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狼五人离开百里城之后,往北而行,要去投奔北境。
一夜风雨在后紧追不舍,此刻的他们,终于体会到了被牺牲者的无奈。
他怀着这种恐惧,望向夜色深处,然后看到了一道青色身影,在他身边躺着一具尸体。
月下的青衣猎猎,林中的人一身肃杀。
杨天狼感知到了危险,停下了脚步,问道:“一夜风雨?”
那人没有说话,一脚把身边的尸体踹了过来。
“林迟雨。”杨天狼看清了那具尸体,竟是一夜风雨中的林迟雨,颇为震撼,心想一夜风雨对止戈流的仇恨竟如此之深,好在他已经死了,杨天狼松了口气,拱手说道:“多谢。”
青衣人淡漠说道:“不用,我也是来杀你们的,他想跟我抢这生意,我只好把他解决了。”
杨天狼怔了一下,问道:“我们有仇?”
青衣人摇了摇头。
杨天狼更为不解,问道:“那阁下为何杀我们?”
青衣人说道:“为了让你们回忆起一些事情。”
杨天狼望着他,问道:“什么事情?”
青衣人认真的解释道:“对死亡的恐惧。”
杨天狼五人顿时变了脸色,拔出刀来,同时朝那人砍去。
夜风骤起,青衣身影化作残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五人齐齐砍空,惊叹来者身法之快同时,不明白他既然要来杀人,为何会离开。
“如果在天亮之前,你们能逃出这片荒山,那你们就能活下去。”
一道淡漠的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
杨天狼五人脸色难看到极点,杨天狼抑着情绪,说道:“他想猎杀我们,大家不要散开,合力冲出这座山。”
其他四人点点头,手中的刀已经浸满了冷汗。
杨天狼作为曾经的一门之主,看到四人未战先怯,赶紧拍着一人的肩膀安慰道:“大家不要慌张,我们五个对他一个,他未必……”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断了杨天狼的话,那名被他安慰的人被一只竹签洞穿了咽喉。
鲜血飞溅到杨天狼的脸上,让他感到一阵炙热,同时他的手颤抖起来。
这不是他主动的行为,而是那人将死之时的抽搐。
杨天狼面对着那人,看得最清楚,在短短时候内,那人的瞳孔睁开了数倍,脸上渐渐失去血色,并不断有鲜红的血液从他张大的zui里流出来。
他终于不再挣扎时,杨天狼艰难地抬起搭在他身上的手,然后那个人倒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其他三人震撼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冷汗不断从额头渗出来。
这时候,林中又传来那人冷漠地声音。
“想起这份恐惧了吗?”
杨天狼挥刀朝着四周挥舞,吼道:“你到底是谁?我们没有冤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中的声音忽然冷笑起来。
“那夜被你们杀死的人,和你们有冤仇吗?”
杨天狼怔了怔,心想他指的应该和西门纤纤指的是同一件事,问道:“西门纤纤叫你来的?”
“带着这份恐惧,带着这份猜想,逃吧!”
杨天狼冷凝着眉,警惕地张望着四周。
呼吸渐重,气氛也渐为压抑。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了,朝着林子深处挥舞着大刀,大吼道:“有本事你出来啊,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正面对决我可不怕你。”
冷月微光,残影再现,身动而风起,青衣从他头上掠过。
那人惊诧抬头,一道剑光抹过了他的脖子。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只在瞬息之间。
一剑已然封喉。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安静得那人带个的声音成了轰天巨响。
那个挑衅的人死去了,活着的人不知道他怀着怎样的恐惧离开了这个世界,但他们知道自己身在怎样的恐惧之中。
有人直接被吓得瘫倒在了地上,连哭带喊的求饶,说道:“求求你放过我吧!”
林中的声音变得更为淡漠,说道:“那夜的也有人这样求你们放过他,但是你们却挥起了刀,当那一刀挥下之时,你们就失去了求饶的机会,逃吧,或许分开逃你们会有一线生机。”
那人抬起头来,看向杨天狼。
杨天狼喝道:“不要听他的,合在一起才有出路。”
那人目光突然凶狠起来,骂道:“去你亲娘的,那夜要不是你先动的手,怎么会落到这地步?”
说完这句话,那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朝林子深处逃去。
杨天狼怔住,平时这些人都以他为马首,现在却敢直面呵斥他了。
“合你亲娘,要死一起死吧!”
在杨天狼天口之前,也骂了他一句,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杨天狼冷光如电,心中却是有了盘算,一声冷笑,也逃进夜色之中。
夜色再度归于沉寂,冷风呼啸而起,吹散了那两名死者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杨天狼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他望着林子深处,发出一声嘲弄地笑声,说道:“两个笨蛋,为了我的生机努力地逃吧!”
杨天狼转身朝着止戈山方向逃去。
就在刚才,他想起了西门纤纤最后的那句话——踏出止戈山后,你们就是我的仇人了。
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是,在止戈山上,西门纤纤就不会是他的仇人,西门纤纤既然没有亲自出面,那无论这人是否是她指派来的,西门纤纤都不可能让他在止戈山上杀了他。
这时候,他忽然想去二十年前的事情来,那时候他被南境七星剑派追杀到最绝望的时刻,然后逃向了刚刚成立的止戈流,得到了第一次救赎。
其后的十余年时候里,他都在为逃出止戈流,北上剑阁而努力,甚至为此做了很多违心的事。
谁又能想到,在他止戈流的第一天,他便会像丧家之犬一样的逃了回去,这是何等的讽刺。
杨天狼并不在乎这些荣辱,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能抵达止戈山。
在这山道的尽头,他又看到了那青衣人。
那人披着一身月光,半身沐血,鲜血从剑胎滴滴而落,仿佛站在另一个世界。
杨天狼举刀而上,毕业绝学,天狼刀法再现,夜里仿佛出现了数道狼形残影,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扑向青衣人,狼刀斩落。
秋风骤起,剑起青萍,在残月下划出绚烂的一剑。
剑起,残影殃,狼刀瞬断。
杨天狼倒下的时候,想起了那日夕阳下,西门纤纤也这样出了一剑,然后农应qun剑折人败。
现在青衣人,出了一剑,他刀断人亡。
血未流尽的时候,杨天狼用最后的目光望向了止戈山。
夜色下的止戈山,被夜雾包裹,缥缈云间,一如昔年初见。
飞溅的鲜血,染红了青衣。
风起时,陆三yin抬头看了看天,说道:“可恶,又回忆起杀人的感觉了。”
风落时,他已经化成一道残影,消失在无边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