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强吗?毫无疑问的强。作为欧空局最为重要的力量依仗,可以说是和质量发射器同样重要,甚至在人员结构上更加重要的存在,他们绝对配得上一人成军的称呼。他们一个人的本事就足以让各个称...门关上后,走廊的冷光在卡尔背影边缘镀了一层薄银。他没回头,脚步声被地毯吸得极轻,像一滴水坠入深井前的最后一颤。V和李德跟在他身后半步,三人之间悬着一种近乎凝固的默契——不是信任,而是经年累月在刀尖上磨出来的、对彼此呼吸节奏与微表情变化的本能判读。走廊尽头的通风口嗡鸣低沉,金属格栅缝隙里漏出一缕淡青色冷气,拂过卡尔耳后未愈的旧伤疤,那里有道三厘米长的灼痕,是三年前在新上海地下拳场被纳米切割刀擦过的纪念。他抬手按了按,指腹触到皮肤下细微的义体接驳凸起,像一枚沉默的句点。“她笑了很久。”李德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砂纸刮过金属,“从我们经过那间休息室门口开始,笑声就没断过。”卡尔没应声,只微微侧头,右眼瞳孔深处闪过一道幽蓝微光——那是他视网膜下方植入的战术分析模块在自动校准走廊监控盲区的热感残留。三秒后,光点熄灭。“笑得越久,记得越牢。”他终于开口,语速平缓如陈述天气,“润恩不是那种会把错觉当证据的人。她现在确信自己看穿了我,而这份确信,会让她在周四之前绝不会主动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因为赌徒从不揭自己的底牌,尤其当底牌刚赢来一场颅内高潮。”V嗤笑一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左腕内侧一道细窄的旧疤,那里曾嵌过一枚微型追踪器,三天前刚被他亲手剜掉。“所以她以为自己押中了‘佣兵’这张牌,却不知道……”他顿了顿,舌尖顶了顶后槽牙,“……佣兵这词在2075年,早就是个万能接口了。黑市医生、数据幽灵、叛逃AI驯养师、甚至给义体妓女装情感模拟芯片的维修工——只要肯接活,都算佣兵。”“但她猜错了动机。”卡尔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两人。走廊灯光斜切过他鼻梁,在眼下投出一道锐利阴影。“她以为我图的是情报价值,或是为某方势力效力。可她忘了问——”他指尖轻叩自己太阳穴,“一个真把命押在赌桌上的佣兵,为什么要在乎欧空局下周四开不开会?”空气静了一瞬。李德墨镜后的目光缓缓抬高,落在卡尔眉骨那道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的浅痕上。那是去年在火星环带废船坞里,被一发跳弹擦过的痕迹。当时卡尔正单枪匹马拆解一艘载有军用级神经毒气的走私船,而V在三百公里外的轨道站替他伪造引力干扰假信号。没人知道他为何接这单——酬金只够买半管劣质神经胶,远不如他顺手黑进环带银行主控台捞一票来得划算。“所以你图的不是会议。”V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地底矿脉般的震动,“是会议之后的东西。”卡尔颔首,从风衣内袋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金属箔片。它在灯光下泛着哑光,表面蚀刻着极其微小的拓扑结构图,像某种活体菌落的生长纹路。“水晶宫中枢控制区的物理拓扑,”他将箔片翻转,背面赫然是七十二个重叠的红色光点,“欧空局七十二名董事的生物密钥激活节点。他们开会时,所有节点会同步进入‘休眠校准’状态——持续九分十七秒。这是系统自检的黄金窗口,也是唯一能让外部信号穿透三层量子加密防火墙的缝隙。”李德的喉结动了动:“……你早就知道这个漏洞。”“不。”卡尔将箔片收起,动作轻得像合上一本古籍,“是润恩告诉我的。”V猛地睁大眼:“她?”“她说‘这里是最重要地点之一’时,右手无名指第三关节在杯沿上敲了三下。”卡尔抬起自己的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慢模仿那个节奏,“敲击频率、停顿间隔、指腹施力角度——全是欧空局内部通讯协议里的‘紧急校准’暗号。她以为我在听她说话,其实我在读她的神经肌电信号。她泄露的不是秘密,是钥匙的齿痕。”走廊尽头传来电梯抵达的提示音,叮一声脆响。三人同时转向右侧岔道,脚步未乱半分。V边走边扯松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枚铜钱大小的褐色斑块——那是幼年感染过太空辐射后留下的永久标记。“所以你根本没打算套话。你只是……”他咧嘴一笑,犬齿在灯光下闪出冷光,“故意让她觉得,自己才是握着钓竿的那一个。”“钓竿?”卡尔忽而轻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V,你记不记得三年前,我们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贫民窟追查‘灰烬协议’时,那个总在垃圾堆里翻找过期营养膏的老疯子?”V眼神一凝。“他说过一句话:‘最肥的鱼从来不上钩,它们只是游过来,闻闻饵料是不是新鲜。’”卡尔的脚步在一处通风管道检修口前停下,右手按在锈蚀的金属盖板上,指节泛白,“润恩不是鱼。她是拿着钓竿的人,而我……”他掌心突然发力,整块盖板无声内陷,露出下方幽深管道,“……是她以为自己正在调试的饵料。”冷风裹挟着机油味涌出。卡尔率先钻入,风衣下摆掠过李德眼前时,V瞥见他腰后别着一把没有枪管的黑色器械——外形酷似老式电击器,但握柄处蚀刻着两行极小的拉丁文:*No timeo.*(我不臣服。我不畏惧。)管道内壁覆满凝结的冷凝水,脚下铁梯湿滑。V紧跟其后,膝盖撞上一根突起的铆钉,钝痛炸开的瞬间,他听见卡尔在前方低声说:“宋昭美刚才发来消息,天使的驻防模式变了。”李德在黑暗中皱眉:“变?”“他们撤掉了七号穹顶的常规巡逻队,改由三组双人小队轮值。”卡尔的声音在金属回音中显得异常清晰,“每组间隔四十七分钟,路径覆盖赌场区东侧全部通风井——包括我们现在所在的这条。”V心头一跳:“他们在防谁?”“不是防人。”卡尔突然停步,伸手探入前方黑暗,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金属网格。他轻轻一推,整面网格向内滑开,露出后面更狭窄的竖井,井壁上布满蛛网状的荧光导线,“是在防信号。所有天使的义眼都加装了新型频谱扫描模块,能捕捉0.3纳秒级的电磁脉冲泄漏。他们知道有人要在这儿动手……只是不确定是谁,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李德摸出战术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井壁导线上细微的蓝色荧光——那是量子纠缠态信息流在超低温导体中的可视化表现。“所以他们把守备重心……全压在物理通道上了?”“错。”卡尔纵身跃入竖井,身影被黑暗吞没前,最后几个字清晰传来,“他们压在了……所有你以为他们会压的地方。”V紧随跃下。失重感攫住脏腑的刹那,他听见头顶检修口传来轻微的金属咬合声——那扇盖板正自动复位。下坠约五米后,双脚踏进一片松软的、带着甜腥味的黑暗。他打开手腕内置光源,光晕扩散开,照见脚下厚厚一层暗红色苔藓,正随着他们的落点微微起伏,像某种活物的呼吸。“这是……”V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簇苔藓,它在光下泛出珍珠母贝般的虹彩。“欧空局的生物安保系统。”卡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正用匕首刮取苔藓样本,“这些苔藓孢子含有一种特殊酶,能分解未经许可的纳米机器人。如果刚才我们直接走主通道,现在已经被分解成基础氨基酸了。”李德的手电扫过四周,光束尽头,数十条更细的支脉在苔藓覆盖下若隐若现,每条支脉末端都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液态金属球体,表面流动着星云般的银色光纹。“那些是……”“天使的哨兵。”卡尔收起样本,匕首刃面映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幽蓝,“它们不记录影像,不传输数据,只感知‘非授权生命体征’。一旦触发,会释放次声波震颤——足以让人类内耳破裂,脑干直接停摆。”V慢慢直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咔吧两声脆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所以润恩的笑声,”他忽然说,“不只是因为猜中了你是佣兵。”卡尔没回头,但脚步微顿。“是因为她听见了这些哨兵启动的蜂鸣。”V舔了舔干裂的下唇,声音轻得像叹息,“就在你走出她休息室的那一刻。她笑得那么疯……是因为她终于确认,自己押注的猎物,真的踏进了最致命的狩猎场。”黑暗中,卡尔的侧脸线条绷紧了一瞬。远处,某条支脉尽头的液态金属球体突然亮起一点猩红微光,如同巨兽缓缓睁开的第一只眼。“走。”他向前迈步,靴底碾碎一片苔藓,暗红汁液溅上裤脚,迅速被布料吸收,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暗痕,“时间不多了。天使们已经开始清场——他们比我们想象的,更怕周四晚上八点零一分。”V跟了上去,脚步声踩碎苔藓的脆响连成一片。李德最后一个跃下,手电光柱扫过上方竖井,那里已空无一物。只有那扇复位的检修盖板,在幽暗中泛着冷硬的光,像一枚刚刚闭合的、毫无温度的眼睛。他们深入地下,走向水晶宫真正的心脏。而在他们头顶三百米处,润恩仍坐在休息室沙发里,指尖蘸着酒液,在玻璃茶几上画着一个个完美同心圆。每个圆圈中央,她都用指甲轻轻划下一横——那是佣兵徽记的变体,也是她刚刚在颅内反复描摹的、属于卡尔的轮廓。她画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在雕刻一件稀世珍宝。窗外,强尼·银手演唱会的全息广告正掠过水晶宫外墙,霓虹光影流转,将她眼底映成一片破碎的、燃烧的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