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分别时,傅欢颜拿了一个包好的盒子出来, 对着小公子说:“这里面的东西, 你能替我保管一下么?过些日子我再来拿。”
“是什么?”小公子好奇地想要打开。
傅欢颜连忙阻止道:“还不能看,你先帮我拿着, 过些日子再告诉你。”
说完,她让对方做出保证不会偷看,这才放心地离开。
等傅欢颜回到家里时, 就看到院子里摆了几只系着红绸的大木箱, 她刚想要绕过去, 西边厢房里突然传出了声音——
“三姑娘可算是回来了!”花姨娘扶着腰走了出来,这会她的肚子已经显怀, 一眼看去肚皮尖尖的, 按老人们的说法,极有可能是个男丁,她捋了捋鬓角的碎发,妩媚一笑说。“这些都是乔家人送来给你的, 三姑娘赶紧看看喜不喜欢?”
傅欢颜听了这话, 当即愣了一下,乔家人是谁?
这时候傅锦年从旁边的书房里走了出来,他负手在屋檐下站定, 缓缓开口说:“虽说约了明日见面, 可乔家人为了表示诚意, 特意送来了这些礼物, 你瞧着喜欢就收起来吧。”
傅欢颜这才明白, 这是她所谓相亲的对象送来的,可两人根本没有定下任何名分,对方却大张旗鼓地抬了东西来,还特意拿红绸挂着,怎么看也不像是普通的送礼。
傅欢颜微微欠身行了一礼,随后摇头说:“无功不受禄,女儿连人都没见过,怎好贸然收人礼物,这些还是交由父亲处置吧,今日路途奔波,女儿先行告退。”说着她便想转身回屋。
“慢着!”傅锦年开口阻止,随后细细地打量了她,忽地开口道,“咱们高攀不上齐王府的,你还是死了那份心吧,如今给你找的这门亲事,可谓门当户对,再也挑不出更好的了。”
“父亲说好,那必定是极好的。”傅欢颜也不想做无谓的反驳,她看了眼自己手里素色的帕子,淡淡地回道,“女儿从未想过高攀王府,这点父亲大可放心,傅家是什么人家,齐王府又是什么身份,女儿从来都有自知之明!”
傅锦年听了这话,非但没有舒坦,反而升起了一股恼怒,他也曾见识过傅家的繁盛,那个时候区区王府又算得了什么?他冷眼看向傅欢颜,重重地哼了一声,甩手回了书房。
傅欢颜面不改色,径直绕过那些木箱,也回了自己的屋子。
傅锦年让她不要高攀,却不知她从没有想过要嫁进齐王府,那儿也是一滩浑水,齐王的后院和子嗣之争,王府和皇帝的权势平衡,里面种种都是门道,就凭她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官女儿,是有多想不开才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知道自己走到今日,多少也借了齐王府的光,所以她无论如何都想替小公子躲过那一劫,原本她是想等到一切安定下来后,找个可靠的人陪着演场戏,她便可以借“远嫁”之名远走高飞,如今等不了那个时候,她只能寄希望于空明大师的药丸能起作用。
单看今日的架势,不管是她父亲还是那乔家人,怕都等不及想要将这门亲事定下来,越是迫不及待,越说明里头有猫腻,那她也只能孤注一掷了。
…………
第二日,傅锦年让瞿氏带着傅欢颜到城中的酒楼赴约,然而瞿氏却推说肚子不舒服,让傅锦年自己带人出门。
傅锦年顾忌对方有身孕,到底没有强求,只好让花姨娘代为出面,自己也跟了一起去。
傅欢颜早不在乎这种场面上的事,对方爱怎么折腾她都随意,临走前她让石榴去铺子里一趟,顺便就在那里等她过去。
待到了约好的酒楼,傅锦年问了一声,便径直去了二楼尽头的一个包间,而此时里面已经有人等着,一对中年男女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正围坐在桌旁说着话,想必就是那乔家夫妇和他们的儿子了。
傅锦年笑着上前打招呼,而对方果真就是乔家人。
傅欢颜冷眼瞧着,嘴角不着痕迹地扬了扬。
乔家人身边并没有带随从,乔母头上戴了两支金钗,腕上也套了两只玉镯,身上碧绿色的衣衫看着像城里刚出的款式,看起来倒也有几分富人家的姿态,而对方此刻含笑不语,只默默地打量着傅欢颜;旁边的乔父则一口一个“傅兄”和傅锦年寒暄着,看傅锦年的架势,两人似乎很熟悉,可他们说话的时候,往往是傅锦年说,而对方一一附和;至于那乔家公子,瞧着倒有几分斯文,此刻他微微低着头,似乎有些腼腆的模样,只偶尔抬起头偷偷地往对面瞧一眼。
“颜儿还不叫人?”傅锦年突然回头道。
傅欢颜借着面纱撇了撇嘴角,按理不是应该先介绍么?她按着规矩朝对面行了一礼:“傅三见过乔大人、乔夫人,还有乔公子!”
话音刚落,旁边的花姨娘突然笑道:“你这孩子怎的如此生疏,该叫伯父伯母才对。”
傅欢颜回过头冷冷地瞧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傅锦年刚想开口责备,对面的乔夫人连忙开口说:“没事没事,叫什么都成,三姑娘一看就是知书达理之人,我儿有福了!”
“乔夫人说笑了。”傅欢颜淡淡地回了句,随后朝着傅锦年道,“父亲说的就是这几位么,怎么瞧着不像京城人士,听口音像是南边的?”
傅锦年听得一愣,而对面的乔夫人立刻开口说:“三姑娘说得没错,我们刚从南边回来,这口音也是随了那里,一时没能改过来。”
傅欢颜恍然般点了点头:“那么说,几位之前一直在南边生活,令郎也是么?”
“呃,没错,正是如此。”乔夫人慈蔼地笑了笑,又对自己儿子说,“快同三姑娘打声招呼。”
乔家公子立刻依言作了一揖:“小生这厢有礼了。”
“不敢。”傅欢颜侧身避过,继而眼尖地看到了对方一身直掇下穿着的皂履,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
对面的乔夫人继续说道:“我这儿子有些腼腆,平日里不怎么爱笑闹,三姑娘别觉得他闷才好。不过他书读得好,夫子都夸他呢,这回正是为了一年后的考期而来。”说到这她掩口一笑,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说,“还不将你做的诗词拿出来给姑娘瞧一瞧!”
傅欢颜连忙摆手说:“傅三不通诗词,怕是要让几位见笑了。”
这时傅锦年开口道:“咱们言归正传吧,傅某已经将几位的意思转达了小女,她本人并没有意见——”
“父亲!”傅欢颜开口打断说,“父亲只说带我来见见故人,女儿可不记得还有说别的。”
“你——”傅锦年顿时站了起来,疾言厉色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带你来看便已给足了你面子,你还待如何?”
傅欢颜并没有被他吓道,反而嗤笑了一声说:“若是为着儿女好的父母,这话自然是没错的,可父亲连对方的来历都没说清,又要女儿如何答应?”
那乔夫人见状,立刻打圆场说:“傅兄莫怪,这事是咱们没说清楚!三姑娘有所不知,外子同令尊是同僚,也是多年好友,当年令尊同我们说起家中有一女,当时便说好将你许配给我儿,如今我儿年岁到了,便想将这门亲事定下来,怎么说也是有凭证的。”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仔细一看只有一半。
而此时,傅锦年也从身上拿出了半块玉来,两者合在一起正好是一块整玉。
傅欢颜看得十分好笑,道:“一块普通的玉而已,怕是三两银子便能买到,又如何能做得了凭证?父亲不如直接告诉女儿,这门亲事能有什么好处,尽讲些虚的就太没意思了,三位说是不是这个理?”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傅锦年立刻横眉冷对,又朝对面赔礼说,“都是傅某教女无方,让你们看笑话了。”
乔夫人连连摆手说:“无妨,无妨,令嫒性子直爽,让人一看便心生喜欢。”说着用力扯了一个笑容,但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傅欢颜笑了笑,自顾说道:“我来猜一猜,父亲告诉我,给我找的人家好得不能再好,再没有可以挑剔的,那想必乔家一定家资万贯,令郎也是学富五车。那乔夫人可否告知,您这头上的钗是哪里买来的,我怎么瞧着成色有些不足,和我家奶娘戴得差不多呢?还有您手上的玉镯,怕是被人坑了吧,看着像是边角料做的,按说富贵人家见多了好东西,不该如此眼拙才是,难不成乔家做的便是这种营生?”
“放肆!”傅锦年勃然变色,要不是一旁的花姨娘拉着,怕是要直接上手打人。
而对面的三人同样变了脸色,只怪自己太轻忽,竟叫人看穿了破绽。
那乔公子立刻提脚要走,口中说道:“这门亲事不结也罢,小生还不想教人看不起!”
“请慢!”傅锦年伸手将他叫住,又朝着傅欢颜怒喝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今日便是来定婚期的,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这门亲事板上钉钉,绝无更改的可能!”
说完这话,傅锦年直接从怀里掏出了庚帖,往桌子上一放说:“傅某言而有信,还请两位交换了庚帖,早日把婚期定下来。”
乔父一听这话,眉眼立刻一松,连连点头道:“傅兄说的是,这日子得早些定下来,我看下个月初八便是黄道吉日,不如就定在那一日吧!”
“好,就依你所言!”傅锦年一锤定音,根本没想过离下月初八只剩下十来天的时间,别说体面的婚事,就是通知亲朋好友也来不及。
乔夫人也一脸欢喜地拿出了庚帖,就仿佛刚刚地不愉快只是错觉。
就在双方将要达成一致时,包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