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凌辱</p>
校长办公室位于风波湖办公大楼的顶层,在夜里依旧亮着灯。 </p>
偌大的办公室里,两位老校长的画像还挂在墙,他们的衣帽架、烟灰缸、茶具、熏香也都还摆在原位,仿佛它们的主人从未离开。</p>
如今书桌后头却已换了人,雨见一身广寒色长袍、银发高高挽起,坐在校长椅,手翻阅着西蒙教士刚刚送过来的证词,桌一壶刚刚泡好的雨花茶散发着沁人的芳香。</p>
李众卿俯首于一旁,为他老师倒了一盏茶,恭恭敬敬递过去。</p>
雨见拿起茶盏:“情况怎样?”</p>
“他在房子周围五百米都下了禁制,我们的人无法靠近,所以……”李众卿摇摇头,“不知他是否满意,虽然那已经是S区最大的一套房子了……”</p>
“他不是拘于身外之物的人。”雨见微微抿了一口茶,这是开春之前雨花茶的最后一份新芽,云白雄早刚刚孝敬给他的,“继续盯着他。”雨见说,“若他有什么需求,也都满足他。”</p>
“他确实提过一个事。”李众卿道,“他说他给每个年级,一周只开一堂课,别的让我们自己解决……”</p>
“依他便是。”</p>
“其他年级还好说,当年招的人数本很少,可一年级新生足有六百人。”李众卿一想到这事头疼,“虽说往年也有大贤者来举办公开课、全校学生共同听课的前例,但这元素分析学不同其他课程,乃是学生考阶的重之重,六百人同一课,教学效果难免差强人意,而且,他此番受辱,未必会真心授课,说不定还会借着课散布他的‘邪教思想’,这六百新生没准哪天都跟着他跑到瀚海故土唱歌去了……”</p>
雨见看了这个爱徒一眼:“你也认为那是‘邪教思想’?”</p>
“我……我……”李众卿顿时支支吾吾,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说是吧,他又清楚记得雨师当年可是非常推崇那位瀚海领主,若不是有一个风雨城要管,说不定雨师自己都要跟着南波万跑去瀚海故土唱歌去了;说不是吧,又分明是胳膊往外拐……</p>
“他没你想的那般小气。”雨见叹了一声,“何况他如今已不同当年。”</p>
听到这话,李众卿的眼有了异色,压低声音道:“雨师您是指杜丰跟我们说的那事?”</p>
雨见看着琉璃茶盏的浮浮沉沉的碧绿新叶,对此并不发表意见。</p>
“可我今天观察了他很久,不像是重伤未愈的样子啊。”李众卿皱眉,“这杜丰会不会不靠谱?当年给您大时空术的公式,也是缺漏版本的,害得您差点丢了性命,现在又拿这个事情来暗示我们……他自己好好的丰神郡领袖不做,一天到晚想着让我们去对付瀚海领主?不是把我们当枪使么?”</p>
“没确认之前,不要妄动。”雨见说,“继续监视即可。”</p>
李众卿低头称是,然后一眼看到了雨见手拿的那份证词,“老校长也太惯着这些教士了。”李众卿忍不住说,“我看这个西蒙,也早点让他退休算了。”</p>
雨见看了他的爱徒一眼:“此话怎讲?”</p>
“一点小事要来麻烦您啊。”李众卿指着那份笔迹尚未干透的证词,“您日理万机,这种小事他自己不能处理么,好歹是风纪委办公室主任,连学生打架都解决不好,看来以前他都是在当甩手掌柜,什么操心的都推给两位老校长。”</p>
不过,这事确实挺操心的。</p>
一个是云白家的千金小姐,一个是入学考试的前三甲。</p>
只是学生打架还好说,却在前者的指证之下,已经牵扯到了更大的事情。</p>
敲门声响起。</p>
“进来吧。”李众卿说。</p>
校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风纪委办公室主任西蒙教士以及一群风纪委的学生,将一个五花大绑的女孩子扔了进来。</p>
一起跟着来的,还有云白雪、穆新、柯哲等人。</p>
“是她!目睹法度!欺瞒下!纵火滋事!给我家店面造成数十亿损失!”云白雪当先向雨见行礼,“请城主为我家做主!”</p>
“这里该称校长。”李众卿面有不悦,这云白雪说话起来,也太盛气凌人了一点,而且脸黑黑白白的跟个大花猫似的,还是首富千金呢,这样来见雨师,真是一点都不注重仪表……</p>
西蒙教士也前一步,躬身行礼道:“此等孽障,报道第一日大闹教学区,喊打喊杀、置同学性命于不顾,摧毁教室一间、还出手伤人、危及云白小姐性命,依我看,背后必有凶徒指使,请校长下令将她交由安保处进行彻查!”</p>
西蒙教士的语气仍有浓浓的怒意,本来以为只是寻常学生打架,却在云白雪和一众证人的指证下,被他发现了更大的秘密。</p>
想起那位通缉令曾让联盟十二大长老都退避三舍的越狱凶徒,西蒙教士也是不寒而栗。</p>
雨见将证词扔到花音面前,“你可认?”</p>
花音看了眼那张声泪俱下的证词,又看了看云白雪等人傲然得意的神色,终于明白她为啥被抓到这里来了。</p>
“打架我认。”花音不卑不亢,仰头对着那位无数风雨城少女心的偶像城主分辩道,“但是她指使手下四人动手在先,她还要仗着法杖之威,用三阶法术暴风雪取我们性命,我的朋友现在还躺在校医院呢,至于后面的,什么放火滋事、花辞树指使、我一概不认!”</p>
“一派胡言!”云白雪厉声道,“明是你心怀不轨,要对我不利,冒充我佣人入室行窃、侵占我房屋,还将我的保镖打成重伤,教室墙那坑,可是所有人都看见了!”</p>
穆新等人纷纷称是,言语间无不痛心疾首。</p>
“我的保镖肠壁破损、肋骨折断三根、医药费都要三万!”云白雪扔出一张校二医院的诊断书,眼是毒蛇般的阴冷,“你这穷凶极恶之人,不但今日歹事做尽,更是在数日前冒充店员、潜入云白千斋大肆放火行凶,区区一个流民,如此践踏校规、践踏法律!老实说!谁教你的法术!谁指使你来破坏风雨城的和平!”</p>
柯哲也立马声称:“我与穆新当日亲眼见到这凶徒穿着店员制服,鬼鬼祟祟出现在云白千斋对面的羽行区,当夜云白千斋发生第二次火灾,她必是幕后凶手之一,校长您可调来羽行区的监控录像,一看便知!”</p>
高大、高壮、高三人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前哭诉他们的大哥是如何被这凶徒当着所有新生的面殴打凌辱。</p>
……</p>
得了,串通好的。</p>
花音也怒了,她从没想到人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他,她,还有他!”她手脚被捆,不得动弹,只能大声地将云白千斋如何雇佣黑工、如何将店员种下失心术、又如何指派她去给贵客送外卖以及她被穆新等人捉弄的事说了一番,虽然其涉及到各种官僚内幕,黑工的事雨见未必不知情,如此争辩必然让雨见也难堪,但她此时此刻,不说实话更加不行,“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分明是云白雪他们心怀私怨,想捏造证词借机报复我!”花音最后说,“至于什么花辞树背后指使,用脑子想想都不可能,他真要如此,有的是更好的人选,我不过一介平民,向来遵纪守法,捡到法杖都赶紧归还失主的人,我不过是成绩她好,让她丢人罢了!她却不愿公平竞争,反而仗着有钱有势要将我赶出学院!如果学院尽是让这等权贵子弟横行霸道的地方,所谓校规都是不分青红皂白之规,城主您又何必多此一举让流民参与考试?”她仰头,脸怒极而笑——“这书我不念也罢。”</p>
“大胆!”西蒙教士顿时火冒三丈,校规可是他亲自掌管,何时被人质疑过,抬起一脚踢在花音背。</p>
花音吃痛,扑通一下跪在地,一口血吐出,五脏六腑都好像被西蒙这一脚给震碎了。</p>
李众卿皱眉:“西蒙教士,注意影响。”</p>
“哼!”西蒙怒道,“哪个流民不是规规矩矩的,何时出过这等花言巧语之人,必是被花辞树用了什么洗脑秘术,校长,请让我立刻将此人带到安保处,我不信酷刑严审之下,她还不肯说出花辞树的下落!”</p>
“我不认识花辞树!”花音咬着牙。</p>
“那是谁教你的法术!是谁让你放的火!”云白雪斥道,眼是大仇得报的快感,她今天在她爹手里吃的苦头,可是要一百倍一千倍地讨回来,“小贱人,死到临头,还在嘴硬!”</p>
西蒙教士摸着怀云白雪先前塞给他的装着一叠支票的大红包,也眯着眼道:“你现在是嘴硬,呵呵,有骨气,到了安保处的审讯室,有你讨饶的时候。”</p>
那审讯室,配有三百种酷刑法术道具,专用来对付天际各地混入学院的间谍以及教士贪污枉法之人,对学生倒是很少用到,李众卿见过那审讯室的厉害,开口道:“西蒙教士,她毕竟是前三甲的新生,如查证为实,剥夺公民身份、逐出学院即可,不宜使用重刑,更不宜闹大。”</p>
虽然雨见没说话,但李众卿相当于雨见的代言人,西蒙教士便也不敢多言,只能称是,云白雪却不肯了,不弄死这贱人,她哪里肯甘休,跳出来道:“什么时候成绩好是凶徒的保护伞了?当年那两位不也都是全校第一吗,现在一个挂在通缉令,还有一个,哼,竟然敢煽动流民造反,活该被斩……”</p>
只提花辞树还好,提到后一个……</p>
“住口!”李众卿怒了,从没有人敢在雨师面前那样说她。</p>
云白雪被李众卿这一喝,顿时吓得不敢说话。</p>
“念你年幼,又是为人指使,我今日取你神识,逐你出城,至于其他赔偿,也罢了。”雨见终于开口了,一双灰白色的瞳孔里,是没有任何感情的淡漠——“你可认?”</p>
取走神识,意味着平生记忆都被拿走,整个人变成白痴,花音哪里肯认罪,她以为城主好歹是个黑白分明之人,结果也是个垃圾,难怪姜小红当年要造反。</p>
“我不认!”她仰头,又被西蒙教士踢了一脚,这次踢的是她的后脑勺,西蒙教士又穿着坚硬无的土系元素鞋,剧痛之下,花音感觉整个后脑勺都好像碎掉了,意识也开始慢慢变得模糊。</p>
不……她不能认……</p>
小小的跪着的少女似是海啸的孤舟,随时都会覆灭,随时都会倒下,可她依旧用最后的力气撑在那里,咬着牙关,死活不认。</p>
花音不肯认,云白雪也不肯认,又气势汹汹跳出来道:“城主明鉴!这等凶徒,只是驱逐也太轻了吧!不判重型何以服众?她入室行窃、还两度放火,使我家蒙受……”</p>
“火是我放的。”</p>
忽然有个声音破门而入,雨见端着茶盏的手一抖,抬头见一大片阴影,云白雪见到这人,脸更是吃了恐惧雨似的表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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