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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张罗过年

    因这段时间忙着成亲的事,倒把这屏风的绣活搁下了,再拾起来接着做,已经过去了个把月,却还只绣了一丛竹子,金凤有些着急,决定过年这几天也不停工,好把前些日子落下的赶上。若是以前在自己家,金凤晚上也做会子活的,来到陶家,大嫂只说灯油费钱,絮絮叨叨的不让点,况且陶清也老是缠着她,让她早点歇息,这绣活便只能白天做了。

    第二天,正是腊月二十三,过小年。金凤按照昨日说的,在饭桌上就将一两银子给了陶家大嫂,虽说饭桌上说这事不大好,但大家都在,也好做个见证,免得日后大嫂子不承认。二位嫂子一看,没法子,只得每人从体己里拿出一两银子来,凑齐了,交给陶大江,让他去请大夫来给爹瞧病。

    大夫来看过,只说不碍事,就是吃了酒,天气又冷,郁结在心肺里化不开,才会咳嗽不止,只吃些润肺滋补的饭食,再吃上两副药,待明年开春天气暖了,也就大好了。陶大江按照大夫开的药方子抓了药,金凤和陶清娘在砂锅里熬了,给陶老爷子喂下去,果然压住了咳嗽,晚间也睡的踏实了许多。

    金凤把自家屋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家里没别的陈设,陶清专门打了个橱柜给金凤放衣服被褥。自打和金凤成亲,陶清每日都乐呵呵的,精神劲儿十足,以前他回到家,屋里一片漆黑,胡乱吃些东西睡觉,过一日是一日,从来不会讲究什么,可是现在家里有金凤,陶清一进屋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金凤往那一坐,就像会发光,让他也跟着有了活泛气儿,身上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尤其是一到晚上睡觉,把金凤抱在怀里,像抱着团棉花,不,比棉花还软,而且香香的,要多美有多美。

    “你又发什么呆呢,还不帮我把被子晒了?”金凤见陶清愣愣的盯着她瞧,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叫他回神。陶清瞅着金凤的身段儿,尤其是弯下腰铺床的时候,衣裳紧包裹在身上,更显得玲珑有致,陶清禁不住上去磨蹭:“好人儿,疼疼我,我想要~”

    “呸!”金凤挣开他,将被子塞到他怀里:“这青天白日的,你就这样急?夜里头折腾还不够,大白天的也闹,真是吃不够的馋嘴猫!我这几天身上不好,腰上酸疼,你晚上自己睡。趁着今儿日头好,还不快把被子晒了!”陶清抱着被子委委屈屈的出去了,金凤叹了口气,这陶清好是好,就是忒粘人了些,许是从小爹不疼娘不爱,被人冷落惯了,这会子好容易有个疼人的媳妇,恨不得天天绑在一起。

    过午,陶清娘过来找金凤,二人忙扶了她在炕上坐了,金凤又沏上茶来:“娘,这是我从家带来的五香茶,也没别的好的孝敬您,这芝麻、杏仁都是炒熟了的,你吃些暖暖胃。”陶清娘接了:“金凤啊,你这孩子比我亲闺女还亲,陶清从小受了多少苦,如今娶了你,也值得了,那些个苦日子就算他修行了,你俩过的好,我便闭了眼也放心。”

    金凤笑道:“娘,您说什么呢,您身子硬朗着呢,是要长命百岁的!凤儿打及笈就没了娘,往后,您就是我亲娘。”陶清道:“你们娘儿俩倒好,把我扔倒野山沟里去了,她倒是你亲女儿,我这儿子倒成了捡来的了~”陶清娘一戳他的额头:“你媳妇的醋你也吃!你就是捡来的,赶紧干活去!”说着把金凤揽在怀里:“我就是稀罕我们家凤儿!”金凤躲在陶清娘怀里,得意的笑着斜睨了陶清一眼。陶清无奈,瘪瘪嘴,自去火炉子前打磨珠子。

    金凤忙坐直了身子:“娘,爹的身子怎么样了?”

    陶清娘道:“还是离不了人伺候,我趁他睡着了,来你屋坐坐。说起这病,要好是不能了,大夫的话也不能尽信,他们只管说些不相干的话安慰人罢了,他那肺腑里的病灶,这会子虽然压制着,也不过是熬日子罢了。若能熬过开春,这一年也就无碍了。”她深吸口气,闭了闭眼:“我跟了他这五六年,要说没情分,那是假的。可却因我连累了你们俩,娘这心里~不好受!”

    金凤笑着宽慰道:“眼下就很好,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有什么过不去的!娘,你不要多想。”

    晚间吃过饭,金凤刚要回房,便被大嫂叫住:“老三家的,你略等等,跟你说几句话。”金凤跟着大嫂回房,二嫂也跟了过来,金凤见此,便问:“嫂子找我什么事?”

    陶大家的忙让坐:“你先坐了!往年咱家过年,都是娘们几个一起张罗,今年你来了,原也该如此,只是~”陶大家的顿了顿,接着道:“恐怕我和你二嫂力不从心了,你二嫂身子都八个月了,再过两个来月就要临盆,更不能粘惹油烟气,娘又要照顾爹爹,也分不开身,所以,还得劳烦妹妹多操心了!”二嫂也道:“可恨我不争气,赶到明年,你只管歇着,什么都不用张罗!”

    金凤看着她们一唱一和,说来说去,也就是过年所有的活计都推给她了,别人只管受用去,做活她倒不愁,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都临近年底了,家里什么东西都还没备下,让她拿什么张罗去,这俩嫂子自然知道这个年不好过,才推给她的。因道:“嫂子既张了口,我做弟妹的岂有不依之理,我原来在家过年也张罗这些,原就是做惯了的。只是不知道,往年咱们家过年,都备哪些年货,按什么规格来?过年的银子各房里怎么筹备?还是直接管大嫂支呢?”

    金凤掌家好几年,可不是好糊弄的,陶家俩嫂子想一推二作五,不出银子也不管事儿,只让金凤自己为难去,金凤哪能教她们如意,这样一针见血的问出来,叫陶家大嫂躲也没法躲,只得强笑道:“往年过年,都是三个兄弟各自买些,这个买鸡,那个便买鱼,总之凑齐了年货就罢了,都是亲兄弟,哪有算那么清楚的,再说,过年也是图个高兴团圆,哪有大年根底下清算账目的。”

    金凤理了理暖手袖筒的毛边儿,抄着手道:“就是亲兄弟,也还是先清算明白的好,往年当家大嫂张罗,多点少点儿没人说什么,可今年我操持,虽有大嫂给的尚方宝剑,一些事情也是不敢做主的,丑话说在前头,免得到时候说我糊涂!至于需要备那些东西,我列个单子嫂子你看了,让他们三兄弟赶紧着买去,今儿都小年了,这煎炸之类的也该操办起来了。至于银子,就用这个月各屋里的月钱吧,不是每屋都有半吊子钱么,加起来就是二两,虽然不多,节省着些也尽够了。”

    陶家大嫂被金凤噎的说不出话来,本来以为她想不到这许多,等到要用银子再来要时,只管说今年过年你管事,你自想办法去!没成想,金凤竟是个精明的,这下倒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原来陶清屋里那半吊月钱何曾真给过,都让她给昧下了,这却给了金凤机会光明正大的要起来了。

    金凤见两个嫂子又气又悔,便笑道:“我这就拟年货单子去,二位嫂子看了若觉得不妥,多提点些。”说着便起身要走。

    二嫂子笑道:“妹妹觉得好就成,我跟大嫂都不大通笔墨的,认不得几个字。”金凤答应着告辞出来。

    陶大家的送走了金凤,回身把帘子一摔:“这金凤的嘴真是厉害,我叫她接过年的事,她倒借机管我要起银子来了,这个月给了,下个月自然也要给,这样下去,竟没完没了了!”陶二家的拉她坐下:“大嫂你且别急,就二两银子,你且教她折腾去,鸡鸭鱼肉的再加上酒水,哪个不用钱?二两银子哪里够用?咱们且等着瞧她笑话吧。”

    陶大家的好容易憋住了心头的火气,金凤把年货单子拿来给她看,她不认得便叫大江念给她听,那年货单子上写着:鸡四只,鱼四尾,现宰的猪肉十斤,白面五十斤,鸡蛋五十个,屠苏酒两坛,青菜若干,干果若干,烟花爆竹两挂……还记了些油盐酱醋等调料。陶大家的听了,暗自一合计,仅鸡、鱼、肉,白面几项就二两银子不止,便勾了嘴角,我看你金凤怎么凑齐这年货,于是笑着数了两贯铜钱交给金凤:“如此,有劳妹妹了!明儿你大哥说要跟我回我娘家看看,你二嫂子现也离不了人,便让清哥儿和你去吧。”金凤知道她打什么主意,也不说破,只笑着应诺。

    待陶清看了年货单子,也是急的直冒汗:“我说好凤儿,你巴巴的写这么多做什么,二两银子哪里够用?往年的年货都只这些的一半!你可难死我了!”

    金凤笑道:“你急什么!安心睡吧,敢明儿我自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