出尖利的牙齿,缓缓从黑暗处走了出来,呲着牙嗅着血腥味,腥臭的口水不停往下滴,眼睛里闪着幽幽的绿光,死死盯着了握着木棍的夭夭,不时咧嘴低吼。

    “凌儿,快起来……”夭夭反手将红雪推进花丛,就地一滚,从雪里掏出一块石头就朝黑狗掷了过来,那黑狗极为灵活就地一跳,竟然躲开了,随后长长嘶叫一声,尖利的狗叫声远远传了出去,在洵原谷内回荡,转瞬后,无数狗叫声此起彼伏,好像在回应它的召唤,迅速朝这边奔过来。

    “在后面,贱婢们在后面……”远处有人大呼小叫,无数火把飞快朝这边移动。

    夭夭咬了咬牙,回头对红雪道“你先跑,不要挤在一起,记住我说的话,能活一个是一个。”说着视线四转,很快选了一盆比较小的杜娟花,使劲摔在地上,捡起破碎的瓷片牢牢握在手里,慢慢朝凌儿移了过去。

    黑狗见有人竟胆敢挑衅,立即朝咬住凌儿的狗嚎叫一声,那狗便松开了凌儿,往后退了半步,放低身体,垂下尾巴,张开血喷大口,与黑狗一左一右慢慢朝前逼近,那尖利的牙齿泛着寒光,让人心生惧意。

    凌儿顿时痛哭起来“不要过来了,夭夭,不要过来,就让我死,反正我也活不了了……”

    “闭嘴,别激怒这些畜生。”夭夭也放低身体,轻轻哼叫,做出攻击的姿势,两条狗大约是忌讳她手里的破瓷片,只在两米外呲牙咧嘴的低吼,却不再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