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默(李默)的购买记录很快被查到了。
那款42码的户外鞋,是他半个月前在市中心的专卖店买的,付款方式是现金。
同时,店员回忆,他当时还买了一件深色的雨衣,和监控里的款式一致。
“他早就计划好了杀人。”小赵说,“买鞋和雨衣,都是为了作案时不留下痕迹。”
但为什么要把雨衣和鞋留在废弃工厂的车间里?
林海带着人赶到那里时,背包里除了雨衣和鞋,还有一些换洗衣物、现金,以及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里记录着张默这二十七年的生活:
父亲死后,母亲郁郁寡欢,三年后也病逝了,他被远房亲戚收养,改名换姓,努力读书,考上了大学,成了一名自由撰稿人。
但他从未忘记当年的事,每年7月15日,都会回到这座城市,在书店附近徘徊,看着陈墨把书店经营得越来越好,心里的仇恨和委屈就越来越深。
“我找过陈墨三次。”
笔记本里写着,“第一次是十年前,他假装不认识我;第二次是五年前,他说我记错了,让我不要再纠缠;第三次是上周,我带了《故纸集》,里面有当年的批注,他终于承认了,说当年是他父亲失手杀了我父亲,他帮着伪造了现场。他说对不起我,但他不能公开真相,否则书店就毁了。”
“他欠我父亲一条命,欠我一个真相。”
最后一页写着,“我要让他用死来偿还,用他最爱的书,来记录这场迟到了二十七年的正义。”
林澈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迹,心里五味杂陈。
他理解张默的痛苦,却不认同他的做法。
前世他就是因为仇恨,才走上了犯罪的道路,最终一无所有。
“爸爸,张叔叔是不是很痛苦?”他问。
“是。”林海点点头。
“那真相大白后,他会不会不那么痛苦了?”
林海沉默了。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不能缺席。
学校的放学铃响了,林澈站在门口等周晴来接。老师问他:“小澈,为什么不跟小朋友去玩呀?”
“我在等妈妈,”他说,“妈妈说会在门口等我,所以我要站在这里,这样她一过来就能看到我。”
等待的人,总会选择一个能看到对方的地方。张默在信里说“我去父亲等我的地方了”,这个地方,一定是他和父亲有共同记忆的地方。
纺织厂的老宿舍区已经拆迁,原址建了商场,书店是陈墨的地盘,他不会回去。
那么,就只剩下照片上的钟楼了——老城区的标志性建筑,1995年的时候,还是孩子们最喜欢的秘密基地。
“张默和陈墨当年肯定经常去钟楼玩。”林海说,“他要等我们,那里是最合适的地方。”
赶到钟楼时,雨又开始下了。
狭窄的旋转楼梯积满了灰尘,林澈跟在后面,小手紧紧抓着扶手。顶层的钟室里,一个消瘦的男人坐在窗前,背对着他们,看着雨中的城市。
“你们来了。”张默转过身,脸色憔悴,眼神却很平静,“我知道你们会找到这里。”
“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海问。
“为了真相。”张默笑了笑,笑容里满是疲惫,“我父亲不是小偷,他是被冤枉的。陈墨知道真相,却隐瞒了二十七年。我别无选择,只能用这种方式,让所有人都知道。”
“你可以报警,我们会调查。”
“报警?当年我报警了,没人信我一个小孩的话。”张默的声音有些激动,“现在我长大了,我知道只有让陈墨死,才能引起你们的重视,才能让真相大白。”
林澈看着张默,忽然开口:“张叔叔,你妈妈如果还在,会不会希望你这样做?”
张默愣住了,眼神瞬间变得柔和:“我妈妈……她希望我好好活着。”
“那你好好活着,才能看到真相大白呀。”林澈的声音软软的,却带着力量,“如果你死了,就再也看不到爸爸被平反了。”
张默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他蹲下身,捂住脸,肩膀不停地颤抖。
二十七年的仇恨和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