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的腿已经断了,疼痛再加大量失血,“牡丹花下”不清也等于清了。他确实是条汉子,哆哆嗦嗦用手捂住大腿根,触及伤处,愣是疼得直冒冷汗也不哼一声。
百晓生紧急给他处理了下,这种断腿伤势最要紧的就是伤后一刻钟,处理不好整条腿就怕要废了。
章邯看着百晓生撕布包扎止血,又倒了些让自己灼痛不已的药粉在伤口处,倒吸一口凉气,艰难无比地说道:“先生,殿下的伤……”
嬴政就昏迷在不远处,腹部两口黑剑已被百晓生拔去,也止了血,别看情形狼狈不堪,比之章邯要好上不少。
百晓生很是用力的扎好伤口,冷哼一声,没好气的说道:“你躺着就好,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带着王子12政出宫。”
其实此刻,章邯心里早已被无边后悔所充斥,那墙后还躺着几具尸体,头颅碎裂,缩成一团,死的不能再死了。这些兄弟的死,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章邯沉默着挪到嬴政身边,护卫着,然后沉默地等待着某些敌人或者友人的到来。
王子政遇袭事件,毫无疑问成为了这个十月里最骇人听闻的消息,五国合纵风波刚去,戒备森严的咸阳城,杀人的案子本就少见,更何况还是公然行刺当朝大王子。
虽然这位王子归国不过数月,但身份血脉就摆在那儿,此次行刺无异于挑衅国之尊严。而且,此次行刺,刺客们居然动用了弩箭,王都重地,调用弓弩,这已经触及到了某些人的底线。
所以,庞大的秦国机器开始运转起来,没花多少时间,便查出了刺杀事件的“真相”。这必须感谢一下百晓生,因为那个被他开膛破肚而死的壮汉实在太有名气了,所以这个案子的侦破并没有话太多功夫。
那位壮汉名叫典克,原是魏国披甲门弟子,数年前不知缘由弑兄杀弟判出师门,做了流浪杀手,一身几入化境的横练功夫刀枪难入。最关键的是力大无比,真气雄浑,是天下有数的杀手之一,近几年一直在齐国一代最杀人越货的买卖。而被王子政拗断咽喉的美女蛇刺客,则是小诸侯国的杀手,但罗网暗中却十分清楚,这双美女蛇杀手其实一直效命齐国王室。
所有线索都指向齐国王室,案情似乎完全明朗了,这幕后主使就是齐国王室。
咸阳城的人议论纷纷,猜测是不是齐国因为此次五国合纵失利,所以派刺杀暗杀王子殿下。
刺杀始末好像就该如此,可总有哪里不对。
“罗网的调查结果出来了,确认是农家受齐王之命做的,后面连着的暗线也拔出来了。昨夜,你偷溜出宫,给你偷开宫门的侍卫,姓田,是农家蚩尤堂的人。”
秦王子楚坐在昏暗的卧室之内,看着躺在床上的儿子,冷静说道:“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既然你人没什么事,那些刺客也都死在你手上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就算了?”嬴政心头微凛,说道,“也是,总不能为了我一个王子而向齐国开战。毕竟现在的齐国刚和燕国联姻。”
“就算了?”嬴政心头微凛,说道,“也是,总不能为了我一个王子而向齐国开战。毕竟现在的齐国刚和燕国联姻。”
“你明白就好。”秦王子楚点点头,转而说道,“那个田姓侍卫,受不了折磨,在吐出幕后主使之后,自断筋脉自杀了。”
“自断筋脉,自杀?哼哼,死的还真是时候呀。我正想去见见他呢。”嬴政的声音很冷很冰。那田姓侍卫,为何事情败露之后不立即自杀,反而被捕后吐出“幕后指使”才自杀?
“父王认为事情真的就这么简单?”嬴政忽然微笑的问着熟悉又陌生的父亲。
“你有什么不一样的判断?”
“那些弩箭……都是军用弩箭,是怎么混入咸阳城的?我听说,那些弩箭第二天就被毁了,是不是有人害怕从中发现什么?”腹部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嬴政有些困难地动了下身子,说道,“孩儿知道父王不想我知道某些事情,是害怕我忍不住去报复,但是我想我有权力知道,是谁想要我的命。我想成蛟不会笨到王子大考之际对我这唯一的王兄下手!”
“你知道不是成蛟就好。”秦王子楚略略欣慰地看着他,“你应该清楚,在秦国,有些人,还动不得。至少现在还不行。”
现在不行,并不表示未来不行。经过这次生与死的考验,嬴政学会了思考,他想起巷中那几具无260头尸体,深深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太弱了。
……要变强,嬴政握紧拳头,心中暗下决定。
秦王子楚很满意自己儿子的表现和冷静,叮嘱赵姬几句,便离开了卧房。
丈夫离开之后,赵姬的眼睛一下次红了起来,看着床上缠满绷带的儿子,带着哭腔说道:“我的儿呀……”
而嬴政的眼睛却一下子冷漠了下来,看向房内一个昏暗的角落,略带一丝怨气地问道:“为什么那时你没立刻出手?”
百晓生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面上依然带着那副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还是那么冷静和淡然。
他没有马上回话,目光淡淡看着自己的学生,他想看看自己的学生能说到哪一步,做到哪一步。
卧房遂既安静了下来。渐渐的,气氛凝重了起来。
此间唯一的旁观者赵姬担忧的看着两个隐隐争锋的男人,想说些什么缓解下气氛,嘴张着半天却想不出一个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