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面色渐渐转白,犹犹豫豫了半天,才终于开了口“方雷族长说嫁入摄政王府,还不如嫁给寻常人家,至少能好好活着。”
度陌嘴角的笑顿时僵住了,目光好似从阳春白雪坠入了无间阴狱,眼神惊摄人心,一股冷意从他的眼中折射出来,几乎要将人冻住。
夭夭见状,吓的赶紧跪地嗑头“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即是方雷族长说的,你何罪之有。”度陌敛了异样神色,淡淡地道“不愿意就罢了,起来吧!”
夭夭紧张地手心冒汗,等了一瞬,这才慢慢站起了身。
“青颜,记住地方了么,去将东西取过来。”度陌轻轻唤了一声。
这里是闺室的厢房,在那个二层木楼的左侧,原是靖主近侍的居所,木楼毕竟是格桑靖主的闺房,纵是贵为摄政王恐怕也不能久住,便暂时住在了厢房。
屋里空无一人,侍女根本不在屋外候着,夭夭正在奇怪,就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方才明明空无一人的门口,此时竟然静静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就好像是凭空跳出来一样,没有留下丝毫行动的痕迹,他面无表情的向度陌微一躬身,眨眼间又再度消失了踪迹,想必应该是度陌的暗卫。
只是她没料到,以自己的身手和耳力,竟然完全没有感受到这个暗卫的存在,幸好没选择硬闯。
以前也曾听格桑屠提起过,先帝湘君还不是太子时,有兄弟十三人,当时的大周天子是周襄王封卢,此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沉湎酒色,多疑嗜杀,重刑厚敛,亲小人远贤臣,简直比中国历代的昏君都更胜一筹,十三个亲生儿子,被他赐死的赐死,流放的流放,最后只剩下七皇子湘君和十皇子度陌。
彼时度陌虽然出身低微,生母只是一个最为卑贱的宫女,但架不住他才华出众,有经天纬地之才,一心想要改善民生,富国强兵,所以大半朝臣都拜倒在他的雄心之下。
周襄王封卢虽然是个昏君,但在这个事情上倒还昏的不算彻底,一直有意立度陌为太子,谁想到平时悄无声息的皇七子湘君突然横插了一杠子,抢先娶了与度陌亲梅竹马的大司马贺兰姑布的女儿贺兰笙妸,也就是当今的笙太后。
贺兰姑布是掌军赋军事的大司马,贺兰氏一族在大周国根深地固,门人众多,湘君棋高一招,贺兰氏不得转而支持他,再后来才华出众的度陌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不仅变成了一个好色的浪荡皇子,还屡屡鞭笞朝臣,败坏朝纲,终于惹怒了周襄王,将他废去皇子身份,幽禁在府中。
周孝王湘君在位八年,他就彻底变成了隐形人,若不是湘君突然暴毙,没有来的及留下诏书,恐怕那些朝臣也没有机会把他抬出来,跟两位野心勃勃的太后相抗衡,维护着大周国的血脉正统。
世人皆以为度陌被废皇子身份后,就已经一蹶不振,不过雄鹰始终是雄鹰,就算暂时蛰伏于枯草之中,也必定是在磨尖利爪,饮血咽肉,只待时机一到就展翅高飞。
天子年幼,摄政王监国,太后垂帘听政,怎么看都像是翻版的顺治皇帝和多尔衮,更何况笙太后与度陌的那点事子朝野上下传的沸沸扬扬,也难怪固华费太后一心想让周宣王娶格桑靖主为王后,否则笙太后和度陌若携手,那费太后必定势弱,只要能把西境和宣王握在手里,就足以立于不败之地。
如今九黎族灭,西境已全无作用,费太后的如意盘算落了空,如果仅凭朝中那点势力,很难斗的过度陌和笙太后的联手,何况小皇帝又不是笙太后的亲生儿子,只要费太后一倒,小皇帝大概分分钟就能被ko了。
其实夭夭对度陌还是挺佩服的,当初顶着格桑靖主的名头准备嫁给周宣王时,她还曾下过苦功夫研究度陌,只觉此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多年囚禁生涯都没露出半点马脚,必定胸有丘壑,深谋远虑,心机深沉,还忧虑过凭借自己那点现代知识和多次扮演宫廷权谋剧的经验,能不能斗的过这个位高权重的古人。
没想到她还没来的及上战场,就已经一败涂地,成了任他揉搓亵玩的奴隶,想到两人初见时为了打消他的怀疑,她还企图色诱过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这可真是令人难以回首的难堪岁月啊!
她跪在地上垂首细思,度陌高坐在木椅品茶静候,这区别……
以前那个威风凛凛的格桑靖主竟然被她活成了这幅窝囊样,想想还真是憋屈。
“多大了?”度陌许是无聊,开始扯淡了。
夭夭暗暗翻了个白眼,恐怕自己出现的那晚,他身边的暗卫就已经将她的身份查了个底朝天,否则怎么会提起要纳她为侧妃,现在竟然还好意思假惺惺的问,城府果然深沉,好在夭夭这个身份是千真万确的,绝无任何疏漏,她并不怕他查,否则当初她也不会直接到闺室来赌一把。
“回王爷,奴还有两个月就满十五岁了。”她不抬头,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方寸之地,度陌眼光太毒,心思太深,她好不容易过了第一关,可不想在半途出了意外。
“起来吧!”度陌搁下茶盏,淡淡道“以后准你不必以奴自称,你叫夭夭,就以名字自称即可。”
夭夭又惊又喜,惊的是度陌未免太好说话,对她这个出身低微的奴隶竟然准她以名字自称,不知道是福是祸,千万别是想着半夜让她陪睡。喜的是他这么说,就肯定是相信了她的话,应该会带她出西境,只要出了洵原谷,不管到时他放不放她离开,他绝对困不住她。
那本蛊书是她亲手埋在影壁附近的土坑中,只要那个叫青颜的暗卫将东西拿来,度陌必定会相信她的说辞,至于格桑靖主的行踪,她胡诌一个即可,反正已经过了好几天,格桑靖主又不是没有脚,怎么会乖乖等着他们去抓,就算他们派人去找不到,也不会怪罪她,两个谎言只要有一个是真的,就足够了。
“夭夭谢王爷恩典。”她起身站在度陌身边,执壶给他续了杯茶,便躬身不言,安静的做她的俚族美人,所谓说多错多,她一个奴隶最好还是当个漂亮的锯嘴葫芦最为妥当,反正身上的伤始终没好,度陌再急色,恐怕也不会强拉着她侍寝。
度陌的右手腕上,总戴着串黑色的玉珠,色泽晶莹剔透,应非凡品,他时常将珠串握在指尖轻轻转动,就像和尚时时刻刻数着佛珠一般,只不过这玉珠远远比佛珠贵重,看模样倒更像是女子所戴,搞不好是小情人送的信物。
他缄默不语,夭夭自然不敢说话,屋内寂静无声。
良久后,才有近侍叩门禀报“王爷,太宗左将大人求见。”
“将人请去正堂。”度陌点点头,随后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夭夭“你好生休息,本王回头再来看你。”
夭夭忙躬身行礼,等人走远,这才深深呼出口气,只是闺室成了度陌的临时居所,肯定布满暗卫,不便四处行走,她只得回到床上躺着,闭目养神,脑子里飞快理着眼前的形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