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一连走了数日,天气明显越来越冷了。
车队应是有意避开了村镇,一路上都在疾驰,却没碰见什么人。
不管是洼是坡,甚至那些不是很陡峭的小山,对青骢马来说都是如履平地。
在绕过一大片茂密的松林后,徐福再看外面就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了。
偶尔路过条未结冰的小河,在白雪的映衬下,河水都好似变成了黑色。
天相虽然体胖,但有些畏冷,早早便将马车里的灵火烧得很旺。
虽说外面已是冰天雪地,可马车内的徐福却感觉比在燕京城还要热一些。
每到休整的时候,徐福都会立刻从马车里钻出来。
在闷热的马车里待久了,即便是吹吹冷风,徐福都会觉得十分舒畅。
“有人!”
徐福刚伸了个懒腰就听到一声树枝折断的声音,再一细听,竟听见十数道粗重的呼吸声。
不需徐福提醒,那几个王城侍卫也发现了有人暗处躲藏,不过都没有急于出手,而是互相使了个眼色,静观其变。
“杀!”
随着一声号令,有十几人从树后、雪地里钻了出来,嘴里叫唤着就冲了过来。
“把粮食和钱都交出来!”十几人手持利器,将车队围住,为首一人语气凶狠地叫道。
徐福微微皱眉,倒不是因为碰上打劫的,而是这帮劫匪实在是……
太寒酸了!
除了为首那人手持一把宽刃长剑,其他人手里拿的都是柴刀和粗糙的长矛,背上背着的也都是些陈旧的猎弓。最夸张的是,还有一个劫匪手里拿着两把菜刀,也装出一副凶恶的模样,叫嚣着要粮食和钱财。
听到有人抢劫,黑羽箭如一阵风般从马车里跳了出来,手上的灵弓迅速拉成满月,可瞄了一圈后,又无奈将灵弓收了回去。
眼前这些人,不值得她出手。
一个王城侍卫上前两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我来!”
徐福忙上前阻拦,然后径直走向持剑的那个劫匪。
“站住!”
那劫匪眼见这帮人如此镇定,心里也慌了,见徐福还敢走过来,赶忙厉声喝止。
徐福闻言还真就停住了脚。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拦路抢劫可是死罪!”徐福看着这些人破旧的皮袄和满手的冻疮,沉声说道。
“别废话!赶紧把粮食和钱都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为首的劫匪眼神中满是决绝,显然是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钱粮我都有,你们想要多少?”
徐福的坦率让众劫匪皆是一愣,他们也没想到,这打劫也跟做买卖似的,还得自己开口要。
“两百斤粮食!”一个劫匪高声叫道。
“要三百斤,精粮!”
第二个劫匪显然更细致些。
“三百斤?”
徐福看向拿剑的那个劫匪。
“就三百斤!你要是拿的出来,我就……”
那劫匪话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地上多了三个口袋。
一个劫匪看了徐福一眼,壮着胆子上前,打开口袋,立马兴奋叫了出来。
“是粮食!真是粮食!”
那劫匪捧着黄澄澄的粟米,高兴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众劫匪一听,立马都凑了过来。
看过了三个口袋都是粮食后,众人有哭有笑,似乎是忘了他们正在打劫。
只有拿剑的那个劫匪没有上前,他一直盯着徐福,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村长!咱快回去吧!”
一个劫匪将一袋粮食扛在肩上,兴奋得忘了改口。
“村长?”
徐福再看向那持剑劫匪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玩味了。
“你这张臭嘴!没个把门儿的!”
立马有人上前狠狠扇了那说错话的劫匪一耳光,声音清脆,显然是用了不小的力气。
被打的劫匪显然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躲都没躲,挨了打也只是低着头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你们先回去,我跟这位小哥有事儿说!”
持剑的那个劫匪此言一出,众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陆陆续续地抬着粮袋,朝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
那几个王城侍卫见徐福放走了劫匪,并无一人出声反对,只是各自守着自己驾驶的马车,好似这边发生的一切与他们无关。
“官爷,借一步说话。”为首那劫匪目送其他人离开后,这才冲徐福躬身行了一礼,沉声说道。
徐福给黑羽箭使了个眼色,让她放心,这才跟着那劫匪走到不远处的一片林子里。
“拦路抢劫全是我的主意,要杀要剐任凭官爷处置,还请官爷别为难我那帮兄弟!”
那劫匪直接跪倒在雪地里,将剑双手奉给徐福。
“你怎么认出来的?”
徐福有些好奇,不管是衣着还是马车的装饰,上面可没有半点儿跟王城有关的标识。
“小的见过官家的米袋子。”那劫匪老实答道。
徐福闻言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随即便打量起那人手里的剑来。
徐福这边迟迟没接剑,那劫匪也不敢放下来,就那么老老实实举着。
“起来吧!”
徐福接过剑,让那劫匪起来说话,就算是已经修到了九品至尊,他还是不喜欢接受其他人的跪拜。
“不是凡品?”
就在抓住剑柄的瞬间,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徐福立马就意识到这把剑不寻常。
“哪来的?”徐福问道。
“方家屯。”
那劫匪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告知。毕竟这方圆百里,就那么几个屯子,官府想找的话肯定跑不了。
“请官爷饶命啊!你要是把他们抓了,那屯子就完了!”
那劫匪说着说着,竟是哭了出来。
看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在自己面前嚎啕大哭,徐福都有些懵了。
“谁要抓你们了?我问你的剑哪来的?”徐福有些无奈地问道。
“剑是祖上传的,我祖上是北疆城大官,后来没落了。”那劫匪把眼泪和鼻涕在油亮的衣袖上抹了抹,抽泣着说道。
“既然你是一村之长,为什么要带人干这个勾当呢?”徐福语气有些生冷地质问道。
“官爷!真是没办法了!”
那村长说着,眼泪又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