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朝闻道夕死可矣</p>
柯大叔递过来的，是一本正版的考神笔记，由去年第三名的斯晨所著。</p>
花音翻了翻，印刷质量和行排版，明显盗版高了一个档次，书皮也是用高级染料印刷的精装封面，笔记的第20页、71页、103页，分别圈出了三道题，是十年来的所有考题解析，这位考生看不懂的部分。</p>
“哦，SSS级题目？”</p>
花音眯起眼睛，这所谓SSS级难度，是指考试那年统计解答正确率不到1/10000的题目，会被收录为SSS级难度，解答正确率在1/1000的题目，会被收录为SS难度，解答正确率在1/100的题目，定义为S难度。</p>
花音看着圈出来的第一题：</p>
已知风刃术公式为K1，使用数值为m的法力值施展风刃术，施法持续时间为T，获得法术曲线公式为K2，并已知曲线三点A，B，C，求证：在曲线至少存在一点d，使A，B，C，d构成的四边形拥有一个内切圆。</p>
然后下面是作者斯晨所写的解答部分，解答过程足足印了三页纸，花音一行行仔细看着，不得不说，这个斯晨肚子里的墨水是很多的，又是旁征博引，又是代入超纲公式，什么“汉森尔顿大定理”、“赫伯特圆周公式”……用了一堆花音闻所未闻的数理公式，最后好不容易证明出了结论。</p>
花音挠挠头，难怪考生看不懂，她也看不懂啊！</p>
但她看不懂天际数学史的这些公式，不代表她不会做这个题。</p>
表面，虽然涉及了风刃术，又是什么法力值消耗，又是什么施法时间影响，看去是法术知识，但实际，风刃术的公式都告诉了考生，连明明可以求导出来的曲线公式也已经告知，所以这题的关键在于后半句，说白了是一道已知曲线公式与三个点的坐标，来求证另一个点在一定条件下结论存在的几何数学题。</p>
花音拿过纸笔，唰唰唰，不到十分钟，用以前掌握的数学知识，把结论给证明出来了，而且思路过程非常简洁，并不需要多高端的数学知识都能看得懂。</p>
又翻开后面圈出来的两题，是两道SS级的，也是披着法术知识皮的几何证明题，花音看了眼题目，心里有了解题思路，不过她只答应免费帮这个考生解答一题，于是将答题纸夹在书里，喊来柯大叔，要递出去。</p>
“哎等等！”花音灵机一动，她忽然想到一个更好的赚钱办法，“柯老板，你这有照相机或者扫描仪吗？”</p>
柯老板心里还在琢磨这小姑娘十分钟能解一题到底靠不靠谱呢，“你那个戒指有摄影功能啊。”他并不知道她要干嘛。</p>
“哦对！”花音高兴地打开投影屏幕，调出摄像头界面，将书圈出来的题和自己的解答过程都扫描进了相册存档里。</p>
柯大叔拿着解答出去了，花音却已经开始计算：“算我一天能答50道题，也只能赚25000金币，十天能赚25万，是个大数目了，不过还要扣除免费给他们解答的部分，我十天时间都要泡在这里做题，我当年集训时都没这么辛苦……嗯，聪明人可不干体力活……”</p>
却说外头等着的考生，名叫英杰，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眼睛里布满血丝的男孩子，显然也是为了入学考试，熬夜做题很久没睡觉了。</p>
英杰家里经济条件不错，父母给他报了个考前培训班，由知名退休老师进行小班式辅导，老师要求买的教材、参考书、练习册也都一样不落地买了，由于他妈给他买的最多，他还被老师提升为培训班班长，用来号召大家一起买买买。</p>
英杰本来以为今年由于花辞树越狱的传闻，导致考生人心惶惶，报名数量骤减，他去考试十拿九稳，结果城主令忽然下来，竞争压力一下子大了十倍——于是他决定把平时有疑难的地方彻底梳理一遍，他妈已经打算给他买meet’U明星教士的好友位了，忽然看到这边店里的招牌，让他进来试试，也不管这柳得画之师是真是假，反正首题免费，于是他从斯晨笔记里圈了三道最难的题，来考考这个弗洛伊丝小姐的实力。</p>
没想到，不到十分钟，店老板把解答纸拿给他了，英杰不敢置信，那第一道风刃术曲线证明题，可是他的培训班老师花了整整一周时间才给他讲明白的解答过程啊，这柳得画的老师，不会写了一堆看不懂的东西来忽悠他吧……</p>
英杰看着那答题纸，脸笑容渐渐浮现，又渐渐消失，这本他已经背的滚瓜烂熟的斯晨笔记，在柳得画老师的解题思路面前，和废纸好像没什么区别，他这一年，竟然都是白读书了……这么想着，他把那本价值2000金币的正版斯晨笔记，撕成了漫天纸屑。</p>
英杰他妈过来找他的时候，看到自己宝贝儿子竟然像个疯子一样在纷纷飘扬的纸屑里大喊大叫——“朝闻道夕死可以啊！！”</p>
“怎么了？”他妈皱着眉把他揪过来，“不会是刚刚三瓶智力神水下去，喝傻了吧……”</p>
“妈！！”英杰激动地抓着他妈袖子，“真的！真的是名师！不愧能教出考满分的柳得画啊！”</p>
他妈一脸狐疑，不太相信，毕竟，世人只知柳得画是学霸，从没听说过她的老师是谁啊。</p>
为了解开心里的疑惑，他妈很爽快的付了一千金币给柯老板，让弗洛伊丝小姐把另外两题的解答过程也送过来，虽然书已经撕了，不过英杰都可以一字不落背出来。</p>
十五分钟后，英杰又一次“朝闻道夕死可矣”起来……而他这一番疯癫模样，已经让周围多了不少指指点点的人。</p>
“真的假的啊？这母子不会是托吧？”</p>
“如果是真的，那这个弗洛伊丝小姐能教出柳得画，也一样能教我们考满分啊！”</p>
“傻逼，你有柳得画的天赋吗？不过虽然考不到满分，过分数线总可以吧！”</p>
“哎，太太，请问一下你们怎么回事啊？”</p>
……</p>
英杰他妈生怕给自己儿子竖立竞争对手，“假的假的，你们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我还要退钱呢！”嘴里嚷着，却拉着儿子向柯老板疯狂使眼色。</p>
柯老板何等精明，一下子知道这太太是想给自己儿子弄小灶啊，但一个人支付的钱再多，也有限，最最多也十万金，十万金币，足够能贿赂考官然后请代考出马了，也不用来这里折腾。</p>
柯老板记得弗洛伊丝小姐嘱咐过他，他们是要赚大钱的！于是他假装没看到那对母子，反而热情地招呼众人：“嘿！弗洛伊丝小姐可是从时空城远道而来的知名学术大师，曾经担任柳得画的老师，效果你们也都看到了，今天她随手解了一道SSS级难题，两道SS级难题，让历届考神的最佳答案变成了废纸，你们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话，啊，抓紧时间啊，过了这村没那店啊，小姐很快要离开风雨城了，雨见城主这回是亲自把她邀请过来去协助调查弥生荒野瘟疫案件的……”</p>
柯老板把花音吹了天。</p>
于是，有了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原本将信将疑的人变成一脸“朝闻道夕死可矣”的表情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花钱答疑阵列，很快，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风雨学院门口的家长学子们都蜂拥而至。</p>
原本门可罗雀的小店门前，排起了十里长队，原本人头汹涌的盗版店铺，此刻反而冷冷清清。</p>
获得解答的幸运儿，更是把答案以100金币一份、50金币一份迅速出售，不但回了本，还赚了几番。</p>
柯老板一看这阵势，立马坐地起价：SSS级题目，2000金币一题，SS级1000金币，S级？不好意思太简单了，不能浪费弗洛伊丝小姐的宝贵时间！</p>
即使如此，依然不减考生和家长们求学的决心，一些经济困难的家庭，已经抱成一团在众筹买答疑了！一些经济好的家庭，甚至把柯老板店里摆了一年卖不出去的东西，都哄抢一空，根本不管面积了几层灰——那可是签着弗洛伊丝大名的啊！</p>
柯老板望着空空如也的柜台，脸笑开了花。</p>
花音这一天，解了12道SSS级难题，和19道SS级难题，此时已经天黑，饿的她肚子咕咕叫，再加柯老板收了全款预付堆在旁边的170多道难题，已足够她这些天忙活的了。</p>
“可以了。”花音对柯老板说，“让他们散了吧，说弗洛伊丝小姐还要去参加城主的晚宴呢，剩下的题我会在三天内做好，到时麻烦大叔你把解答纸邮寄给他们，再多的咱们也不接了，换个更轻松的赚钱办法。”</p>
柯老板连连说好，这半天功夫，他们一共赚了二十多万金币，相当于他开店二十年的利润，还是在生意好的时候。</p>
不得不感慨，有知识真是好啊！</p>
花音很感谢柯大叔的及时涨价，自己只留了十五万金币存在电子账户里，剩下的收入都无偿送给了大叔，顺便祝他旅行愉快，尝到赚钱滋味的她，也清楚意识到了知识在这个世界里的价值。</p>
“不如我也和大叔一起去丰神郡、时空城那些地方见见世面？”花音放下笔，一时有些神思霏想，“听说丰神郡有个永动机，突破了人类现有科学的理论极限，举世闻名，我可真想看看它的构造原理……听说时空城的技术顾问林景之，是当今最著名的数理大师、七星科学家，我也真想去瞻仰一下他的风采……风雨城的法术也终究只是万千大道其之一，那云白雄不会法术，照样能当首富，在科技明和法术明让我选择，我会选科技的吧，毕竟法术的理论基础，也是科学在支持……”</p>
花音胡乱想着，伸了个懒腰，揉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可她一闭眼，眼前浮现出那日天虹平原，瀚海领主以一人之力压服在场无数高手的画面，那化作漫天星光消失的背影，又让一切科技都失了色。</p>
这第八元素到底是什么？难道也是像丰神郡的永动机一样，突破了人类现有科学理论极限的存在？</p>
花音看了许多考生送来的考题和书本，也知道了风雨学院培养的传统元素师概念，多是地、水、火、风四系元素组合，偶尔有光系。但暗、毒两系以及第八元素念，都不在培养范围内。</p>
看来这风雨城，千年来也只是传统元素师的诞生地啊，花音正在想着是去学还是出门去开开眼界，电视里开始了一则新闻直播——</p>
“第二十八届星露奖颁奖仪式已于今晚谢幕，朴梓言凭着《朱颜往事》里他所饰演的普路托一角，蝉联了最佳男歌手、最佳男演员两项金奖，不过由于花辞树越狱传闻，饰演普路托的朴梓言担心因此被报复，于颁奖典礼雇了224架高达保护自己——节目舞台因此垮塌，目前正在全力维修，请游客们近日来不要前往星露大剧院。”</p>
花音想起自己看见过的通缉令，特别提醒了要让考生和学院师生们小心这个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好像他和学校师生都有仇的样子，“还好我机智的经营了半日。”花音望了眼即使半日都已经堆成小山高的待答题，“不然弗洛伊丝的名声一出去，恐怕也要被盯，甚至被袭击，树大招风，终究不好。”</p>
这也是花音一开始没有抛头露面，甚至用假名的原因，她现在的十五万存款，放在普通人面前，是巨款，放在那些富人或是出场费几十万几百万金币的高手面前，不过是小儿科罢了。</p>
除非到达云白雄那种身家亿万的层次，才可以手无缚鸡之力却不惧任何威胁，算成不了云白雄，至少也要是西原凉一的层次——想想西原凉一年轻时候的成，花音摇头，自己终究是个不起眼的小白菜。</p>
“不过这朱颜往事好像是讲花辞树的生平？人民英雄普路托智擒花辞树？”花音随手在meet’U搜索了相关影评，无一不是朴梓言的粉丝们在夸他的长相和演技，花音对这个朴梓言没兴趣，对剧情倒是想看看，很快，她找到了正版在线播放页面，需要10个金币。</p>
放在以前，这对花音来讲是一笔巨款，可现在嘛……爽快地支付后，花音决定看完电影再做剩下的题，三天时间，差不多可以搞定，然后是实施她下一步赚钱计划的时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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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城，统政部。</p>
听雨楼顶层用来招待贵客的万顷时空仙境，已恢复成日常办公室的模样，雨见坐在办公椅，面前放着好几叠李众卿送来的报名表，总共加起来，足有三万张之多，其两万五千张，都是流民的。</p>
“这玛斯华和尤凡恩，办事终究有失公允。”</p>
李众卿等了半天，等来他老师的这么一句话，于是李众卿低头道：“两位教士忙碌一天，也可以理解。”</p>
“今年我任代理校长，这些教士作风，也该管束一下了。”雨见拿起一盏茶，平静地喝着，“元素分析学这门课，从今年起，由初空来担任教士。”</p>
李众卿听到这个名字，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他虽然已从学校毕业很久，但元素分析学这门课的火爆程度，他是清楚的，如果说数理学、材料学、法术模型与实践这些课是非常重要的主课，那元素分析学则是主课的主课，担任该课的教士，也是所有教士待遇最好、地位最高的存在，无数家长削尖了脑袋想给自己孩子去开这门课的小灶，因为这是与法师协会的考阶内容最息息相关的一门课了，元素学的掌握程度直接决定了考阶成绩的好坏，历届元素分析学的教士，每一个都是学院里甚至整个风雨城地界里，炙手可热的明星人物，一任教士坎贝尔，听说光是meet’U线开辅导课的年收入，多达一千万金币——李众卿在新闻部里兢兢业业干了一年，也二十万年薪罢了，还要顶着无数电视机前的口水做那新闻部发言人，一天到晚要回答记者们关于他老师和瀚海领主到底谁厉害的问题……等等！</p>
李众卿张大了嘴：“瀚海十二夜领主？初空？”</p>
雨见点头。</p>
于是，在李众卿张大到可以吃下一个陨石术的嘴里，迸发出和电视里伶牙俐齿的发言人全然相反的声音——“他、他、他……他能接受？”</p>
在师妹死的那年，李众卿并没有亲眼见到这个瀚海领主一人之力逼退联盟群雄的场景，却也在后来耳濡目染许多年，联盟官员们对这个人的忌惮和回避，让他能想象那是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在一天前，他更是亲眼见到了初空徒手破大时空术的能力。</p>
再加瀚海故土独立多年，这人又是出了名的软硬不吃、浑身是刺，这样的存在，能低下高傲的头颅、屈居到风雨学院当一个教士？虽然一听花辞树回来复仇溜去慈悲城剃光头避难的坎贝尔刚刚被雨师以谋逆罪抄家论处，元素分析学这门最重要的课程教士尚待补缺，对别人来讲，是求之不得，对瀚海领主来讲，依然是让他折腰，是羞辱啊。</p>
雨见却说：“本源法师公会会长刚刚发来的讯息，说他们领主同意了，你明日将所有教士换任的告示贴到学院，官也发一份。”</p>
李众卿顿时瞪大眼睛，满腔疑问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p>
最后他终于想起来今天找雨师还有一件事。</p>
“雨师。”他小心翼翼地说，“今天报名现场，来了个很稀的人物，自称是柳得画的老师。”</p>
正在慢条斯理喝茶的雨见一听这话，竟然像是被呛到一样，他咳嗽起来：“柳、柳得画的老师？”</p>
李众卿道：“没见到人，不过听家长们是这么说的，那些家长还说，弗洛伊丝小姐还要去参加城主的晚宴……”</p>
雨见嘴里的茶喷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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