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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两年过去, 在这两年中, 傅家大房先后给两个儿子成了亲,傅明仁娶的是朱氏娘家的女儿, 这和傅老夫人原本的预期有些相左,倒不是说朱家的女儿配不上傅明仁,只是在傅老夫人看来, 两家的联系有个朱氏就够了,娶不娶朱家的女孩都一样, 倒不如让孙子再结个高门亲家, 也能给傅家多多扩充人脉。

    可惜天不遂人愿,傅明仁性子有些温吞, 身上又没有功名, 如何比得上那些家事显赫的子弟,等人家挑完再轮到他, 还能有几个符合傅老夫人的要求。

    朱氏不想耽误了儿子,就给他定了娘家的一个侄女儿, 对方性情温和, 倒是同傅明仁颇为相合。

    傅老夫人没办法,大孙子年纪越长, 能挑到的好姑娘越少,只得点头应下了这门亲, 转而将心思用在了二孙子身上。

    而这一回倒是天公作美, 傅明?外出时结识了威远侯府的公子, 对方与他同岁, 有个嫡亲的妹妹,不久后傅明?就同对方订了亲,待那陆芳容嫁进门七个多月时,就给傅家添了一个曾孙,把傅老夫人喜得眉开眼笑。

    这会小朱氏也怀上了,眼看着大房人丁兴旺,愈发衬得二房冷冷清清。

    傅欢颜一直很奇怪,自己的父母几年见不到一面,可瞿氏从来不着急,也不会在女儿面前主动提及对方,就好像压根不在意那个人。

    她思来想去,只能理解为瞿氏对自己丈夫冷了心,连带着对唯一的女儿也不再上心。

    可是她的这一想法很快被打破——傅锦年回来了,同时带回来的还有一对姐妹。

    确切地说,那对如花似玉的姐妹,一个是傅锦年在外纳的妾室,一个是那妾室同母异父的妹妹。

    陡然间多出来两个人,傅欢颜一时有些不习惯,这在上辈子根本没有发生过。

    瞿氏也一反常态地变了脸色,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而还嫌不够一般,傅锦年特意去请示了老夫人,把那位妾室抬了姨娘。

    傅欢颜本来是不打算管的,瞿氏早已不是小孩子,应该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而她们母女也没到贴心贴腹的地步。

    可就在她第二天准备去书院时,突然就听说瞿氏病倒了。

    傅欢颜一直住在东边的厢房,而西边是书房和昨日才收拾出来的卧室。一大早她就看见傅锦年从西厢的卧房里出来,后头跟着春光照人的花姨娘,那水蛇腰扭得,好似没有骨头一般,就差贴到傅锦年的背上去了。

    见此情形,傅欢颜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这个花月娘根本不是什么属下托付的妹妹,也不知傅锦年从哪里招来的狐狸精。

    身边许久没有成年男子,傅欢颜其实有些不习惯,尤其对方还当着她的面做一些亲密的举动。她当下吩咐了石榴准备出发,不料这时候奶娘从主屋里头跑出来,一脸焦急地说瞿氏病了。

    “病了就去请大夫,同我说有何用?”傅锦年的态度十分冷淡,连多问一句哪里不舒服都没有。

    他身后的花姨娘愣了一下,面上闪过一丝窃喜,显然她也没料到傅锦年会这么寡情,不过这正合她意,她嘴巴一翘,柳腰一扭,扯了傅锦年的胳膊娇滴滴地开口说:“爷还是去看一看吧,怎么说家里都是姐姐在操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当看在三姑娘的份上,也当去瞧一瞧才是。”

    傅欢颜见她拿自己做筏子,不由冷笑了一声,转而对着奶娘说:“快去请大夫吧,别让娘等急了。还有你们几个,该做什么还要一一吩咐不成,往日里什么模样,今日还是什么模样,别当娘看不见就可以没规矩。”

    那些丫鬟婆子一听这话,不由都低了头散了开来。

    傅欢颜见奶娘离开,就准备进屋去看一看,不料还没转过身,就被傅锦年给叫住了。

    “怎么都不叫人,你的教养呢?”傅锦年的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而他身旁的花氏则端着笑脸扮无辜。

    傅欢颜觉得好笑,但还是稳稳地半蹲了,给傅锦年行了一礼,道了声:“父亲安好。”说完她便起了身,就像是没看见一旁脸色微变的某人。

    傅锦年却是立刻散发出了寒意,他冷声喝道:“我是让你给姨娘请安!”

    “呵!”傅欢颜用帕子掩了口,一脸地不以为然,本该震慑敌人的杀气却用来威胁自己的女儿,还真是男子汉大丈夫!她瞟了眼目光闪烁的花氏,摇了摇头一脸的不认同,“从没听过主子给奴婢请安的,父亲在军营里待久了,莫非连大家的规矩都忘了?好在这里没有其他人,不然要是让人笑话了去,祖母又该说话了。”

    “你——”

    “难道女儿说的不对么?父亲若是忘了可以去问问祖母,再不然父亲也可以想一想,小时候可曾给家中的姨娘行礼问好?祖母一直都说,傅家原是世家贵族,如此更不该没了尊卑秩序,没的辱没了先人!”傅欢颜说这话说,脸上不能再正经,就连傅锦年都被她唬住了。

    这时候一旁的花氏捂着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说:“原来月娘只是个奴婢,呜呜——”

    傅锦年见她如此伤心,立刻软了身段,一手替她抚背,一手替她擦泪,还不忘放柔了语气:“月娘你别这么说,你在我心里从未低人一等。”

    傅欢颜快要被他们的“柔情蜜意”恶心到了,再怎么说她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就是亲爹娘也会知道收敛,这两人简直是不要脸了。

    她转身就走,没有理会身后傅锦年的叫嚷,她连这个父亲都不想认,更何况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妾室,还想要跟她立规矩,简直就是个笑话。

    屋里头,瞿氏睁着眼睛一脸的木然,看她躺在那里僵硬的姿态,怕是把院子里的动静都听了去。

    傅欢颜走到床边坐下,瞧了眼对方的气色,心里大约有了谱。

    瞿氏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地开口说:“你不该顶撞你父亲。”

    “母亲是这么以为的?女儿该给那人行礼问安,把她当作长辈孝敬么?”傅欢颜看着对方微微变色的面孔,心里颇有些不得劲,她刚刚就该头也不回地离开,任他们闹个天翻地覆才好。

    瞿氏抿了抿嘴,唇边露出一丝苦意:“你祖母不都遂了他的意么,再得寸进尺也不是没有可能。”

    傅欢颜摇摇头:“母亲说错了,这里可不是淮阳城,你瞧那些有名望的世家,哪个是尊卑不分、宠妾灭妻的?真有这般的人,也早都没落,成了那过眼的云烟,祖母口口声声都说要振兴傅家,又怎会平白落人口舌。一个妾而已,守规矩就给口饭吃,若是做了出格的事,该打打,该罚罚,还有谁能越过正妻去?”

    当然这前提得是正常人家,换做傅锦年还真可能做出宠妾灭妻之事,只是如今傅老夫人一心要傅家往上走,又怎会由着儿子胡闹,傅欢颜不过是借了点便。

    瞿氏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时候,院子里脚步声渐去,傅欢颜从窗口看去,正好瞧见傅锦年和花氏走出院门,看方向还真像是去老夫人那里。

    难不成还真要去问?傅欢颜心里暗暗嘀咕,回头却对上了瞿氏的眼睛——那眼神似是怨恨,又流露出了一丝快意,前者她可以理解,可快意又从何说起呢?

    这个时候,奶娘亲自请了大夫回来,又借口把傅欢颜打发了出去。

    傅欢颜心里想着瞿氏的眼神,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花园里,她走到一棵大树后,准备绕去前面的小径时,一道有些陌生的女声传了来:“你把这个偷偷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