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杏仁茶中有寒凉之物,虽药效不强,但日积月累,必然损耗女子元气。”
“娘娘饮食多年,怕是……早已无生育之力。”
大嫂小谢氏与侄女阿芙带了乔装的医女入宫,后宫本就是元贵妃所掌管,悄悄地带人进来,又不着痕迹地送出去,并不是难事。
家人离去,元贵妃吩咐侍从们退下,独自坐在宫室之中,心中一片冰寒。
这些年她于后宫之中专宠,太医院每隔三日就有人来请平安脉,期间因为太医年老祈休,还换过几个……但是从来没人说,她喝的杏仁茶有问题,说她的身体有问题。
“给我上一碗杏仁茶来。”元贵妃朗声吩咐外头的宫女,声线紧绷,语气冷硬。
小厨房里时时备着的,不消片刻就端了一碗上来。
宫女知元贵妃心绪不佳,上了杏仁茶,又恭身弯腰退出去,侯在门口等吩咐。
元贵妃端起那碗杏仁茶,玉白的浆液微微荡漾,飘散出清香的甜杏仁味儿,每日在小厨房中做好,由宫女端上来。
元贵妃能打理好六宫庶务,没道理连自己殿中的人都管不着。
这杏仁茶要出问题,只能是在厨房。
“呵呵。”元贵妃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将手中杏仁茶摔到了地上,瓷碗应声而碎,破碎声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参见皇上!”
殿门外响起宫女给武帝请安的声音,元贵妃回过神,看向门口。
“怎么不叫人伺候着?”武帝一眼看到屋子里打碎的碗和杏仁茶,又见元贵妃脸色不好,关切到“可是身子不舒服?王彬,宣太医——”
“不必了,皇上。”元贵妃起身与武帝行礼,制止了他。
她看着武帝,这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人,年少时互许终身,后来被先帝拆散,悖逆了人伦,罔顾了世俗,才又历尽波折走到一起。
武帝的两鬓头发斑白,额头上有解不开的川字纹,不笑时,唇角有消不去的向下的皱纹,不怒时自威,怒则使人胆寒——这是帝王的模样。
“皇上,我这两日胸口总犯恶心,葵水到了日子也没来,怕是……。”元贵妃眼神微闪,嘴角带上点笑意,走过去挽着武帝,是个平日里撒娇的模样,道“怕是有了。”
武帝不意元贵妃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毫无防备之下下意识就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元贵妃直视着武帝,没有漏过他任何的表情变化,武帝脸上有惊讶,有质疑,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欢喜。
她的心一点点的下沉,面上的笑意却仍是没变,语气甚至更温柔了,“我才四十,怎么就不能了……你说我要是给太子生个弟弟或者妹妹,他会喜欢吗?”
“真真,别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武帝也回过了神,反手握住元贵妃的手,劝道“我与你相伴到老,又太子对你孝心可嘉,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说着,武帝看了眼地上的杏仁茶,又道“你看,你喜欢杏仁茶,太子还专门你寻了手艺好的师傅。”
是了,这制杏仁茶的师傅,还是太子赵棣找的。
元贵妃心头一凛,想起当年怀胎,起初武帝分明是欢喜的,只是渐渐的会露出些忧愁模样,那时候她只当是武帝政事繁忙而已。而当时小产前夕,一向对她冷淡疏离的赵棣,还带了糕点给她吃。
可是,那时候赵棣才几岁……
武帝又说了些什么,元贵妃双目含情,将武帝看了又看,最终垂下头,掩住了眼中的情绪,轻声道“皇上说的是。”
风从门外吹来,荡起元贵妃轻而薄的宫装,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冷噤。
你若无情我便休
七月底,菜市口,人山人海地围了几圈,有人神色兴奋,更多的满脸怒气。
却不是什么有趣的耍子,而是朝廷要杀人。
朱衣教成立已经好几年,一直不成气候,朝廷也就不曾管过,但是万寿节那一日,竟然携带□□,企图在闹市区制造大规模伤亡,再加上太子在场,因此武帝震怒,下令彻查,竟是一个瓜牵出一根藤,查出许多朱衣教犯的事。
此时犯人们由东到西一字排开,都刑具加身,低头等死。
百姓们嘈杂吵闹,指指点点。
“哎,怎么还有个光头,难道是个和尚?”
“那你都不认识?那是白马寺的了听师傅。”
“什么和尚不和尚的,朱衣教的奸人罢了。”
“了听师傅不是那样的人,去年我在山上摔断腿,买不起药,就是了听师傅免费帮我治好的……”
那人还欲为了听辩解几句,然而人都已经押到刑场等行刑了,哪里有人肯信了听不是坏人,连他自个儿也觉得说不下去。
“去死吧,你们这些畜生!”
也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百姓们的情绪立即被点燃,纷纷捡起地上的石头、抓起泥巴、或者将手中不值钱的物什朝犯人们投掷而去。
了听跪在边上,首当其冲,立时就被砸了满头满脸的血,十分狼狈。
宋溪亭站在人群中,双手紧握成拳,才堪堪能维持面上的神情。
了听一只眼睛已经睁不开,满脸都是血污,却还是朝着宋溪亭笑,用口型无声地说“遵从心意,好好活着。”
……
濯鹿书院中,王千兰见宋溪亭神色恍然,一向不敢主动上前的她,终于鼓足勇气,跟了过去。
阿芙听沈书玉说了白日里菜市口处置朱衣教的事,心中并没有多少惊讶,这些事前世也是有的。
而且朱衣教不光是邪教,也是北齐朝廷所控制的谍报组织,专干动乱大梁的事,为达目的不计手段,秉承了前朝皇室的残暴作风。
阿芙洗漱好了躺在床上,七月发生的事情太多,有些已经超出了原世的轨迹,阿芙对前世记忆不全,不住地努力梳理和回想。
忽然,她精神一凛,混沌之中突然想起,王千兰前世出意外的时间,就是今夜!
阿芙“噌”地一下子坐了起来,穿齐衣裳,往王千兰的屋子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