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有间客栈没有像往常那样开门营业,路过的儒家学子看着那扇紧闭的酒楼,无不低头叹息几声,而后略带惆怅的去找其他酒家,可是如果一个人吃惯了某家的味道,突然换到另一家,即便这家饭菜再怎么美味,多多少少也会觉着不舒服。
现在的韩非就是这种感觉,这位嗜酒如命的韩国九公子好不容易熬过了一夜无酒的艰难岁月,趁着今儿小圣贤庄里休课,一大早的就跑到有间客栈,想着要好好醉他个一天一夜,以弥补昨夜里受的窝囊气。
不曾想,等待他的却是好大一碗闭门羹,喝不到桃花酿,只能喝着对面这家青海阁的酒水聊以自慰。可是,这青海阁的酒水,就和酒楼的名字一样,清淡的和水一样,几杯下肚,这肚子里的酒虫没有安分多少,反而更加蠢蠢欲动,勾得韩非敲敲桌子溜到了有间客栈后门。
抬头望着四五丈有余的院墙,韩非咬咬牙开始了翻墙大业,为了找几壶桃花酿解解馋,也是拼了。他第一次有些羡慕那些高来高去的江湖人士,如果自己也有那般身手,别说四五丈,就是十来丈也不过一个纵身的事。
且不管韩非手脚并用在后墙爬上爬下做着盗贼勾当,有间客栈里屋,百晓生有些意外的迎来了一位老者。
老者满头华发梳理整齐,脸上虽是皱纹沟壑充满着岁月的痕迹,可那双眼睛却是异常明亮,仿佛洞穿天地真理一般,无论何时何地都是那么的青明。
“见过夫子`「。”长者在前,百晓生可不敢托大,忙取下面具,恭恭敬敬地行了弟子之礼,于老者之间,虽无师傅是名,却有传道授业之实,这一礼必须得拜。
这位仙风道骨、神清气俊的老者正是大名鼎鼎的荀夫子,韩非和李斯的授业恩师。
荀夫子看着眼前这个越发成熟稳重的年轻男子,脸上浮出一种很惊喜、很满足的神色。百晓生扶着他的手臂,像孙儿帮衬着祖父,引着他坐下。
荀夫子张开自己双臂,轻声说道:“孩子,欢迎回来。”
百晓生缓缓靠过身子,将头轻轻搁在夫子肩膀上,将身子投入对方并不宽广的胸怀,二人轻轻一抱。
荀夫子的怀抱很温暖,有种能平复人心的神奇魔力。
一老一少二人就这样拥抱着,从旁的端木蓉和莲姑吃惊的看着,她们怎么也想不到,桑海城内盛传脾气古怪,为人严苛的荀老夫子竟有如此和蔼亲切的一面,真是匪夷所思。
许久之后,老少二人缓缓分开,百晓生笑着说道:“小子早就知道夫子会来,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许久之后,老少二人缓缓分开,百晓生笑着说道:“小子早就知道夫子会来,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荀夫子忽然发出两声老年人才有的尖锐笑声,显得很是快意。一番简单介绍后,他看着两位战战兢兢的女孩子,轻声说道:“好了,我不过一个糟老头子,没什么好怕的。下去吧,糟老头子现在想借个地方和年轻人说说话,你们不会介意吧?”
见夫子态度这般亲和,端木蓉忙福了福,连声不介意,便拉着莲姑出了门。
“端木蓉?念端的徒弟?”荀夫子望着端木蓉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保护好她。生逢乱世,女子尤其是像她这种心灵纯洁的女子,太容易受伤了。”
百晓生点着头,夫子说什么,他就应什么,简直就是个用心听课的好好学生。手里也不闲着,满了杯茶水递了过去。
荀夫子轻笑着接过,缀了几口润了润喉,忽然话锋一转严肃:“你决定了?哪国?”
百晓生坐了回去,很认真地回道:“秦国,我已经收了秦王政为学生。”
“.〃秦国?秦王政登基数载,朝局稳固,承继六代国君之奋斗,国力远超山东六国,还具有函谷关天险,屡次击败六国合纵。秦国确有一统天下,横扫六合的资格和能力。”荀夫子像是在课堂授课一般,言语极是平淡,“可如今,秦庭之上,王权弱,而相权强。丞相吕不韦独揽朝纲,权倾朝野,更有罗网在手,群臣畏之如虎狼。你有信心?”
短短几句话,便将秦国局势分析得无比透彻,百晓生凝神聆听后,面色依旧平静,内心却隐隐有些不安与恐惧,不是因为吕不韦,而是因为荀子和他背后的儒家。
他直视着夫子明亮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吕不韦不是问题。可是,秦若要一统天下,夫子,你我终有一日会刀剑相(王的的)向……成为生死相博的敌人。”
百晓生要的统一,并不仅仅是国土国籍上的统一,更是文化、思想、精神上的统一。身为诸子百家两大显学之一的儒家,便是摆在秦国统一大业上的第一个障碍。要吗,屈服,要吗粉身碎骨。
房内二人都深深明白这个道理,老者对青年有着祖孙般的情怀,视如骨肉。青年对老者亦有亲人般的感情……但是,在信念面前,这些都可以抛弃。
一阵长时间沉默之后,荀夫子点点头,起身离开房间,临去时,他顿了顿,想起自己最得罪的学生韩非,韩国九公子,长长一叹,离去的身影不知怎得佝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