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离歌就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又像是一个孤魂野鬼在石村飘荡。
他真的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跟长辈们口中所说的那个世界完全不同。
黑暗中的万灵众志成城，向往光明。可身在光明的人们……他们的内心为什么又是如此的黑暗、灭绝人性。
离歌生长在守界城，来到封印之地以后也从未离开过石村，很少见到外人。
石村的族人朴实、善良。用自己的劳动换取生活，艰难而满足。
这两年来，他也在石村体会到了温暖与温馨。
他原以为，这个世界的人都是如石村这般。哪怕他听说过一些动辄就会灭人全族，非常残忍与血腥的事情，可那毕竟只是听说。
但是这一次，他真的看到了。
大山城中的十万人族啊，他们就这样没了。尸体横陈在血泊之中，连幼小的婴儿都不放过。他们跟宇宙那一岸的入侵者有什么不同？
离歌不懂，因为他不懂人心，更不懂得人性。
“孩子。”
莫云志走了进来，看到离歌站在自己的院落中双目无神的看着天空，黯然一叹。
这几日来，离歌就像是丢了魂一样，整个人都无精打采，连自己的修炼都放弃了。着实让他们担心。
离歌不懂，石村的族人也不懂。不知道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二爷爷，我真的想不明白。”离战站在一颗结满鸡蛋大的甜果树下望着天空，两眼无神。他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宇宙边荒浴血奋战，连年不休，连强大的仙人都陨落了。一生血战，万世守护，只是为了身后的这方宇宙大界。
可是，万世守护的大界，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美好，也不是长辈口中说的那般团结。恶人数不胜数，乱杀无辜，丧尽天良，也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命。
“二爷爷。”
离歌回头，憔悴的小脸蛋上充满迷茫道：“我出生在一个黑暗染血的宇宙边荒。那里有一座古城，长年征战。从我懂事开始，几乎每天都会看到流血与死亡，太多的人战死混沌战场。他们没有妥协，没有胆怯。一生血战，只是为了守护身后的这方宇宙大界。”
“你知道吗？那里的每一个生灵都是战死的。从来都没有一个人能够活到生命的自然枯竭之时。”
“他们不被这个世界所知，不存在任何一本古史之中。默默无闻，用自己的生命之火点燃边荒，守护这方大界。可是……”
离歌的情绪低落，脸上也尽显憔悴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在我守界城，万族都能携手，浴血奋战。可是……我真的不明白，不明白这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
“我们的誓死守护，到底是守护了谁？我真的不明白。”离歌很痛苦。
他是战者，守界城的战者，并不惧怕杀人。只是从他懂事开始他的敌人就只有一个，宇宙那一岸的入侵者。
但一代又一代人的守护，血染边荒，誓死抵挡那一岸的生灵入侵，很多种族都战到灭绝，无法再现。可换来的却是一个这样的结果，让他迷惘。
莫云志在静静的听着。他只是一个凡人，离歌所说的那些距离他都太遥远了，接触不到，但也听懂了一部分。内心在为这个孩子的身份和来历感到震惊的同时，也终于知道了他的心中在想什么道：“孩子，你知道什么是人心吗，知道什么是人性吗？”
离歌疑惑摇头。莫云志道：“人心本善，但复杂的人性却能让人心变得丑恶起来。在困难的时候，他们可以携手共进，因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可是，当他们度过困难之后，人性的丑陋也会随之暴露出来。因为人性的丑恶，也因为人心的贪婪。在得到的时候他们就会想要更多。永远都无法满足，这也是生灵的私欲。”
莫云志虽然只是一个普通老人，但因为莫天问的关系，他活了三百多年，在岁月中沉淀下来了看到沧桑世事的独特智慧。
“我不懂。”离歌说道。
他的确不懂。守界城中的万族都很无私。很多东西都能分享。甚至是各族先贤的修炼心得，上古传下来的残缺经文，都能拿出来与他人，与外族分享。
也是因为有着这种无私的存在。人体真炉法的理论才可以问世。
还有混沌战场，哪怕彼此都不认识，甚至没有见过。但是他们也能用自己的身体为对方挡下致命攻击。
宇宙边荒虽然残酷，可每一个战者的心都是滚热的。他们手上沾染了无数鲜血，可从来都没有兵戈对内，自相残杀过。
他们在用自己的生命守卫着身后净土。
可是，这真的是净土吗？
如此的冰冷，乱杀无辜，血腥屠戮，这算什么净土？离歌真的不懂。
莫云志叹道：“嫉妒、贪婪。这就是人心的私欲，没有止境。因为嫉妒，所以有了杀戮。因为贪婪，所以有了掠夺，把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抢了过来。因为私欲，有了厮杀，有了流血，也有了复*各种矛盾。这就是人性……也是人心。”
“人……心？”离歌疑惑。
“是的，因为人心，也因为人性，所以有了好人和坏人。好人心善，坏人无恶不作……”
“好人……坏人……”
离歌在认真聆听，他好像有些懂了。因为人心，也因为人性，产生了私欲，扭曲了人心，所以有了各种杀戮，有了好人和坏人。
好人，也不一定是真正的好人，但他们却有自己的底线。坏人为了一己私欲无恶不作，像屠灭大山城的那群人。他们没有底线，仗着自己的力量乱杀无辜，坏事做尽,简直就是毒瘤。
“二爷爷，我明白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明白了。困惑了他这么久的问题得到了解答。因为人心，也因为人性。让生灵变得复杂起来，在矛盾中产生了冲突，制造了杀戮，发生了流血事件。
可这样的结果让他愤怒，也让他感到悲哀。这样的世界真的值得守护吗？所谓的光明比黑暗更加可怕。
离歌独自回到自己的房间，想到莫云志的那些话，也想到了莫子凌所说的光明与黑暗，内心生出了一种无力感。
光明的世界，黑暗的人心，这就是守界城万代先贤所守护的世界吗？
离歌懂了，可是也不懂。人心，人性，为什么可以变得如此黑暗与冷血，毫无人性可言？
“也许，我真的该出去走走了，去看一看这方大界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许久之后，离歌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自喃一声。
外面的天色已黑，大地不可见物。但莽荒山脉中并不宁静。有猛兽咆哮，有上古的半血王兽出没，响起了各种可怕的声音，在黑暗中此起彼伏，震动山河。
莽荒山脉太大了，连绵起伏不知道多少万里，森林更是广袤无尽，连强大的修士都不敢轻易深入。
在莽荒山脉的尽头，黑暗与深渊无尽。像是一片被埋葬在地下无尽岁月的残破世界，黑暗永恒。
在这片残破的世界中有漫天星辰鲜血，尸体无数，穿着不同时代的古老服饰，有的至今还在淌血。黑暗的天空上星辰无数，血月悬挂，洒落下了至阴至柔的光辉，浇灌在了一地。
那是一处神秘的葬地，有上千口棺材横列。有的漂浮在虚空之中，有的落在地上。而且所有的棺材都没有盖子。可以看到每一口棺材里面都躺着一个身穿破烂甲胄的年轻男女。
天穹上的星辉如染血仙瀑，浇灌在了上千口棺材上面。
与此同时，在莽荒山脉的深处有一株通体焦黑，只剩下半截树桩的雷击木释放出了柔和光辉。笼罩着以它为中心的方圆百米之地。
另一个方向，废弃的宫殿，残垣断壁，尽显岁月痕迹。有半块晶莹如玉，缠绕仙气的头骨静静地躺在宫殿一角。此时仙雾升腾，显化出了一个女子的身影，模糊不清，但白衣出尘，更有天籁的声音响起：“我长大了，可以跟你并肩作战了。可是踏遍星空，却再也见不到你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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