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过得祥和而平静。
年三十晚的饭桌上,沈星醉一反常态的乖巧,居然收敛起惯常的冷嘲热讽,还凑趣地讲了几个排练时的笑话。倒让一家人有些不习惯了。而凌墨却非常喜欢这样说说笑笑的温馨氛围,因为凌傲北虽说不是个严厉的长辈,可他对后辈的教育却一直是遵循传统,“食不言,寝不语”是凌墨从小遵守的规矩。在凌家的餐桌上绝不允许有人边吃饭边说笑。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沈家的餐桌上总有凌墨的一席之地。
快乐不知时日过,转眼已是大年初七。
“今晚小墨还过来吃饭吗?”
花沁茹收拾了午餐的碗筷,一面问。
这些天接触下来,花沁茹已明显把凌墨当成了一家人,就连称呼也变得亲切自然。
“他没说。”
沈云落正坐在茶几旁看着电视。
“明天该上班了,公司里今天就开始忙了。我看他今晚应该不会来了吧。”
“你还是打个电话问问,我得准备菜了。这两天冰箱里有好多剩菜呢,他不来我们就吃剩菜吧。”
沈开远从书房里探出半个头:“看你妈多偏心,剩菜就我们吃。那小墨就是王宫贵族啊,不能吃剩菜啊。”
“瞧你说的,人家小墨怎么说也是客人,又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哪里吃过残羹剩饭。再说了,那可是你未来的女婿,你不心疼谁心疼啊。”
“妈,你在说什么呢,哪里就是未来女婿了?也不怕人听了笑话。”
沈云落的脸騰一下子红过了耳后跟。
“可不是嘛,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妈,就你瞎操心,说得好像板上钉钉了似的。这万一,哪天凌墨又看上别人了呢?”
沈星醉背了个双肩包走出来,阴阳怪气的接嘴。
沈云落瞬间白了脸色。
“星醉,大家高高兴兴的说话,偏你爱说这些不中听的。”
沈开远责备道。
“好,我又错了。以后我都不说话,说得多错的多。我这就走,不招你们讨厌。妈,晚上我不回来吃饭了啊。”
“哎,你爸说你两句就离家出走了?大过年的不回来吃饭哪儿吃去啊?”
“谁离家出走啊。”
沈星醉给母亲一个灿烂的笑脸。
“今晚有挣钱的演出,我们要预先去排练一会儿。还有,演出完了我也不回来睡觉了,明天肖肖的妈妈又要去医院了,我得帮忙去。”
“你等会儿,去哪儿演出啊……哎这孩子。”
“妈,我去问问她。”
沈云落匆忙地披件大衣追了出去。
“星醉。”
沈云落在小区门口终于追上了妹妹。
“干嘛啊?”
沈星醉不耐烦地停下脚步。
“你……妈让我问你去哪儿演出。”
“红磨坊。”
沈云落瞪着茫然的双眼。
“就是一家餐厅兼酒吧。嗳,反正说了你也不懂,我们晚上在那儿演出挣点钱,不犯法吧。”
沈云落知道妹妹不喜欢自己过问她的事,可她心里的疑问一直如鲠在喉。
“肖窈妈妈的治疗费够了吗?你上次去应酬和今天去酒吧演出就是为了给她筹医药费吗?”
“我说你这人烦不烦啊?我干什么不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现在好,连我身边的人你都要开始过问,突然想起要当我的好姐姐了。倒像我们俩关系有多好似的。”
“我不是想管你,我是真的想帮忙……”
“谢谢了,你不帮忙就是帮忙了。沈云落,不管你做什么,我们俩的关系就这样了,你也没必要做什么来讨好我,真没必要。别弄得跟电视剧里那些狗血剧情似的。我承认在凌墨的事情上我输了,可是你也别得意,他那样的人可不是你这种的傻白甜能掌控的。我敢说,你们俩的事还没个准数呢,咱们走着瞧。”
说话间,一辆车停在沈星醉身边。
“星醉上车,该走了。”
一个白净的男孩探出头来。
“来了。”
沈星醉极不耐烦地对她摆摆手。
“走了。”
沈云落回转身,小区里冷冷清清,几乎听不到人语。沈星醉的话却像一块石头抛进水里,不偏不倚地正正砸在她的心眼里。
衣袋里的手机偏这会儿响了起来。却是钟离打来电话告诉她,凌墨晚上临时有一个酒会不能到沈家吃饭了。
“师哥,告诉云姐了。”
钟离向一旁的凌墨报告,却没有说沈云落听了这话后便挂了电话,似乎有些不太正常。
“师哥,你怎么不自己打电话呢?让我打,透过话筒都能感受到云姐的失望。”
钟离忍不住埋怨。
“我怕她问我参加什么酒会,跟谁在一起。我不想骗她。”
凌墨负手而立,门口巨大的廊柱投下的阴影恰恰遮住了他的眉眼。
“可是……”
钟离瞧了一眼身边的人。
“姚家的酒会,真有必要瞒着云姐吗?”
“她心思重,我不想让她误会。你别问了,我心里乱得很。”
凌墨抬眼看向大厅中央的一群人。
今晚的酒宴在姚家的别墅举办,邀请的宾客中十之八九皆是商界大亨。
凌墨看着姚墨珠一袭深蓝色礼服,穿花蝴蝶般周旋在人群中,不由紧蹙着眉头。
“她还真是如鱼得水。”
“嗯,我看这个姚小姐是真的喜欢应酬。”
钟离笑了笑。
“对了,最近裴帅源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他最近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家,也没见他跟谁特别联系过。”
“会所呢?”
“倒是去过几次会所。噢,有件事差点忘了。他那个前女婿最近入股了一家地产公司。”
“噢?”
凌墨眼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与裴帅源有什么关联吗?”
“表面上没看出来。可公司的大老板是个隐形人,我一直没查到是谁。”
“仔细查,跟裴帅源有关系的事都不要掉以轻心。”
“知道了师哥。”
有人远远地跟凌墨打招呼,凌墨抬了抬手。
“榟枫最近还跟云落联系吗?”
“没有,就是年三十那天逛了花市。”
凌墨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师哥,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钟离迟疑地问。
“不知道该不该问就不要问。”
凌墨的声音严厉起来。
钟离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
“是,对不起。”
凌墨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阿离,你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也是我最信任的兄弟。该你知道的事我不会瞒着你,包括我感情上的事。”
他把手掌搭上钟离的肩。
“你是觉得我在怀疑云落,对吗?”
“不是,师哥,我是……”
“我不怀疑云落,我担心的是榟枫。他现在对我的态度很奇怪,我说不上来……我们以前虽不是特别亲近,但兄弟情分还是有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看我的眼神……像是怨我,又像是恨我。就好像,我抢了他的或是偷了他的什么宝贝似的。”
钟离挠挠头:“不会吧,师哥,是不是你太敏感了?我看陆先生挺好的,不过,就是对云姐有点太好了。”
他咧嘴笑。
“师哥,你不会是吃醋了吧。所以才看着陆先生不顺眼?他跟云姐是同学,感情好也是正常的。像我,就跟邻居家那个小白挺好,可我们之间也就仅限于朋友的关系而已。”
凌墨注意地看着他,眼里渐渐浮上一层笑。
“阿离,有时候真羡慕你。”
“羡慕我?”
钟离愣住了。凌墨却早把头扭向一边。
“姑姑来了。阿离,你先出去吧。”
他轻声嘱咐。不远处,凌美华正在陆榟枫的陪同下走过来。
“姑姑,你来了。姑父呢……”
钟离带着一肚子疑问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