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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誉上高中的时候给严禾写过好多的情书和明信片。

    严禾第一次收到他的情书是在一个课间,谢誉下了早自习,火急火燎地冲到严禾的班上,他们还没下课,严禾的座位正好靠着走道,谢誉把她旁边的窗户咻一下推开,明信片扔她桌上,他裹得严实,脸都没露,就飞快地跑了。

    他很怕她把明信片扔回去才走的那么快,然而在严禾看来,这个学弟真是自信得可怕。

    她把明信片展开。

    严荷

    展信安。

    你喜欢看猴子吗?

    ——谢誉

    ……

    谁是严荷?

    她眉间沾了些愠色,转身把明信片扔到后面的垃圾桶。

    因为班里同学刚刚打扫完卫生,垃圾桶很干净,那张他精挑细选的上面画满了荷花的明信片就凄惨地躺在垃圾桶里面。

    严禾盯着它看了看,最终把它捡了回去。

    第二天来送情书的就不是谢誉了。

    他高一的时候参加田径队,认识很多高三的体育生,于是每天这些人高马大的男孩子就围在严禾的教室门口,挨个给她递情书。

    严荷

    展信安。

    你喜欢看猩猩吗?

    ——谢誉。

    ……

    严荷

    展信安。

    你喜欢看企鹅吗?

    ——谢誉。

    ……

    严禾把所有的情书放在她教科书的最底层,一封也没有给他回,这种无聊的示好她是不会看第二眼的。

    去食堂吃饭,她总是一个人,有一次碰上谢誉了——其实是他故意凑过来的。

    谢誉往她对面坐下,看着严禾吃饭,他没动筷子,只是看到严禾碗里的菜快空了时,才夹了一些肉给她。

    严禾说“你这样会影响我学习,以后别送信了。”

    谢誉做出一个啊的口型,还没有开口。

    “还有。”她接着说,“你能不能把我名字写写对?”

    他脸色白了一下,又立马红了起来,“你、你不叫严荷吗?那你叫什么?”

    严禾闷头吃饭。

    她吃完了,他仍然没有动筷子。

    “对了,”严禾问他,“哪里有企鹅可以看?”

    “动物园有,你要是想看的话我今天放学就去找你。”

    严禾想了想,没有拒绝,便走了。

    晚上,谢誉来得早早的,严禾没拒绝,他就当她答应了。谢誉在门口踱来踱去,搞得班上一些女生最后一节课都没有好好听完。

    谢誉当时在学校也算小小的风云人物吧,不过严禾不知道,她只是偶尔路过田径场看到他在训练的时候,会有小女生拿着手机对着他偷拍。

    她走出来之后,谢誉就推过来了他自己的车,“你跟我一起去动物园吗?”

    严禾看了看天,“这个点动物园都快关门了吧。”

    “五点半关门,还有半小时呢!我们可以快点过去,快点看完,然后快点离开。”

    她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小小的傲娇,写着“我想去,但我这样轻易地答应你会显得很没有面子”。

    谢誉仿佛读懂了她的心里话,随即笑了起来,还凑到她脸旁边,弯弯的笑眼里像有星星似的,他说“算我求你的咯,姐姐。”

    谢誉被放大的脸就在眼前,严禾看着他的笑容,有片刻的晃神,那是她第一次认真地看清他的模样,也是第一次觉得这个小学弟长得还不错。

    她说“那就算你求我的。”

    谢誉骑着他的山地车带严禾去了动物园,她全程没跟他说什么话,在车的后座坐得像一座钟。谢誉的校服衣摆会扇到她的脸颊,轻轻淡淡地刮过鼻尖,严禾会闻到洗衣液的香气。

    那股香气在她的脑海中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严禾记得那天谢誉哼哧哼哧地骑车骑到了动物园,门口的保安叔叔鄙视地看着他们,说这个点临近打烊,已经不能进去了。

    谢誉给他求了好半天,说今天他要在动物园里面告白,求求叔叔成人之美吧!

    叔叔看了看他的校服,更鄙视了,“搞什么早恋?”

    不过保安嘴上这么说,看谢誉那架势,都快给他跪下了,最后心一软,还是放他们进去了。

    谢誉拉着严禾跑到企鹅馆,才看到门口的牌子上写着,此馆下午两点钟闭馆。

    他呼呼地喘着气,气得晃了晃脑袋,严禾倒是很平静,她从不会习惯对任何人和事抱太大的希望。

    谢誉气馁地抓抓头发,说“要不我们明天再来看吧?”

    严禾拉着书包带,说“不来了,我不想看了。”

    他跟在后面,囔囔地说了句对不起。

    “我没有怪你,只是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严禾说。

    谢誉说要把她送回家,她没答应,让他先走,自己坐公交回家。

    他看严禾这么坚持,就没有强求。

    不过谢誉一直骑车跟在她的公交后面,严禾下了车才看到他,谢誉跨坐在车上,脸上带着清浅的笑容,手里摩挲着一张纸,那张纸很快被他折成一架纸飞机。

    他从飞机顶部哈了两口气,扔出去,随后冲她挥了挥手。

    拜拜。

    谢誉转身远去。

    严禾把纸打开,上面写满了她的名字。

    ?

    谢誉跟严禾订婚的一个星期之后,他带她去了一次动物园,刚开年,北城也即将迈入春天。这里的气候是四季分明的,跟冬天到夏天没有过度的南方不一样,北城的春天就有春天的味道,走到哪里都会闻到一股淡淡的青草香。

    这股青草香让严禾心情很好,一路上都扒在车窗上闻外面的味道。

    前几天的订婚酒宴是叶蘅芜过来的,她之前看过谢誉的照片,对女婿的满意度八九分,加上她也不大过问自己这个闺女,自然对对方没有太大的要求,没有问过谢誉家的情况。

    来了之后才了解了一遍,叶蘅芜当时是有些忐忑的。

    不过王瑾年还算给面子,没有刁难任何人,她不论心里多少小九九,也不会明面上让别人难堪。

    谢莺乔自从工作以后,她变得懂事很多,经常在妈妈面前帮谢誉说话,她不是为了讨好谁,而是真心实意地希望每一个她爱的人都能好好相处。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之后的单纯少女,已经不再那么傻气,但她仍然保留着最好的模样,善良而柔软,希望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能幸福。

    她跟王瑾年说,妈妈最大的问题,就是直到现在还把我和哥哥当成小孩。

    王瑾年在几次三番经历了失望和割舍掉骨肉的疼痛过后,也渐渐地明白了这个道理。

    她生的两个宝宝都是天使,天使是有翅膀的,要出去飞的。

    这样子安慰自己,闭合上狭隘的失望,就会省掉一些眼泪。

    王瑾年念了一阵子的佛经,养了一些花草,伴着时间流逝,走出那阵坏情绪。给了孩子自由的未来,自己也大约要准备着步入晚年。

    订了婚之后,她让谢爸爸帮谢誉买了房付了首付,让他自己还房贷。

    北城的房价不贵,谢誉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在明媚的春天里,人生的轨迹似乎也在往更明媚的方向推移。

    到了动物园,谢誉看到售票处的牌子已经没了,里面还是有人在的,他过去敲了敲窗,正在同旁人说话的保安叔叔抬了抬头。

    谢誉看见那人便笑了笑,“大叔,我呀。”

    大叔反映了一下,哦,那个要带女朋友看企鹅结果没看成的。

    他挑了下眉“企鹅馆没了,你甭来了,去南极看企鹅吧。”

    一听这话,严禾的脸色就失落了下来。

    谢誉问他“那企鹅馆没了,里面还有啥啊?”

    “还有猴馆熊猫馆,你要进就直接进吧,现在不收门票,就是在山顶上,你得自己爬上去看。”

    谢誉问严禾“你爬山吗?”

    严禾支吾着说“我走不动。”

    “来都来了,上去看看呗,我还没爬过这山。”谢誉说,“背你上去。”

    这山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动物园还有动物生存过的痕迹。

    严禾还有点伤心着,怎么就没了呢,好像也没有多长时间吧。

    她掐指算了算,都八年了。

    八年,很多动物都活不到这么久。

    猴山不在山顶,在半山腰,没有走多久就到了,严禾没让他背,她还是坚持自己上了山。

    谢誉知道严禾这段时间身体不舒服,看她爬上来之后,脸上有些失了血色,谢誉赶紧喂她喝了一口水。

    缓过来精神,严禾的注意力被猴山上的两只猴子吸引到了。

    是一个母猴抱着她的宝宝,从假山上跳下来捞水喝。不管到哪里,母猴都会看着她的宝宝,旁边有个同样大小的猴子宝宝过来,用手臂抓了一下母猴怀里的宝宝,被母猴挠走了。

    猴子的动作轻快敏捷,上蹿下跳的,让严禾看笑了。

    谢誉没心思看猴子,跟她说了好几句话严禾都没听见,他捏住她的脸“说话呢。”

    “啊?你说什么?”

    “早上去医院了吗?”

    “去了。”

    “医生说什么毛病?”

    严禾抿了抿唇,她想说的话到了嘴边,绕了个弯儿,“有点贫血。”

    “来事儿么。”

    她摇头。

    谢誉说“你这贫得也忒厉害了吧。”

    严禾看看他,嘴角噙着笑意。

    谢誉亲亲她的额头,“老婆。”

    “嗯。”

    “你要保重好身体。”

    严禾笑着,看他,“你好傻啊。”

    她把谢誉的手拉到自己的小腹,隔着衣服,让他摸一摸。

    谢誉像模像样的摸了摸。

    然后弯下腰,对着严禾的肚皮说,“妙手回春的谢誉的手手,保佑我媳妇儿快点来例假吧。”

    “……”

    严禾笑容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