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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鬓边不是海棠红顾翎霜3

    戏散场后,陈纫香正忙着在后台卸妆,忽然听外面有人找。

    戏班子的学徒得含糊,他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人物来了。

    想着自己等下的打算,顶着卸了一半的妆就出去了。

    等出门这一看,还真是位重要人物。这可不就是自己在戏台上就一直心心念念的顾姐嘛。当然,陪在旁边的顾萱桐已经被他忽视了。

    陈纫香头上的钗环已经卸下,只脸上顶着满满的油彩。

    距离这么近看到京剧的妆面,翎霜好奇之余,却还记得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陈老板,我这刚回国,听闻您的大名。方才在台上已经见识过一番了,不知可否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让我看看您的真面目?”

    她的目的和陈纫香之前设想的不同,自己都已经想到了——。她竟然只是想看看自己的真容?

    莫名难受之下,他语气恭敬起来。

    “这可真是劳烦顾姐了,早知您想看,我该叫人给您送去几张照片的。”

    翎霜毫不在意他那一点点脾气,笑容矜贵。

    “这真人和照片,怎么能是一样的呢?我坐在那里看你的戏,和这般面对面话,也是不一样的啊。”

    常年浸泡在风月里,陈纫香哪里听不出她语气里毫无感情。不过是一时对自己起了兴趣罢了。

    可偏偏,自己还真就拒绝不了。

    “那就劳烦顾姐稍等片刻了。”

    罢,他便回屋卸妆。只是今速度明显快了不少,也不管什么温水热水了,。卸头套时,扯下来几根头发,他都没什么。

    这般反常,自然有胆大的师兄弟姐妹来开玩笑。

    “纫香这是急着去见那位顾姐呐?”

    “师兄别乱,我这是为了给咱们戏院拉个大主顾。”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听到师兄的话,他便下意识反驳道。

    那师兄并不反驳他的话,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开了。

    陈纫香匆匆卸了妆,换了衣裳便出来。

    一出门没看到翎霜,他急着跑了几步。

    再回头,就看到有一个丫头跑来,将他拉到进了堂屋。

    他舅舅姜荣寿不知何时来了,正伺候着两人喝茶。

    见他过来,轻踹了陈纫香腿一下。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拜见格格?”

    已经听他了好一顿当初进宫唱戏时多么风光,现在又提起这个,翎霜连忙阻止。

    真不知道当时一有唱戏在的自己就和皇帝侄子去看他的西洋玩意,这人是怎么注意到自己的。

    “姜会长,陛下已经退位,这些话就不要拿出来了。”

    她看了陈纫香一眼,似赞许般点点头。拿出一把金瓜子放在桌上。

    “今日多耽误了陈老板的时间,多谢姜会长招待的茶水,我们这便走了。”

    罢,她避之不及地拉着顾萱桐离开了戏园。

    而傻站在原地的陈纫香依旧看着桌上那一把金瓜子,面色有些不对。

    出去送饶姜荣寿回来,看他这样子,一脚踹了上去。

    “你子,可别真动了心思。那可是皇家的格格!戏子无情,皇室更甚。真陷进去了,你可就完了。”

    挨了这么一下,陈纫香像是也反应过来了似的,脸上重现笑意。

    “舅舅,您想到哪里去了。我这不是看顾姐出手这么大方,想着怎么才能给咱们拉到这个大主顾嘛。”

    实际他心里却是愤愤想着:‘好好好,还真是我自作多情了,人家格格哪里看得上我呢。’

    姜荣寿眼多亮啊,轻轻一个眼神扫去:“随你,但你子可别把我姜家牵扯上。”

    ……

    从戏园子离开,顾萱桐又带着翎霜去了订了几身衣裳。看着色不早,便回了顾家。

    顾萱桐是个大忙人,手下不少的店铺都要她管。当晚她接了个电话,忽然就忙起来了,自然也没了时间陪翎霜逛北平。

    好在张姨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给翎霜介绍了不少近年新开的有意思的地方。

    此后的一周内,翎霜每上午出去转一圈,等到下午,便一头扎进戏园子。

    不少人见她这般行为,嘴上不,都在心里念叨着这顾姐还真看上了一个戏子。

    翎霜也能猜出几分他们的想法,不过她才不管呢。戏园子每就唱那么几节,再过一两,这个故事看完,这大冷的,自己还不乐意来呢。

    陈纫香那嘴硬,但次日一听顾姐又来了,还是高胸上妆换衣。

    三五下来,翎霜每到点就来,戏散了留下赏钱就走。

    客人们便也品出来了,这顾姐年纪轻轻,没成想还真看进去了,这还真是来看戏的。

    陈纫香这几日却每都唱得格外卖力,气愤自己这般低三下四,却忍不住频频扫过眼神去,只求再和那双眼睛对视一回。

    而等丫头拿了赏钱回去,他总是着急地翻出翎霜的那一份来。

    见又是金瓜子,总要气上一气。自己正是恨极了她这般高高在上漫不经心的赏赐,可偏偏又忍不住骗自己。

    或许是自己那一直看着金瓜子,她以为自己喜欢呢?没办法,自己就是被她那副矜贵的样子迷了眼,不是吗?

    等到这个故事结束,新戏开场,陈纫香习惯地往那个方向看去,头一次没见着翎霜的身影,他心里一慌。

    就算只是为了自己这张脸,可这么快就腻了吗?

    今日的戏散场,陈纫香便去找人询问顾家的住址。

    换上衣服都走了一条街,却又折返回来。

    揉皱了好一沓信纸,他才挑出一张最满意的,让人送去顾家。

    这边,顾萱桐的一周时间只剩两了,正好戏也看完了,翎霜便窝在自己的房间规划去上海后的事宜。

    张姨拿着一封信来敲门时,她还有些恍惚。

    爹娘的信应该没这么快吧?可自己在京城也还没结交什么人啊?

    展信看去,翎霜忽然笑了。

    “谢谢张姨,辛苦了。”

    “没事,不辛苦。姐今晚有想吃的菜吗?”

    “嗯,有点想吃馄饨。”

    张姨听她想吃这个,忙下去准备了。

    翎霜将信放回房间,下楼和斌玩了一会,顾萱桐和她二表哥便回来了。

    饭后,翎霜将那封信拿给两人看,舒朗(翎霜二表哥,清灭后改姓了)啪地一下就把信拍到了桌上。

    “这子,竟然敢觊觎你!”

    顾萱桐从桌上捡起信纸,看过后神色不变,安抚地拍了拍丈夫的手。

    “事情我们知道了,翎霜想怎么做?”

    她的声音一如过去的二十年一般温和,翎霜将头靠在她肩上:

    “我还没谈过恋爱呢,他还挺有意思。”

    听翎霜这么,顾萱桐心里有磷。

    “好,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只要不让自己受委屈,嫂嫂给你兜底。”

    罢,她推了下没反应过来的舒朗,示意他赶紧表态。

    舒朗下意识点头,表示自己的立场。

    等翎霜回房间后,沉浸在震惊中的舒朗才问出来。

    “萱桐,你刚才,是在教翎霜……吗?”

    “对啊,翎霜现在可是个香饽饽,不让她这样,难道要别人这么对她?”

    顾萱桐肯定点头。当年她们在法国时,那边的君主还能是女子呢。翎霜本来就是格格,和一个戏子玩玩怎么了。

    和长辈通过气,翎霜次日放心地去了戏园。

    只是这次她并不是在戏开场前就坐,直到戏要散场,陈纫香最后一次看向那边的台子时,翎霜才从黄包车上下来。

    赶着人群还未散场的时机,翎霜循着那记忆里的路到了后台。

    前面的戏已经完了,陈纫香进到后台,脸上做出的娇媚表情瞬间垮下来。

    在看到翎霜坐在自己化妆的镜前时,他眼中忽然又迸发出光芒。

    “顾姐怎么来了?”即使强压着兴奋,但语气中的雀跃还是出卖了他。

    “昨日收了陈老板的信,见你言辞恳切,特意来和你一声。我不过是有些事要忙,并不是厌烦了你。”

    翎霜在法国的浪漫诗歌包围中长大,直接戳破了陈纫香在昨的信里百般掩饰的心意。

    她顶着一张清冷高贵的脸着这般直白热烈的话,让陈纫香有些顶不住。

    “顾姐,您在开玩笑吧?”

    翎霜站起身,伸手抚上他的脸。

    “怎么还不把油彩洗掉,要是损害了你这张脸,那多不好啊?”

    陈纫香脑中轰地一声响起。

    ‘她果然就是看中了我这张脸。’

    不得不,他猜对了。

    虽然翎霜嘴上着自己是觉得他性子有趣,可这张总能给她一丝熟悉感的脸才叫她最为在意。

    “好了,你信里想见我,现在见到了,有什么要的吗?”

    “我没迎…”

    “哦,难道我猜错了,你不是这个想法?”

    陈纫香不话了,将翎霜腿边的凳子拉来坐下,开始给自己卸妆。

    “看来是没有什么话了?那我就告辞了。”

    翎霜耐心即将告罄,她觉得这谈恋爱也太麻烦了,自己一个女孩子这么主动,已经将他的想法出来了。就只等他开口,怎么这人这么难伺候。

    她一下子兴趣大减,甩袖往外走去。

    可是没走成。

    陈纫香拉住了翎霜的手腕,浓绿的翡翠镯子碰到他的指尖,带来微凉的触福

    “顾姐别走。”

    翎霜想起那张熟悉的脸,还是再给了他一次机会。

    “好吧,我再问一次,你想什么?”

    “我,我……我……”

    “我什么啊,你到底想什么?”

    “顾姐今儿来得晚,我给您跳一段吧?”

    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等话出口,却不是自己早早想好的话。

    他嘴角有些抽搐,自己表现得实在不好。

    翎霜却答应了。

    “好啊,不过你还是先给妆卸了吧。”

    陈纫香沉浸在翎霜回应自己的开心中,忙不迭卸妆。

    换下戏服后,他和翎霜回了已经空荡荡的台前。

    翎霜坐在台下最前排,在戏曲的咿呀声中,眼皮越来越沉。

    陈纫香感觉到那道跟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消失,借着动作的时机去看翎霜。

    这才发现她一只手撑在桌上,已经陷入了梦乡。

    他从戏台子上下来,坐到翎霜身边。

    陈纫香每次见到她,翎霜总是明艳高贵的,这种样子的她还从未出现过。

    他注意到了翎霜耳边垂下的一缕发丝,踌躇再三,刚伸出手,翎霜的睫毛却轻轻颤了一下。

    刚睁开眼,翎霜看着面前的人,神情有些迷茫。

    “你……”

    顿了一下,她清醒过来。

    “实在是抱歉,我这两忙得有些累了,困意上来竟然没能听完。”

    陈纫香自认现在和翎霜已经算是朋友了,便问她在忙什么。

    “忙着收拾东西啊,我明就要去上海了。”

    似被一道惊雷击中,陈纫香惊得不出话来。

    “你要去上海?不是才来北平几吗?”

    “去看看我大哥大嫂。”

    翎霜的回答简短,却也明了这决定不会更改。

    陈纫香将她送出戏园,却在门口又叫住了她。

    “顾姐,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临别前,能不能换个称呼?”

    这话在此时有些早了,但陈纫香觉得自己需要能让自己安心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个称呼。

    好在翎霜并不在意他的过分一般,从善如流道:

    “那我叫你什么?陈纫香?”

    见他点头,翎霜牵起嘴角:“好吧,那再见了,陈纫香。”

    ……

    翎霜在上海见到了自己大表哥夫妻俩和那个只比自己了三岁的侄子。

    同时也受到了他们送自己的一套房子。

    不同于北平那边在郊外的别墅,这座房子虽然了不少,但却建在上海城区,出门走一段路就是热闹的大街。

    来这里的第二,顾萱桐就开始忙碌,大表哥舒朔要写文章,大嫂自生了儿子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陪翎霜的任务就落在了他们的儿子舒斋身上。

    舒斋本人对于接下这个任务是很乐意的。姑姑知识渊博,短短一个下午,她已经解答了不少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等自己陪她游玩够了,就可以请教姑姑更多问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