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天光(第二更)</p>
“你有什么要问的吗?”</p>
他站在那里,仿佛整个室温都骤降了十度,刚还叫嚣着蒙受“数十亿损失”的云白雪等人瞬间噤若寒蝉,脸更是吓得一片惨然。 </p>
西蒙教士正要发怒质问是哪个狂徒胆敢硬闯校长办公室,简直不把他这个风纪委主任放在眼里,总不可能是花辞树亲自来复仇了吧——见到那张骨白色面具的一瞬间,西蒙顿时觉得……还不如花辞树亲自来复仇呢。</p>
“我、我尿急……”西蒙揣着怀里的大红包,一溜烟不见了。</p>
初空眼里哪里有这些蝼蚁人物,径自跨过地那蜷缩着的小小一团,大步走到雨见面前,又重复一遍:“是我放的火,你有什么要问的吗?”</p>
雨见一片淡漠的眼底转过几丝微不可查的神色,最后他阖茶盖,“没有。”他说。</p>
李众卿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机灵之人,雨师都这个态度了,摆明是要他出来擦屁股了,至于云白千斋的损失?李众卿瞥了眼云白雪,她敢在这位祖宗面前嚷嚷一个字,恐怕不是“数十亿损失”那么简单了。</p>
好在云白雪的脑子关键时刻还是没坏的,前一刻还咄咄逼人的她,此时已如同小白兔一般,乖乖地缩在墙角,十分生硬地、在脸挤出一个向李众卿讨好的微笑。</p>
李众卿当然知道云白家的意思,寻思着,也打算替云白雪美言几句,毕竟在这个年纪能施展出暴风雪之类堪四阶难度的法术,也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了,他从小被雨见收为弟子,才有这般造化,云白雪却全靠自学自悟,即使有数不尽的教学资源堆积,能到达这种程度,依旧是相当不容易。</p>
于是李众卿连忙前道:“雨师早听闻城有官商勾结、以法术控制流民劳工之事,怕是幽暗城的势力渗透,我们也正在彻查呢,瀚海领主能亲自出手救人于水火之,实在是一番大造化啊,雨师,以风雨城律法,我们该为领主此番义举,颁发一枚城主奖章才是。”</p>
雨见抿唇不语。</p>
李众卿又堆起笑容:“领主,元素分析学是所有课程的重之重,您又要以一人之力为全校学生授课,工作量也是十分繁重,您看……是否需要一个伶俐乖巧的研究生为您处理杂事、分担工作?”</p>
结果初空理都没理他,只冷冷对雨见说:“没有好。”</p>
又道:“我此番是来告诉你,我见过花辞树了。”</p>
雨见盖着茶盏的手指顿时一紧,面却不动声色:“他如何?”</p>
“霸太多王太少,不像是他杀的。”</p>
留下这一句话,初空转身走。</p>
李众卿望向雨见——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p>
雨见却喝茶不语,不知在想什么,室内温度刚刚回升,李众卿正要开口询问地这个半死不活的学生该怎么处理,校长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破开,一大片阴影随即掠入,室温再次降低。</p>
李众卿看到这个去而复返的祖宗,心想难道是自己哪里怠慢了他吗……</p>
初空走到地那团已是没多少进气的小东西面前,像是思考了一会,才用一种难得迟疑的语气说——“你要不要跟我走?”</p>
……</p>
并没有什么期待的回应,于是他干脆将那团东西拎了起来,像拎着一个破布娃娃,什么招呼也没打,直接摔门而出,不见了。</p>
室温好像又恢复了正常,直到校长办公室那可怜的仅剩半扇的大门停止了摇摆,李众卿才小声嘀咕:“雨师,这……”</p>
“喊人来修门。”雨见说。</p>
李众卿于是瞪了云白雪等人一眼:“还不快去!”</p>
仿佛得了特赦令般,一群学生行礼告辞,一转身溜了个干净。</p>
办公室里熏香袅袅,只剩下雨见师徒俩人,半晌无语。</p>
“你怎么看?”雨见喝完了茶,终于开口。</p>
“啊?”李众卿一时没反应过来,理了理心的想法,才道:“这次是云白家自讨苦吃,本来用法术控制流民,已经和那些草菅人命的暗法师无异了,云白雄今年还要当慈善大使,这事应该不会再提。”</p>
雨见点头:“有理。”</p>
“花辞树……如果老校长另有死因,那花辞树越狱,不是冲着我们而来?”李众卿犹豫道,“这算一个好消息?”</p>
雨见却沉声道:“我没想到他和花辞树是一个阵线的。”</p>
“那是坏消息?”</p>
雨见摇头:“静观其变。”</p>
“至于这瀚海领主……”李众卿苦笑道,“学院里都传开了,说是他得罪了联盟官方被贬,不得不屈尊来此教书,如此耻大辱,依我说吧,让他放两把火消消气,也是应该的。”</p>
这话一出,李众卿看到自家老师那张紧绷了一天的脸,竟然露出了些许笑意。</p>
整个校长办公室里的气氛于是放松下来,“对了雨师,”李众卿像是想起什么,又道,“那,城主奖章……还给他发吗?”</p>
哎呦!</p>
——伴随着李众卿一声抱头痛喊,一个茶盏盖子被雨见砸到了他的头。</p>
……</p>
恍恍惚惚的意识里,花音好像置身在一片惊涛骇浪之,她感觉自己是海漂浮的一片叶子,或是一条小船,或是一个濒临溺水的人,海浪当头拍下,像是带着千钧重压,直接把她整个人都拍得四分五裂,痛到窒息的幻觉,她似乎又来到了当年的风雨城城墙下、一天一地的疾风骤雨之,她看到了同样一个小小的、不服不屈的身影,那身影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穿着一袭大红法袍,骑着乌骓大马、踏着江山凄雨而来——她高举法杖,一整个世间的风波红尘都被她掀起,她于城墙之下决然高喊——雨见!你认不认!</p>
她身后,是黑压压的十万大军,是狼烟四起,是血流成河。</p>
花音向她奔去——起义?造反?组我一个啊!</p>
可她才伸出手,又被一个浪头拍下,画面四分五裂,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记忆残片。</p>
花音发现自己一直在意识下沉,不知多久、不知多深,不再记得光的颜色、不再想起梦的形状,只有渐渐涣散的意识,永无止境的坠落、坠落……</p>
她要死了么?</p>
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悲凉,她一点也不想死,她才刚刚从另一个深渊里爬出来啊。</p>
这么想着、她拼命伸出手去向攀游,用力攀过那些山川河流的残影、城市倒影的碎片,忽然,呼啦一下,无数交错的光景,一个身影蓦然而出。</p>
仿佛整个银河都在这一刻倾泻而来,汹涌呼啸的星光如潮水般排开了时间与空间,她看不清他的脸,却清楚听到他在说话,他薄唇微启,瀚海星河皆被惊碎,他长袍甩开,流风回雪只能叹息,他一步踏出,却是巍巍群山也要为他辟开道,青空大海也愿为他分两边,漫天星斗都争照他脚下路,亿万神灵都衬作他身后景——在这颠倒错置的世间,他拉起她的手,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p>
一瞬间,天光大亮。</p>
花音在校二医院的重症病房里醒来的时候,觉得,特别的……冷。</p>
然后她一转头看到了冷气源头——那个戴着微笑面具的人,坐在窗边,无声无息望着她。</p>
不看还好,这一对视,小姑娘根本承受不住他带着精神力威压的目光。</p>
即使隔着一张面具,也让她心底生寒,于是赶紧把棉被往头一罩,躲了进去。</p>
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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