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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和你一起幸福

    夏天独有的闷热在这一刻才真正蔓延,黎依依手心里泌出一层细密的汗水,坐在木质的座椅上,胳膊僵硬地拿出一张纸巾,擦手的时候用力了力气,拽得手指生疼,也许只有疼痛才能清醒,可是周围的安静却使得她越加的心神不宁。↑>

    夏子橦的目光不知有意无意,带着些软绵绵的无辜,黎依依察觉到他的视线,及其不自然地扭过脑袋,脖子被空调吹得僵直,转头的时候还伴随着轻微的声响,就像骨头都散架。

    夏子橦别过脑袋去收回视线,他也好久没有这样面对黎依依,刚才进门的一瞬间他反应过来,黎依依根本不知道自己也在这里。

    很多印象里的东西好像都变了味道,高中最后一年,黎依依通常都是一身校服,夏天穿短袖,冬天套棉衣,不懂怎么打扮自己,不会梳好看的头发。今天她换了一件圆点样式的短袖体恤,头发柔软地绑在脑后,刘海儿柔和得下垂。

    是啊,人都是会变的,只是很多时候自己还是会想起那个一说话就语无伦次但还是在自己面前拼命找话题的傻丫头。这些感觉到底算不算是怀念他还不清楚,只是他经常思考,为什么明明发生在昨天的事情,就总叫人觉得久远而陈旧,仿佛是永远触碰不到。

    是黎依依因为学业刻意对自己的疏远,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可是两人的接触本来就基于学习,却又因为学习而致使两人难以弥合。

    两个小时前,杨艺涵找到了他的手机号,给他打电话来。

    “喂,夏子橦,”那边是刁蛮惯了的语气,“董烨然要请你吃饭,一会儿我发给你时间地址,你记得来啊。”

    夏子橦抱着手机脑袋短路,停顿了几秒,电话那头的杨艺涵叽叽喳喳,“你到底听见了没?回个话啊夏子橦,怎么请你吃饭还磨磨唧唧的?”

    “我知道了,”夏子橦点点头,“可是,有什么事情吗,怎么突然要吃饭?”

    杨艺涵也没想瞒着他,笑得有点奸诈,“黎依依也过来,你知道吗?”

    “啊?”听到这个名字夏子橦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哦。”

    “唉,我说,你是不是很久没见到她了?”杨艺涵问。

    回答她的是夏子橦的沉默。

    杨艺涵不管他,拿着手机慢悠悠地从书桌旁走到了客厅,给自己倒一杯蜂蜜柠檬水,“你知道吗,最近可是有人一直在追她。”

    夏子橦又是一愣,随即脑袋咔嚓地反应过来,那个甜品店里的老板在冬天的夜晚和黎依依走在一起,但是黎依依曾经说过自己会有分寸。

    回忆到这里就打住了,因为董烨然推门进来,还没摘下书包就先给了衣服架子一个特大的拥抱,问是不是等得太久了,杨艺涵戳穿他,没人等你,你记得来结账就好。董烨然立刻抱着大腿狂哭,我也是学生党派,我也没工资的啊。

    天气太热,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四个人等着老板娘端菜,大部分时间都是董烨然在和杨艺涵打嘴炮。

    董烨然用左手拿筷子,去夹一块儿山药,黎依依后知后觉,在那里琢磨他是不是用的左手,董烨然感受到黎依依的视线,举起手来解释,“我小时候学着用筷子和别人的方式不一样,我爸让我改,我就是改不过来,但是我爸这个人有个优点,坚持啊。右手不能这么用,他就叫我练怎么用左手夹菜。”

    杨艺涵噗嗤一声笑,听起来是个挺惨的故事。

    杨艺涵正要拿着筷子和董烨然抢夺一块儿酸菜鱼,一段英文高音的手机铃声突然飙了出来,杨艺涵微微一愣,手指还是坚持把一块儿酸菜鱼夹到自己碗里才去看手机。

    来电显示简单一个字:娘。

    杨艺涵预知大事不好,深呼一口气,用颇为哀怨的目光看了一圈儿餐桌上的小伙伴,董烨然的表情有点幸灾乐祸。

    “妈妈,”杨艺涵瘪瘪嘴,“你找我啊?”

    “你今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记得去酸奶店里买两瓶酸奶,记得要一杯双皮奶一杯小杯纯牛奶,双皮奶只加红豆不加果酱,”电话那边的女人在喋喋不休,“你一定要跟她说好纯牛奶要新鲜的,有的商家前一天剩下的还会卖呢,你这么大的孩子容易被骗你知道吗?”

    “我——”杨艺涵正要崩溃,又看着董烨然似笑非笑的眼睛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只留下一句,“我知道了,妈妈。”

    曾经黎依依会开玩笑杨艺涵就是他们家的廉价劳动力,杨艺涵第一时间出来反对,这哪是廉价劳动力,明明是免费劳动力。

    杨艺涵挂了电话反扣在桌面上,“看我干嘛,都该怎么吃怎么吃,反正董烨然请客不宰白不宰啊。”

    时针被逐渐下落的太阳拨到左边,指示八点钟的方向,杨艺涵往嘴里塞一块儿土豆儿,适时地拉着董烨然去买单,跟老板娘不知道在聊些什么,最后两人都笑得歪了鼻子,她总能跟所有人打成一起,这是黎依依再努力也无法完成的事情。

    当时她要追出去和杨艺涵一起付钱,杨艺涵把她硬硬的塞了回来,她不愿意和夏子橦单独呆在一个空间,这样的气氛让她手脚不知该往哪里放,阴沉的光线和曾经最想见到现在却模糊感情的人。

    走出小饭馆,杨艺涵说自己和董烨然要去给妈妈买牛奶,就不和黎依依一起走了。

    “哦,那我自己先回家了。”她故意突出了自己两个字。

    “让夏子橦送你,”杨艺涵没脸没皮地说,“之前不是他经常送你嘛?”

    场面的气氛顿时变得尴尬,看着夏子橦一时没有表态,黎依依急忙摆摆手,想要说自己回去就可以,没想到被夏子橦抢在了前面。

    “好,你们先走吧。”夏子橦说。

    黎依依的心底一股奇怪的感觉升腾起来。

    她曾经非常非常喜欢过他,可是随着时间这种纯白无味的东西肆意浸泡,自己的心情似乎变得趋于平静,她的内心本来已经很少可以再有波澜,可是夏子橦却一再挑拨,哦,也许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地认为他在挑拨。

    杨艺涵离开之后,世界好像只剩下了黎依依一个人。

    这里面没有夏子橦,她感觉到到夏子橦难以走进自己的世界,自己也难以离开这个仿若囚笼的世界。

    夜晚的风声拂过裸露的手臂,这一段流动的空气并没有过分停留,只是安静地离开,让人觉得他的到来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一时之间两人沉默无言,夏子橦不去看她,只是看着链接不断的路灯,像是城市佩戴的珍珠项链。

    “还是想在本市上大学吗?”夏子橦轻声问。

    黎依依点头,其实很少有人有她这样的想法,跟多人愿意远走高飞,恨不得去世界上最远的地方。“你呢?有想考的大学了吗?”

    夏子橦动了动嘴唇,似乎是鼓起了好大的勇气,才缓缓地突出那几个汉字:“l大的临床医学。”

    黎依依稍微有一刻的失神,半晌,她才后知后觉:“哦……做医生还挺适合你的。”

    她的脑海中有一瞬间的恍惚,浮现出穿着白色的大褂的夏子橦,还是一副温润的样子,他的病人一定不会有什么来自于他的压力吧。可是这样的模样,又让她摸不着头脑,因为这不是她所认识的夏子橦,是很久以后的夏子橦。

    哦,这样的夏子橦身边,不会有一个叫黎依依的人。

    每个人人都会成长,然后在时光里把所有的棱角全部磨平,让曾经认不出的模样。

    夏子橦苦笑:“不一定考得上呢。”

    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漫长是时间长满荒芜,墨绿色的枝蔓肆意生长,错杂缠绕。

    “他们呢?”黎依依问。

    “嗯?”夏子橦一时没反应过来,扭头看她。

    “董烨然和张晨格呢?”黎依依的语气平静至极,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你们会考一样的大学吗?”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幼稚,明明你们不可能了,还要关心自己的情敌是不是有可能。

    “不会,”夏子橦摇摇头,“我们三个的志愿就现在来讲都不一样。”

    “哦,”黎依依木讷地点点头,干巴巴地轻声笑,“我以为你们会报同一所大学呢。”

    “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们一起长大的,以后也要在一起吧。”黎依依舔舔嘴唇,“你们关系这样好,肯定是一条战线的人。”

    夏子橦轻轻摇头:“怎么可能?我们一起长大,也不代表我们将来的路是同一条,跟不代表我们的想法完全一样。”

    镰刀一般的月亮渐渐隐匿在云层身后,被轻纱似的阴云遮挡,看不清洒下的银色碎屑。

    黎依依的心情一点点暗淡下去,你们一起长大,后来也要走不同的道路。我们只是认识短暂的一年,敌不过你们的十年,我又有什么资格说未来要站在你身边呢?我也不要站在你身边了。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人和人相遇的缘分是那样反反复复难以描述,我的余生也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你,或者安静地离开你,不会有任何的交集,可是我,真的曾经很努力地参与你的人生。

    只要你最后的结局是幸福的,我就能跟你一起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