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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

    谢誉跟在严禾后面,在忙忙碌碌的人群中间穿行。

    今天来学校的人太多了,老老少少,走在这么多人中间,谢誉感觉自己变成了人群焦点,他不知道这些人是在看他还是在看严禾。

    严禾走得不快,他也一直没有超前,帮她撑了一段路的伞。

    微风扫过头顶的树叶,钻进凉爽的林荫道,吹干颈间的汗水。

    把他领到宿舍楼下,严禾放不下心,跟谢誉一起上了楼。

    寝室在二楼,南北朝向。谢誉进去时,一个黑皮肤的男孩在,叫马伯言。

    一个寝住四人,谢誉跟马伯言是率先到的。有一个室友不参加军训,得晚一个月来学校。

    马伯言长得很黑,黑到五官模糊,谢誉跟他近距离说话,才发现这小伙子长得还挺端正。

    谢誉问他“你一个人来的啊?”

    马伯言说“我姐送我。”

    他的行李堆在一边没管,床铺也没整理,拿着手机听着歌,嘴里哼哼唧唧些什么,心情很美丽的样子。

    谢誉看他自我陶醉着,不忍心打断,便没再搭话。

    谢誉自己从家里带了床单和枕套,因为他不喜欢用学校的。

    严禾不放心他干这些细活儿,便给他把床单之类的一一套上了,又去床上认真地铺好了床和蚊帐。

    弄好了之后,她交代说“下午去办卡,办身份证,把你弄丢那些都挂失一下。”

    谢誉小鸡啄米似的乖乖点头。

    “有钱吃饭吗?”严禾问。

    谢誉摇头。

    “那就饿着。”

    “……”

    “到底有没有?”

    “有的,卡里有的,你昨天给我的钱还没用完。”

    严禾“嗯”了声,“我走了,有事情再联系。”

    “嗯嗯。”

    谢誉送她出了门,依依不舍,又送她到了楼道,还是依依不舍,最后把她送下楼,他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个小瓶子塞给她,严禾看了看,是一瓶红花油。

    “你把这个抹在脚踝上,可能会好的快一点。”

    “……知道了。”

    “听话噢。”谢誉说。

    “行了。”严禾把它放进包里,“你别送了,这天怪热的。”

    天气的确很热,但是谢誉也没走,他默默地跟了一阵,在严禾开口赶他离开之前,谢誉从他的哆啦a梦口袋里掏出一个粉粉嫩嫩的小猪佩奇小风扇。

    “你不可以借给别人。”谢誉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这是我给你买的。”

    严禾觉得好笑,怕伤他自尊,忍着笑接过小风扇,瞅瞅他的裤兜,“还有什么?一起拿出来。”

    “没有了。”

    “那谢谢你。”

    “不用谢的。”

    走到太阳底下,看着严禾走进人群,确定她离开了,他才止了步。

    回到寝室,马伯言已经不在了,不过他姐姐还在——刚刚进来的时候,谢誉就注意到那个女孩一直站在阳台上,现在她已经在屋里坐下了。

    女孩穿着很短很短的小短裙,化着精致的妆容,低头打着手游,长发落下来她也不嫌热的样子,随意地缕到耳后。

    谢誉有点郁闷,这个马伯言怎么回事啊,自己人走了还把姐姐撂在这儿,害得他要跟陌生女孩共处一室,谁也不跟谁说话,太难堪了。

    他拿出了一个蛋黄酥在吃,越吃越觉得尴尬。于是又拿出了一个蛋黄酥,递过去给沉迷于游戏的女孩。

    “姐姐你吃这个吗?”谢誉礼貌地问了一下。

    女生手指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狭长的双眼中投射出一道犀利的光,嘴角噙着一抹哂笑“姐姐。”她咀嚼了一遍这两个字。

    我靠……

    这粗犷的声音,这优秀的喉结,这满分的胡子……

    女装大佬……

    还是活的……

    谢誉好想一个百米冲刺冲出宿舍楼抱住严禾的大腿让她把他带走,不过理智告诉他一个成熟的男人要礼貌做人。

    谢誉坐在旁边,把吓得无处安放的小手手握成拳,摆在膝盖上,强颜欢笑道,“同学你好呀,我叫谢誉。”

    室友漫不经心地接住他的话“纪窑,窑子的窑。”

    谢誉笑脸一僵。

    救命……

    按照严禾的指示,谢誉下午一个个去补办了那些东西,从此他又变成了一个有名头有钱的富家小少爷了。

    他还去了一趟火车站,给那位大叔连本带利地还了钱。回来的路上,买了个扫地机器人,以后就不用做家务了。

    谢誉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小机灵鬼。

    这一天d大外面修路,宿舍停水一天。谢誉得去澡堂洗澡。

    进了大厅,谢誉一眼就看到了今天在签到处给了他一瓶旺仔的小姑娘。

    她站着,拿着粉粉嫩嫩的小盆,也像是在等人,腿看着真清凉,修长笔直的,又白又长。

    女孩也看到他了,有些微腼腆地过来跟他搭话“我总觉得我们好像认识似的。”

    谢誉本来都进去了,因为她一搭讪,停住了脚,他一寻思,“认识吗?你哪儿人?”

    “我广东的。”女生答道。

    “那太巧了。”

    女生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谢誉说“我东北的。”

    他说完,笑了笑“都在祖国母亲的怀抱。”

    女生手捂着嘴巴,噗嗤一声低头笑了,“真的很巧。”

    这个女生很高,脸也很小,她的五官实则不那么精致,鼻子甚至有些塌,但因为高高瘦瘦的,且面相偏善,给人的感觉就非常舒服。

    她跟谢誉说“我叫萧晗,我们一个班的。”

    “我叫谢誉。”

    “我知道。”

    萧晗其实已经偷偷看过班上的名单了。

    不远处,严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在排队等吹风机。

    听见谢誉的声音,严禾便望过去,她第一眼看的不是谢誉,是站在他前面的女生。

    两人看起来不是一路,不过女生稍稍往前一些,就跟谢誉靠近了。

    “谢誉别撩妹了,赶紧的!”马伯言在里面喊他。

    谢誉抬了下手,回他“你先进去,我东西忘拿了!”

    他转身,绕过萧晗往后面走。

    严禾吹头发吹到头发打结,郁闷之时,被人握住手里的吹风机。

    谢誉把吹风机夺过去,将她缠在一起的那团头发放在指腹间轻轻地揉搓,暖风吹上去,散开一股香气,又甜又暖。

    没有镜子,所以谢誉站在后面时,严禾只能微微侧过身,看到他的短袖和花裤衩。

    闹哄哄的澡堂大厅里,谢誉问道“怎么来学校洗澡?”

    “不是修路吗,整条街都停水了。”严禾告诉他。

    谢誉帮她吹好了头发,将吹风机放下,拿起梳子,帮她梳头发。

    严禾的头发不算长,刚刚过肩膀,谢誉梳的非常温柔缓慢,梳齿都刮不到头皮,怕把她弄疼。

    他的仙女是水做的,不能粗糙对待。要有足够的耐心陪伴她。谢誉心里说道。

    头发顺了,他用手整理了最后一下,突然弯腰,在她耳边压着声音说,“姐姐今天好香啊,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他靠的很近,压过来时,严禾有一瞬间的大脑空白,缓过神来,她却说,“还好吧。”

    谢誉看了眼她拎来的粉粉嫩嫩的小篮子,拿出严禾篮筐里的沐浴露,“用的这个吗?”

    “嗯。”

    “借我用用。”谢誉顺理成章地占为己有。

    严禾乜他,“你自己没有?”

    “我的没你甜嘛。”

    谢誉打开沐浴露的盖子闻了一下,真香,他特别高兴,今天要做小仙女的小仙男了。

    他拿着沐浴露,跟严禾说拜拜,“我去洗澡了,晚上找你玩。”

    严禾看着他走,有点想把自己东西拿回来,就这么犹豫的两秒钟时间,谢誉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谢誉进了浴室,迎面而来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一帮男孩子光着身体在眼前晃来晃去。

    第一次来大澡堂,谢誉倒没觉得不好意思,他三两下便匆匆脱了衣服往里面走。

    男生跟男生赤诚相待,本无大碍,谢誉走了一圈,却发现好多人的目光围着他转。

    他忐忑地问马伯言来这里洗澡是不是有什么规矩,人家总瞅着他他心慌。

    马伯言直白地曰,是谢誉身材太好。谢誉想通了,觉得不无道理。

    他暗自想,以后不要来这里洗澡了,感觉自己都要被看穿了。

    马伯言同他小声打听“你刚刚跟萧晗讲话啊?”

    “谁?”谢誉恍惚了一下,没想起来。

    “咱们院里新生就这么一个漂亮的你都不认识?”

    “她跟我说了话这不就认识了。”

    谢誉显然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

    澡堂是淋浴式的,打开龙头,水声很快盖过攀谈的声音。

    谢誉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严禾洗完澡穿着吊带裙的模样。再睁开眼,眼前灰暗的墙壁打断了他的臆想。

    挤了一点沐浴露出来,是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的。

    热水浇在身上,顿时就血脉贲张起来。

    谢誉把沐浴露攒在手心,闻了好一会儿,快滑落到地上时,他才抹在身上。

    从颈间擦起,几滴下去,他体内有点难耐,便迅速冲洗干净了。

    身上仅留一点淡香,谢誉不敢再用,他怕在这大庭广众起个生理反应,会丢死人的。

    这点小小的香味,他都招架不住,年轻的少年血气方刚,如何承受得了这噬人骨血的女子香。

    他闭上眼睛,这回看到的是高中时期的她,她穿着漂亮的连衣裙,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眉目清冷,走过他眼前时,忽而淡淡一笑。

    从来没有消失远去的身影,频繁地出现在心中。淡绿色的裙摆摇曳在他每一个午夜梦回处。

    她是他年少时的梦。

    被女装室友吓了一次之后,谢誉一下午都没见着他,晚上回寝之后,发现阳台上晾着一套裙子,他把假发也摘了,坐在阳台上玩手机。

    纪窑其实不叫纪窑,他叫纪尧,但是他觉得自己的名字太普通了,自我介绍的时候没有那种“天空一声巨响,老子闪亮登场”的气势。

    纪尧上午是去参加漫展了,才打扮成那样,他长相也确实偏女相,是十分讨小姑娘喜欢的那种秀气周正。谢誉也秀气,但毕竟北方人,比不过纪尧气质里的阴柔。

    刚刚洗完衣服回来的马伯言看到挂在床头的假发,两手一撒,脸盆甩出去,使劲地“嘎”了一声。

    尖叫的同时,马伯言的身子还往后仰了一下,后脑勺猛然撞上身后人的鼻子。

    马伯言后面的谢誉捂着鼻子,生无可恋闭上了眼睛。

    “怎么了怎么了?刚刚发生了什么?!”马伯言吼了一声。

    “你像一只公鸡一般,发出了反人类的尖叫。”坐在阳台上的纪尧幽幽地说。

    他抬起脸看了眼另外两个人,漂亮的脸,犀利的眼神,诡异的气场,让整个寝室陷入了不可名状的死亡气氛。

    我还是闭麦吧……

    谢誉悄咪咪地钻进了被窝里……

    劳累了一天的谢誉躺在床上,玩严禾留给他的旧手机。

    这个手机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卡里也很干净,通讯录都被清空了,短信信箱里有几条垃圾信息。

    这两天过得太糟糕了,这时候谢誉才有点想家。他没有给爸妈打过电话,毕业了之后关系一直不太融洽,碍于面子他也不会打,在夜里拿着手机,忽然间惆怅。

    在学校过夜很不习惯,谢誉问严禾这两天能不能跟她住一起,他有点认床。

    严禾答曰,这两天认床,以后也会认床,这不能成为他逃避集体生活的理由。

    于是谢誉可怜兮兮地败退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给她发消息“被你抛弃的第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