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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杯共饮无滋味,赌书消得泼茶香。冥冥相望兀思量,寻常之处未寻常。一壶清茶,一坛浊酒,相思不相顾。
“玢玢,输了。”
白夙捧着茶壶,眉目悠远:“愿赌服输,去吧。”
“是。”
她伸了个懒腰道:“真像个耄耋老翁,刚坐一会儿就只觉浑身累得酸疼。灵儿,你也尝尝这留香酥,味道真心不错呢。”
灵丫头闻言慌忙推却道:“不不,这是宫主特别命人为公子准备的,灵儿不敢。”
白夙撩撩袖口,捏起一块递与她:“现下这糕点是我的,我让你吃,有何不可?”
只闻“扑通”一声,灵丫头已近跪于地上,惶惶不语。
她讶异道:“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本公子让你吃糕点比杀了你还恐怖么?——唔,或是,这糕点里有什么东西么……”
“不不不,怎么会!白公子是宫主的贵客,就算给灵儿一百个胆子,灵儿也不敢谋害公子啊!”灵丫头急得不禁红了眼眶。
白夙轻声一笑扶起灵丫头道:“你这般惊惶做什么,我又没说你要害我,人家还当本公子欺负你了。呵呵,你不说,我也知道。这留香酥是我素日爱吃的糕点,又怎会不熟悉?你家宫主的心意我自是明白的,放心。”
灵儿抽噎着抹了抹眼泪,心道:宫主的心意公子当真明白么……唉……
正说间,忽听见殿门口一阵叫嚷。
白夙眼睛一亮,一脸的兴味:“好戏来了,走,扶本公子瞧瞧去!”
灵丫头一听是好戏,也乐颠乐颠的扶着她赶往殿门口。
数十来步,便远远地瞧见一群打扮的花团锦簇的胭脂香粉们在那里颐指气使哇哇乱叫。
待到有些走近了,才发现,这些“鲜花”们鬓发散乱衣襟褶皱,都有些狼狈。
其中一个穿着粉红小袄环佩伶仃面容美艳的窈窕女子正在尖酸刻薄的大声斥责,愤怒使得其本来清丽的容颜扭曲地狰狞:“原是你个小贱人!我道你伤了李嬷嬷去哪了,原是跑到这里给人当看门狗了!”说着觉着不解气竟不顾仪态地亲自上去揪着掐起来,“你个小娼妇!贱蹄子!反了你了,竟敢对主子动手!看我今儿不扒了你的皮喂狗去!你们快给我按住她!”
众丫头婆子闻言,立马手忙脚乱的上前按制住那个惹主子生气的贱丫头。
“我说凝香姐姐,这里可是水阡殿。”另一主子模样的女子瞅了瞅四周小声道,“要不咱先把这丫头带回凝香殿,再做处置。在这里动刑总是不好的。若有人问起,只说是这丫头不知好歹冲撞了姐姐。想必就算是这住在水阡殿的公子也会有所顾忌不了了之的。在这千绝宫有谁敢和姐姐作对呢?”
那被叫凝香的女子闻言,心下一思量觉得甚是有理:“那就依绝芳妹妹所言。来人,把她给我带走!”
众人拿着绳子上前绑缚,不想那丫头拼命挣扎,众人七手八脚的一时间竟也不得手,反倒弄了个人仰马翻。
“姐姐,咱得快点,莫叫殿中人发觉才是。”
凝香夫人面色一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把将临近侍女发上的朱钗揪了下来二话不说便往地上正和众人扭作一团的小丫头身上扎去。玢玢眼见着那朱钗到了身上,却苦于被缠住无法躲开,只得咬牙任命似得等待那钻心刺骨的疼痛。
“啊!——”一声尖叫破空而出。
“啊!好疼!啊——我的手!——快救我!快、快!啊!——”
本该自己叫嚷疼的,怎会是她?玢玢揪紧的心里不觉惊诧。那一瞬自己真的是松了一口气,现下想想亦是后怕。
只见凝香夫人捂着右手疼得在雪地里斯爬,如此疼竟也没晕过去。
那只从腕间齐断的青葱玉手正埋在雪里冒着丝丝热气,不消片刻便已冰冻起来。众人瞧着皆面色惨白。
搭着灵丫头的手,白夙一步一步走近。
“这位夫人,你刚刚说要把本公子的人带到哪里去?嗯?”白夙在人群外凉凉问道。
众人闻声,本就被那一地的鲜血惊吓了,现在看到正主来了,心中更是怯怯,纷纷自发地给他让出一条道。
白夙见状冲众人温和的笑了笑,一摇一晃貌似弱不禁风地走到疼得冷汗直流面色惨白的凝香夫人身旁,蹲下,掏出一条洁白泛着淡淡冷梅清香的帕子,细细地为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渍。凝香夫人咬牙抬头刚准备开骂,可当白夙温润如玉的容颜映入她眸中时,她竟一个字也吐不出了。俊秀的容颜,温润缱绻的目光,悠然恍惚地一笑,风轻云淡。脸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耳边还回响着他慵懒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只觉一股暖流从心底渐渐蔓延全身,连断手之痛都有一瞬的忘却了。
她目光怔怔:“你……”
白夙明眸淡笑,一霎如漫天华光散落,薄唇轻启:“在下是问,夫人要将在下的人带到哪里去?”
凝香夫人的瞳孔逐渐放大,目光有些涣散,只是愣愣的看着白夙,如人偶一般机械重复道:“带到哪里去?……把它带到哪里去?……”
“夫人这是怎么了?”白夙抚着她的细腻的面颊,一脸温柔怜惜地看着她,半晌,恍然:“原是手断了啊……疼么?”
“疼?……”凝香夫人依旧痴傻之态。
“是啊,夫人疼么?”背着稀薄的光影,白夙目光温情似水,抬手轻轻抚上她断裂的手腕,惑人的眼眸中几不可察地寒光一闪。
一声凄厉的尖叫撕破了一切幻像。
白夙起身,不管那个凝香夫人在地上疼得如何撕心裂肺,径直走向那个身穿绿狐裘的女子道:“不知这位绝芳夫人可否将在下的人还给在下了?”一指地上有些愣怔的玢玢,笑得甚是邪肆。
这般如沐春风的人竟是如此地阴冷邪气!那绝芳夫人冷不丁的一个寒颤,慌然道:“可以可以,自然可以。公、公子尽管带她走便是。”
“呵呵,多谢。”
白夙折扇一开,又恢复道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冲玢玢调笑道:“玢丫头,瞧你,输了棋局不算还弄得如此狼狈,实在是丢本公子的脸。”
玢玢一见自家公子如此说,立马伏首于地,肃然道:“玢玢知错,请公子责罚!”
白夙看着她这般严肃的模样不禁起了逗她的心思,她摸了摸下巴,点头道:“是该责罚。本公子交代的任务未完成这是其一,不经本公子同意就伤及自身发肤这是其二,险恶来临自知不能力敌却妄图以一己之身迎锋芒而上愚不可及这是其三!”
“公子……”玢玢仰首,眼眶不禁微红。公子,原是在担心她……
“诶,别以为给本公子挤几滴眼泪本公子就会饶了你,有错,必罚。”抬手往凝香夫人那里一指,“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玢丫头闻言瞬间目光一凝冷光泛滥:“是,公子!”起身,几步便到了凝香夫人跟前。
“你、你要对主子做什么?”一个小丫鬟挡在了凝香夫人面前呵斥道,“这可是宫主最疼爱的凝香夫人!”后半句话那是对白夙说的。
一旁的绝芳夫人也是惶惶,不知她要做什么,却又不敢出言阻止。
白夙冷冷一瞥那忠心护主的丫鬟道:“你觉得,这事闹成这样你们宫主会不知?”
灵丫头也啐道:“你们主子向来专横跋扈,对待下人更是狠辣不堪,你还挡在这毒妇身前?莫不是你也傻了?”
那丫鬟闻言,又见那白衣公子没有丝毫罢手的样子,无奈只得退到一旁。
凝香夫人此时已然清醒,若再不知是怎么回事她就是太蠢了。因此当即嘶声道:“你个小娼妇你敢?!本夫人若是出事了,宫主定不会饶了你们,宫主只是还未知晓这件事罢了,哼,定是你指使手下封锁了这里的消息!”
白夙掏了掏耳朵道:“动手吧,这声音本公子是真心听不下去了。”看来这次真是伤得不轻,摄魂术也只得禁住她这半柱香的功夫。
“是!”
白夙闭目,这漫天白雪中一点红艳果然是极美的。</T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