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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塞奥洛的血狱]

    从记忆中苏醒的命运神身体表面,覆盖着与祖哈提阿长老一样的印纹,这是来自古老部落的祝福,与生命之眼,统治者的长矛,一同守护着命运之神走完自己生命中剩余的旅途。

    命运神走过了裂痕的平原,迷失在浓雾中,而身边的声音不断的传递到他耳中,那是孩子的声音,一群孩子的声音,一群孩子在嬉笑打闹的声音,一群才刚刚会跑会跳会玩耍的孩子们的声音。

    雾气中,孩子们在命运神的周围跑动着,欢笑着,却在他们的身后,一个手握血刃的成年人身影出现在命运神眼前,径直的走向了那些孩子身旁。

    孩子们在这个男人的血刃中倒下,浓雾的颜色在发生着转变,逐渐变成暗红色的血雾,随着倒下的孩子越来越多,血雾已经被黑暗吞没。孩子们的声音在一系列短暂的哀鸣中停止,迷雾中已不再有孩子的声音,鸦雀无声。只剩下那个手握血刃的男人。

    黑暗中,男人的双眼注视着命运之神,然后将手中的利刃,刺穿了命运之神,利刃上沾满的血液流向命运神全身,完全被鲜红色的血液覆盖,双眼所看到的一切,都在此刻被血红色染尽。

    “啊……”

    随着命运神低沉的吼叫,这些鲜血的记忆,正如孩子们喧杂的欢笑声一样,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脑海。

    鲜红色的天空,暗红色的地面,一切的一切,万物都在被鲜血染尽。

    在一座沉重的监牢广场前,两个男人挥动着手中的利刃,即将展开着一场以生命为代价的决斗。

    “我们都明白这些孩子的身世,早一点结束他们的生命,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甚至是他们自己”

    “想想我们所经历的一生,再看看那些孩子的眼神,你还不明白吗?塞奥洛”

    “那就是曾经的我们”紧握长矛的男人,阻挡在监牢前,劝导着塞奥洛,而在他的身后,就是那关押着许多年幼孩童的地牢入口,有一个孩子,正透过地牢的微小窗口,注视着广场所发生的一切。

    “穆亚,你就这么看着这些孩子在我们眼前被处死吗?”塞奥洛质疑着穆亚。

    “这是世界每一个生命体做出的抉择,而且这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这些孩子的未来,从落生的那一刻起,早已无法改变”

    “活下去对于他们来说,只会再重复的忍受着我们所经历一生”

    “这样真的好吗?你让那些孩子,每天都活在憎恨与绝望的之下吗?”

    穆亚继续劝导着塞奥洛,想让他放弃释放这些孩子的念头。

    “杀了我,来,塞奥洛”

    “杀了我,就能从我的尸体旁,带走这些孩子”

    穆亚摆出了战斗的架势,用语言刺激着塞奥洛。

    “你变了,穆亚,他们是活生生的生命”

    “现在的你,怎么会看着这些幼小的生命被执以死刑?”

    “我一定要救这些孩子出去”塞奥洛将手中的长刃指向了穆亚

    “我一直都在等待你此刻的决定”穆亚用坚定的目光看着塞奥洛

    “我们的命运,终究会有一天要面临这样的抉择,现在,正是对你人生的考验”

    “骑士团的很多人都在这场战争中成为孤儿,包括你我所失去的亲人,而这些孩子就是我们仇人的后代。即使这样,你也会去原谅他们吗?”

    “来”

    “在战斗中告诉我,你已经感悟到的人生”

    “在战斗中告诉我,你我之间真挚的友情”

    “在战斗中告诉我,为了那些孩子,你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

    话音刚落,穆亚的长矛已经刺向了塞奥洛,激烈的战斗在瞬间展开。

    在被鲜血染红的世界中,两人的决斗持续了数个小时,不相上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他们的身体上,都留下了利刃划开的一道道伤痕,血液在不断从伤口中流出,同时,他们的身体已经接近了极限。

    最终,两人同时倒下,遍体鳞伤,躺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而塞奥洛从地上缓慢的爬起,走向了穆亚,将手中的利刃指向了他。

    “我已经没有什么能教你的了”穆亚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用高兴的口气对塞奥洛说道

    “为什么,要变成现在这样?”身心疲惫的塞奥洛追问着穆亚。

    “现在,我就告诉你,真实的答案”

    短瞬之间,躺在那里的穆亚将塞奥洛手中的利刃刺入了自己的心脏,鲜血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他却依然面带笑容的看着塞奥洛。

    “遭受战争痛苦的世人不会放过这些孩子的,骑士团也很难去保护他们”

    “对不起,让你背负起背叛者的罪名”

    “只有这样,才能够挽救这些孩子的生命”

    “这也是骑士团的决定,我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原谅我,塞奥洛”

    “我看到了你挽救那些孩子的决心,我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相信你”穆亚开始不断的咳出鲜血,塞奥洛跪倒在他面前,泪水滴落在他的身上。

    “相信你……会成为……比我更好的导师”现在的穆亚说话都非常的困难,他紧紧的握着塞奥洛的手。

    “你……是那些孩子们……唯一的希望”

    作为导师的穆亚,在生命的最后,将这些孩子托付给了塞奥洛,上完了他最后的一课。

    “正如我最初看到你的那一刻”这句话,穆亚已经没有力气再通过自己的嘴将它说出来了,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在生命的最后,穆亚仿佛回到了当初决定收留塞奥洛时的一幕,骑士团刚刚结束了对残暴统治者的制裁,而作为残暴统治者后代的塞奥洛还是一个不会走路只会哭喊的孩子,惊恐的看着骑士团的每一个人,像塞奥洛这样的孩子,应该与他的祖辈一样,被当场处死,来避免让他承受更多的痛苦。

    而那时的穆亚,注视着这个孩子,塞奥洛停止了哭泣,这让穆亚从他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已在战火中死去的孩子,他决定收留塞奥洛,让他活下去,他想给这个孩子一次活下去的机会。

    当塞奥洛走进那关押着孩子们的地牢,发现那些牢房并没有上锁,门被打开的一刻,那些孩子都已经倒在了地上,嘴在不停的在呕吐着。

    “你是来接我们的吗?”一个孩子用绝望的眼神看着呆站在那里的塞奥洛,双手一直捂者肚子。

    “救救我们,食物被下了药”孩子们指着那些新鲜的食物

    “穆亚先生说,会有人来接我们”

    “为什么会这样,救救我们”

    “我的肚子好痛,我感觉快要死了”

    塞奥洛无助的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虽然他想去挽救这些孩子,紧紧的抱住他们,但现在的他已经明白,自己的力量是多么的渺小,孩子们的嘴中大口的吐出鲜血与呕吐物,染满了塞奥洛的全身。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塞奥洛拳头捶向了地面,泪水滴落下来。

    当他开始怀疑是穆亚在食物中下毒的一刻,那个刚才站在地牢窗口注视广场的孩子,爬到了他的身旁。

    “不是穆亚先生”

    “这些毒药,是我放到食物中去的”

    “这样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对吗?”

    “穆亚说的没错,我们这些残暴战争发动者的后代,注定会成为这个世界最可怕的危害”

    “傻孩子,现在的你们还无法理解广场上穆亚说出那些话的用意”终于找到答案的塞奥洛,被这些孩子天真的举动让他手足无措。

    倒在地上的孩子们继续在呕吐出鲜血,挣扎的在地上打滚,生命的终点已经离他们不远了。

    “穆亚是在用自己的死亡来换取你们的生命”

    “他,跟我一样,想让你们这些人全都活下去”

    “你们理解错了”无论现在的塞奥洛怎样去跟孩子们解释广场上的一幕,都已经太晚了。

    “对不起……”在食物中下毒的孩子,药物的作用已经毒瞎了他的双眼,他在黑暗中抓着塞奥洛的胳膊,努力的在道歉。

    “你叫什么名字”塞奥洛搀扶起那个在食物中下毒的孩子

    “我叫库曼”

    “你会记住我吗?”

    双眼已经瞎掉的库曼注视着面前的塞奥洛

    “是的,我会记住你,我会记住你们每一个”泪水不断的从塞奥洛的双眼中流下

    “谢谢你们,没有放弃像我们这样的生命”

    满脸泪水的塞奥洛紧紧的抱着这个孩子,想在他的生命结束前,给予他最后的关怀。

    “我们从未放弃过你们”

    “我们怎么会放弃你们呢?”

    “我们,从没有想过要放弃你们啊”

    塞奥洛抱着库曼的尸体,内心中不断的重复着这样的心声,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孩子们的生命在短暂的几分钟内,全都结束了,无论现在的塞奥洛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这些孩子的生命,都已经结束了,泪水从窟曼的双眼流下,而他的头,已经倒在了塞奥洛的肩膀上,虽然只是一个孩子尸体的重量,却让塞奥洛全身都感受到这份沉重,压得他难以喘息。

    一具具幼小的尸体脸上,没有带着憎恨而离去,因为他们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仍然还有挽救他们的人存在。然而最后剩下的,只有跪倒在血狱中孤独无助的塞奥洛,与那些孩子们幼小的尸体。

    在这场长达千年的战争接近尾声的时刻,各个大陆的生命体组成了结盟,以此来避免再次发生这种持续千年的惨烈战争。而那些曾经的残暴统治者倒下之后,他们的后代被统一由独立于生命体结盟的组织骑士团负责,这只骑士团的成员来自世界各地,他们大多数人都是在战争中沦落的孤儿,他们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战争带给人们的惨痛经历,以避免千年战争的再次发生为目的,守护着这个世界。

    残暴统治者遗留的后代,在经过了生命体结盟的投票表决之后,得到了遗憾的结果,生命体源于对这些残暴统治者的憎恨与畏惧,以压倒性的票数选择了处死这些体内还流淌着残暴血统的统治者后代。骑士团面对这样的表决,没有做任何反对的举动,或许这些孩子们的命运本该如此。面对如此冷漠的表决,骑士团仍然觉得不能就这样亲眼目睹这些孩子们的死亡。最终让塞奥洛与穆亚去执行挽救孩子的任务。

    全身沾满鲜血的塞奥洛从监牢中走出,穆亚与孩子们的鲜血随着他每走出一步,地上都会留下一个血印。

    他将手中的利刃切开了自己的身躯,内脏沿着这条巨大的伤口而流出,暗红色的血液滴洒下来,已满是鲜血的双手在不断的将这些流出的血液与内脏,送往自己的口中。

    是的,他,自杀了

    在看到那些孩子的选择之后,无法忘记那些孩子临死前望着他的眼神,还有已经死去的穆亚,无法承受背负着那么多条生命继续活下去,他所面临的现实,已经突破了他内心所能够承受的极限,精神完全崩溃的他,甚至做出了吞食自己的血肉与内脏。

    或许生命的结束,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