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来人的选秀，总算在日暮微垂的时候收了尾声。
一组四个人，哪怕最快的也要五分多钟，更别说淑妃和馨妃老是时不时地开腔搭话了。
好在内定好的秀女画册她让鬼秀才抄画了一份，很多人的去留都是不加思索的，节约了不少时间。
饶是如此，等她回到未央宫时，还是累毙了。
看一天美女的各种表演，也是一种折磨啊……
此次共选了二十余人，后宫一下就丰富了。
之后只需要跟太后商量这些人的位分便好了，这些很简单了，想必太后心中自有定夺，不会让她太过操心。
没有什么力气用晚膳，莫筱染直接吩咐了打水入浴。未央宫的小厨房早已在开通，只要有碗热粥温着，倒也不怕半夜腹空。
泡澡时几乎都要舒服得睡着了，想起了上次的遭遇，莫筱染忍痛快速地结束了沐浴。好在床上也很舒适，一沾枕头，便睡着了。
这一觉居然睡到了翌日午时，连妃嫔请安都错过了。
莫筱染一脸茫然地被几人拖起来洗漱用膳，才知道都是端木宸吩咐的。
太后那里他也去知会了。
如此便心安理得地用了午膳，睡了这么久，她确实饿了。
估摸着午休时辰要过了，莫筱染便去了长乐宫。
慈娴坐在软榻上，招手将她唤起：“璃儿过来，往后没有外人，不必这么多礼。”
莫筱染起身，笑道：“臣妾多谢母后疼惜。”
“璃儿昨日辛苦，可有用了膳？”慈娴一面让莫筱染坐到另一侧去，一面细细打量。
“确实有些累。”莫筱染唏嘘着，“臣妾还是第一次坐那么久呢。”
亲昵的小抱怨，想来是无伤大雅的。
慈娴果真笑呵呵地接道：“可不是，哀家第一次操持选秀时也是这样的，回到宫里累得都不想动了。”
莫筱染睁大眼：“母后千军万马见过了，小小的选秀又怎会难得倒母后？”
“哀家倒宁可战场兵戈。”慈娴似是回忆着当初的情景，叹声道，“看秀女献艺，哀家腰骨都被酸死了。这次只用一天就好了，你可知足吧。”
“噗——那臣妾还是知足罢。”莫筱染笑道，随即将一份单子呈到太后眼底，“这是臣妾拟好的名单，还请母后过目。”
慈娴接过，翻开时眼中微亮：“这是璃儿的字？怎地这字体哀家从未见过？”
莫筱染微微羞怯：“这是臣妾闲来无事胡乱改得。”
“甚好。”慈娴道，“哀家不通笔墨，否则定要向璃儿要本字帖才是。”
莫筱染道：“母后谬赞，臣妾这点小本事当不得台面。”
“你啊……哀家说好就是好。”慈娴笑了笑，垂目看过帖子，微微颔首。
帖子上的内容是莫筱染亲自写的，不过是一些低分位的后妃安排，都是些不重要的女人，也就没有什么讲究。
至于高门贵女，还是要与太后商量的。
慈娴看得很快，一会儿功夫就合上了帖子，抬眼道：“下面安排的甚好。”
莫筱染收敛了亲昵，道：“母后如此说，臣妾就安心了。”
“这剩下的几人，璃儿有何想法？”
“臣妾确实不知，还请母后指教。”
慈娴默了默，轻声道：“璃儿可知齐豫王已很久未离京了？”
“臣妾有所耳闻。”
“皓儿年岁不小了，却还没有个体己人。”慈娴微微叹息，“这孝期一过，这孩子怕是又得惦记着往外跑，哀家想从这几人当中选个齐豫王妃，璃儿觉得如何。”
“自然极好。”莫筱染道，“不知这京中女子有多少人盼着成为齐豫王妃呢。只不过臣妾觉得此事、当先征询下齐豫王或德太妃才是。”
端木皓乃德太妃之子，婚姻大事，自然总不能直接越过德太妃去。
慈娴无奈道：“哀家早问过了。”
莫筱染正色。
“前些时候哀家曾与林妹妹提过，听林妹妹的口气，皓儿似乎是有心仪的女子了。”慈娴道，“哀家本想在选秀前就将此事定了，不想再次提起时，皓儿自己却说并无此事，让哀家看着合适便好了，林妹妹亦是如此之意。”
心仪之人？莫筱染心尖抖了抖，竟是想起了展祥殿中，那素雅沉静的妙龄女子与她身侧的琼花之姿……
真是的……她怎么老是爱联想印楚玥，往后得改了毛病才是。
“哀家想着，就从秀女中选一个就好。璃儿心中可有人选？”
莫筱染沉吟几息，才道：“母后可是想连两位侧妃一同指了？”
“暂且不用……”慈娴半是摇头道，“就定王妃罢……”
莫筱染颔首，垂眼扫了扫名单，道：“母后觉得林浅欣如何？”
林浅欣乃是户部尚书林钰之嫡孙女，德太妃之侄女，亦是德妃林颖芙的同胞妹妹。算起来，也是齐豫王的表妹。
虽说现代人是知道近亲结婚的不好，但在这种时代，却是极好的结婚对象。
印寒璃对京中的贵家小姐们的印象，多半是听丫鬟们说道，不能作为参考。反而小尚子与小木子传来的消息要可靠一些。
大昭采取的方式，是让秀女先行回家，在依着高低分位依次入宫。
入选的秀女们可以第二日再出宫，是以安排了一处小院休憩。那是个绝佳的观察机会，就两个小太监的回禀，林浅欣虽比不得印楚玥那般沉稳，倒也算安静乖巧。
小木子眼利，竟是发现了这小姑娘偷偷拭泪的动作。
莫筱染想着那层关系，这时也便顺理成章地提了出来。
“嗯……”
慈娴面色平静，莫筱染就知道没有危险了。
“林家姑娘今年才十四，也不知能不能治得住皓儿。”
莫筱染道：“婚前婚后总是不一样的，母后担心林姑娘治不住王爷的心，臣妾还怕林姑娘跟着王爷胡闹呢。”
慈娴笑出了声，故作怒视地看了过来：“就你胡说。”
莫筱染也不回嘴，乖顺地笑着。
笑了一阵，慈娴缓缓道：“也罢，就林家姑娘罢。林家是林妹妹的母家，皓儿怎么也要看顾几分薄面，不会亏待小姑娘的。”
“是……”莫筱染低声应着，垂下双眸。
齐豫王的事，不是她能置喙的。
此事敲定，便是重点来了。
慈娴翻开那未定名分的几人，十分平常道：“这几人……璃儿有为难之处？”
“是，臣妾实在无法定夺，只好求母后赐教。”莫筱染恭敬道，“其余的人还好说，就是二姐姐的名分，臣妾实在难以定夺。”
“哦？为何？”慈娴平静问到。
居然不提印家不适合再有人入宫，看来哪怕她动了手脚，也斗不过这对母子的。
莫筱染庆幸自己没有去踩皇帝的雷点，否则好感度刷没了，就不好混了。
“照理说，二姐姐的身份理应封赏妃位。可如今臣妾为后，大姐姐亦是婕妤之位……这高低尺度，臣妾实在……”
莫筱染知道，就算她说得再中肯，也难免会让人觉得带有私心。
可她也不能不说——
若是印楚玥封了妃，那印家可谓是如日中天，就算皇帝太后心里不会顾忌，只怕朝堂上怎么也要波动一下。
可要是印楚玥位分低了，又显得对印府不够重视。还有几个只比相府低一些的女子，总不能让她们越过印家女儿去。
慈娴径直道：“既然高低都不好，那边折中罢。”
莫筱染微愣，片刻才道：“母后的意思是……容华？”
大昭后宫的位分还算简单，分八品两等，倒也简单。正中的话，应是正四品容华了。
“嗯，璃儿觉得如何？”慈娴说着，半点也不像假话。
“那沈家姑娘……？”
太傅之女不比印家低，是以莫筱染也很头疼她的位分。
慈娴却是相当轻松，笑道：“自然与印家姑娘一样了。”
这样真的好么？上面的位置空了那么多？
显然是看懂了莫筱染的顾虑，慈娴摆摆手：“就这么办吧，剩下那几人就挨着安排下去就是了。”
“可是……妃位……”
四妃只有两个，妃位的八人也只有馨妃一个……这次的选秀竟然连一个人都不补么？
慈娴气定神闲着，温吞道：“后宫一向不安稳，若是人蠢了，即使一进宫就是妃子，也会有降位的时候。”
换言之，若是人聪慧了，连升几级，也不是不可能的。
然而莫筱染却是想到：即使一来就是皇后，也会有打入冷宫的情况……
很好，这么安排下去，她就能实况围观一场后宫升职记了，只希望不要把自己卷进去了才好。
“母后说得是，是臣妾狭隘了。”
太后不愧是巾帼女子，行事确实果断非常。
虽说是有些不厚道，但好在谁也无法说啥。毕竟大家的初始点都低，讨论这个，只怕谁都没面子。
反而若是谁家的姑娘升得好，那面上的光可能会更足了。
“璃儿能想得如此周全，哀家心中甚慰。后宫虽小，实则关系天下，璃儿身为国母，理应权衡大局，思虑周全……不过璃儿也要记得，你是皇后，偶尔做些无伤大雅的调整，也是理所当然的。”
慈娴说得正经，莫筱染却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只好勾起唇角，乖乖道：“臣妾谨遵母后教诲。”
慈娴点点头，一转话锋道：“容华之位对两个姑娘确实有些委屈了，不若再赐个封号吧。”
莫筱染道：“这个臣妾可不拿手，母后可有想法？”
“哀家前些年见过沈家的那姑娘，只觉得乖巧安静……不若就赐个‘安’字吧。至于印姑娘……”慈娴似是回忆了一二，道，“哀家对她没有什么印象，倒是那副月夜琼花图着实不凡。”
眼皮一跳，莫筱染赶紧点头：“二姐姐那副画确实是不凡之作，母后也看过了？”
她不记得有吩咐人将画送来长乐宫啊……
“秀女们的书画哀家都看了一遍。”慈娴只是微微一提，便又回到了月夜琼花之上，“印姑娘画艺，但让哀家眼前一亮，神思清明……赐一个‘泌’字，璃儿觉得如何？”
莫筱染微微笑起:“母后慧眼，‘泌’字果真与二姐姐十分相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