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欢颜见他们三言两语决定了自己的未来,心里隐约明白了上辈子为何会走到那般田地, 傅明珠也好, 傅老夫人也罢,她们都抓住了她的要害——没人会给她撑腰, 所以她们根本没有顾忌,做起事来也就肆无忌惮。
她自嘲一笑,正要开口, 就听见房门突然被打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我不同意!”小公子掷地有声地丢下这句话, 立刻又在屋里搜寻起来,待看到傅欢颜后, 他气狠狠地朝她瞪了一眼, 嘴角都抿成了一条直线。
傅锦年立刻蹙眉道:“这是我傅家的家事,齐王公子是否管得太宽?”
小公子看了他一眼,只伸手招了招,门外立刻有小太监走了进来, 跟着一起的还有傅家大房的傅锦言。
傅锦言一眼便看到了摆在桌上的庚帖, 脸色立刻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拿过了属于傅欢颜的那一份,继而一把拍在傅锦年的身上, 大声呵斥道:“你怎的如此糊涂!”
“大哥?”傅锦年用力抓住对方的手, 理直气壮地回道, “我哪里做错了, 她年纪到了就该嫁人,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
傅锦言见他执迷不悟,气得狠狠瞪了他一眼,刚要把来意说明,却听一旁的小太监扯着尖细的嗓子开口道:“皇上有旨,赐婚傅家三姑娘与齐王嫡子,傅家三郎莫非想要抗旨不成?”
“赐婚?”
听到小太监的话,屋子里的几人全都愣住了。
傅欢颜不敢置信地看了过去,就见小太监手里拿了一道明黄的圣旨,显然没人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她转眼看向一旁绷着脸的小公子,张了张口想问他“怎么回事”,却又有些开不了口。
皇帝不会无缘无故给她赐婚,对方恐怕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唯一的解释只能是有人去求了这道圣旨,至于那个人是谁,答案已经十分清楚。
傅欢颜咬了咬唇,现在的情形是她从未想过的,逃婚和逃皇帝赐的婚,根本就是两码事,除非她从此以后隐姓埋名,再不让任何人找到,不然抗旨不尊可是死罪。
这会傅锦年还愣在那里发呆,一旁的傅锦言已经转身同小太监说起了好话,而乔家人早在来人进门之时便缩成了一团,此刻更是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傅欢颜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她昨日就不回傅家了,一走了之多好,那时候圣旨还没下,她顶多算作离家出走,哪会像现在这般骑虎难下。她心里暗暗责怪,却不料小公子先一步走了过来,冷声冷气道:“我有话要问你!”说完不容她反对,拉了人就走。
傅欢颜此刻脑袋里闹哄哄的,根本无力阻止他,见楼下还有一队侍卫和宫里出来的人,她对圣旨更加确信无疑。出门前她不经意地一瞥,却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的两个熟悉的面孔,漠然和冷笑在她眼前一闪而过,随即她被拽着出了酒楼,来到了对方的坐骑前。
“上马!”
没管傅欢颜同不同意,小公子将她推上马背后,自己也翻身上了马,就听他一声轻叱,马儿立刻跑了起来。
“你做什么?”傅欢颜不习惯和人如此亲近,此刻又是羞又是恼,只庆幸自己还戴着面纱,她终于意识到事情已经脱离了掌控,突来的圣旨彻底打乱她的计划,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两人一马很快到了城中的一处空地,那儿位于湖边,四周一眼望去没有任何遮挡,正是说话的好地方。
小公子先一步下了马,闷闷不乐地走到了一边,待他站定后突然又回身道:“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傅欢颜正心不在焉地摸着马鬃,心里估量直接跑掉的可能性,听到他的问话,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你还要装傻么?”小公子气呼呼地走了回来,拉住缰绳说,“你先下来!”
傅欢颜心里叹息,只好翻身下了马。
“为什么要走!”对方开口质问道。
傅欢颜一下愣住了:“什么要走?”
“你呀,不是说要走么,还想瞒着我不是?”小公子瞪着眼睛怒视她,胸口不住地起伏,看起来气得不轻。
傅欢颜愣了片刻,突然反应了过来,原来要怪她自己!
她立刻问道:“你偷看了是不是?”昨日她交给他的盒子里留了一封信,原本是想过些日子再等对方发现的,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守信用。
小公子听了这话,原本的气势立刻矮了一截,只是摇头不说话。
傅欢颜见他言而无信,还死不承认,也是气得不行,当即转过身说:“你说话不算话,又凭什么来指责我,我爱去哪你管得着吗?”
“你——”小公子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片刻后似是想到了什么,立刻理直气壮说,“怎么管不着,皇伯父已经下了圣旨了,我就能管你!”
这话不说还好,傅欢颜的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说来说去都是没有问过她的意愿就做了决定,这样的做法和她的父亲又有什么区别?
“你是想要我感恩戴德么?”突来的憋屈让傅欢颜没了好脸色,她早知道傅家人靠不住,所以暗中给自己找了退路,可她没想到最后会栽在他的手里,圣旨一下她哪里还有退路。
小公子见她变脸,急忙摇头想要辩解:“不是……我……”
“你什么?你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傅欢颜紧了紧颤抖的双手,眼角微微发红,她咬住唇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发现一点用处都没有。她仰头看了看天空,突然自嘲一声笑了出来,“我已经努力对得起所有人了,可你们为什么还要逼我?”
“我没有,我——”小公子见她红了眼睛,立马着急起来,他懊恼地抓着脑袋,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也许我就不该留下。”傅欢颜转身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心里有一瞬的恍惚,她以为的似乎都是错的,父母也好,朋友也罢,谁都不能相信,她的两辈子都像是一场笑话。她弯起嘴角笑得有些苦涩,当初在回来的那一天,若是救起她的婆子再慢一些,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小公子听出她话里的灰心,脸上不由升起了委屈,他怔怔地说:“我也没偷看,盒子不小心掉到地上,里头的珠子滚了出来,我放回去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我只是不想让你走……你要是不愿意,我这就让皇伯父把圣旨收回去。”后面的话他说得十分勉强,可又不想强求她。
傅欢颜听得心不在焉,说:“圣旨都下了,还能收回么?”怕是前脚收回圣旨,后脚就能赐她一杯毒酒,皇帝不做也有傅家人代劳。
小公子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开口说:“那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保证以后都不惹你生气,你说什么我都照做好不好?”
傅欢颜被他气笑,扭头问道:“你不是要让你皇伯父收回成命么,又要反悔了?”
“我——”小公子鼓着脸说,“我磨了一晚上,膝盖都跪疼了,皇伯父才松口答应,要是这次收回了,下回再求就难了。”
“下回?”傅欢颜简直难以置信。
小公子立马解释说:“你这会不同意,我可以等你同意后再去求,可就怕皇伯父不答应。”
“你——”傅欢颜胸口一闷,顿时说不出话来。
小公子却自顾在那说道:“你说我没同你商量,那是我不对,那会我太着急又有点生气,以后我一定改!这会我同你商量好不好,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傅欢颜缓了口气,慢慢开口道:“我已经考虑好了,答案是不好。”
“为什么?”小公子一听就急了,“你是嫌弃我不会四书五经,还是觉得我身上中了蛊毒,所以配不上你?”
傅欢颜本来要否认,想了想点头道:“是我配不上你,我们不合适,我只想过简单的日子,可你身为皇亲国戚,本身就是个麻烦,而我讨厌麻烦。”
“所以你觉得我是麻烦,对吗?”小公子一脸灰心丧气,“我就知道,你是嫌弃我才会走的。好!我这就找皇伯父去!”说着翻身上了马,马儿撒蹄子一跑,很快没了影。
傅欢颜愣了片刻,返身往回走去,这里人迹罕至,四周空荡荡的,让人心里莫名地有些慌。就在她走出十几步远时,远远地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她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就怕来者不善。
然而,就在她站定后一抬头,却看见小公子懊恼非常地勒住了缰绳,随后朝她伸手说:“我忘了。”他刚刚被风一吹,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又做了蠢事,连忙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