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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托, 她怎么可能看合同不看附件?她可是被许尽忱魔鬼训练了七年的女人!

    只是当时附件的房间描述里,只写明了一个“主门”加上“活动门”,而她的阳台门也是活动式的,她还特意和曹品核对了数量……正常人谁能想到“活动门”是面墙壁?

    还和一般墙壁一点区别都没有!

    李维多看着陈利亚,被这无耻的男人惊呆了, 半晌说不出话。

    陈利亚也沉默一下, 平时这他们隔着墙还好,可现在……

    “李可可,你是不是从住进来开始, 就没有换洗过被子?”

    果然,李维多说:“我才住进来两个星期,为什么要换被子?”

    “……”

    陈利亚转过身, 背对着她按了按太阳穴:

    “曹品应该和你说过, 我的底线是每隔一天你要换一次床单。”

    “那是你的底线,和我的床有什么关系?”

    “床单又不用你洗,你只要起床时把床单折起来, 会有人把它带走。”

    “这难道是谁洗的问题吗?”

    李维多笑了:

    “这明明是按不按规则落实合同的问题, 你的合同既然没有规定我几天换一次床单,那么我哪怕想十年一换也是可以的,难道只许你官洲放火, 就不许我百姓开电灯吗?”

    ……这件事真是匪夷所思,要是有人二十年前告诉他, 二十年后有一天, 他会为了洗被单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绞尽脑汁寻找论据,他一定会认为那个人在痴人发梦。

    可现在……

    “平均每张床上被褥螨虫和尘埃螨虫至少有1500万只,被子厚的话,一个人一个晚上能流出1升左右的汗液,使被褥潮湿。”

    他像用鬼故事恐吓小学生的怪叔叔,试图用畏惧慢慢纠正她恶劣的卫生习惯:

    “如果一个星期不洗被子,你的床上不仅会有皮屑和毛发,还会有真菌、霉菌、孢子……”

    李维多:“我不在乎。”

    陈利亚:“……”

    他一生顺风顺水,此时难得生出无可奈何的挫败,看着她身上那团模糊光亮,背脊笔直料峭,似不会弯折。

    他看了一会儿,微微折起一截袖扣,走到她窗边,把她的被单拆下来。

    又从一边衣柜里取出备用,帮她套上。

    她房间物件摆放顺序毫无规律,堪称灾难。他不过走几步,就踢到了一只包、一根钢笔,还有一叠团成团黏糊糊的文件。

    替换衣物也随意扔在地上,不知道沾了什么不明液.体,但单从脚感绵软,似乎已有长毛趋向。

    陈利亚:“……”

    要是有人二十年前告诉他,二十年后有一天,他在自己卧室里摸到了这种长毛的东西,不仅没有立刻把东西主人扫地出门绑住四肢挂到东方明珠塔尖让她吹吹风感受一下世界的严酷和博大,还会主动帮她收拾,他一定会认为那个人得了脑偏瘫。

    李维多被他拆被单的举动惊呆了,眼看他手指已经捡起那件她堆了三天懒得洗的裙子,她终于升起一点欺负残疾人的愧疚,从他手里夺过:

    “算了,我自己来。”

    ……很好。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男人眼底微微露出一点笑意,索性坐在她的椅子上,看她终于开始忙前忙后,黑色手杖抵着下巴,偏头看她: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这话说的。”

    李维多又气笑了:

    “好像我能怎么办似的。”

    “有道理,你的确不能怎么办。”

    他似乎觉得她生气的样子非常有意思。她平时在他视觉里是一团毛茸茸的蒲公英,现在她在他视线里就是一团冷冰冰气鼓鼓的蒲公英。

    要是他,能看清她就好了。

    哪怕只是看清一眼,都好。

    “既然不能怎么办,那就下楼去做饭。”

    陈利亚仔细端详了那团蒲公英两秒,下巴朝楼下点了点:

    “李可可,我饿了。”

    李维多:“……”

    她在心里背了两遍《般若波若密心经》,用纸巾抹完地面,心平气和地转身下楼。

    两分钟后,他们已经在厨房长廊。李维多围着围裙站在锅边,面无表情地煮……煮白开水,陈利亚在餐桌上看书,随意摊开的,是真正的古卷,比他半月前拍卖出的大部分古董都珍贵,如果这个场景被那些历史学家、文物收藏家看见,估计要痛心疾首到举步维艰。

    他间或翻一页,并不看时钟。

    半晌,却忽然头也不抬地说:

    “再过十五秒,就可以下番茄了,李可可。”

    “……”

    “烫三秒,拿出来,去皮。然后换水,把牛肉切块冷水下锅,水开后撇去浮沫,血沫干净之后捞出沥干。”

    李维多“嗯”了一声,背对着他,从柜子里不知拿出了什么,开始悉悉索索地拆起来。

    陈利亚生出一点不详的预感:

    “李可可,中午我点的是番茄牛腩,你在做什么?”

    “速食面。”

    “……”

    “放心,这次不是螺狮粉,也不是火鸡面。”

    李维多掂了掂手里调料包,阳光里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

    “我知道你不吃不健康食品,所以我特意买了非油炸的面饼。我知道你讲究营养搭配,所以我在泡方面的水里倒了小半瓶复合维生素片、锌铁补充剂和好几片钙片。我也知道你要求菜品色香味俱全,所以我在汤里还加了黄绿青蓝紫五种食用色素……哪怕这碗面现在看起来是黑乎乎的,那也是有内涵的黑,是五彩斑斓的黑。”

    陈利亚:“……”

    李维多笑眯眯地把面饼扔在水里:

    “我是不是很贴心?我是个好管家吗?”

    “……”

    黑发男人坐在长沙发上,神情难辨地盯着那锅“五彩斑斓的黑”,觉得太阳穴又开始一跳一跳地疼。

    “李可可,你花这么大力气,到底是多想被我辞职?”

    “没有你花的力气大。”

    她提前煮好的面,泡一泡就熟了。李维多伋着拖鞋,锅端到他面前,像印度一样把咖喱倒下去大半,筷子拌一拌:

    “辞退我不好吗?你也说我的嫌疑没洗干净了,和我扯上关系,怎么看都不划算吧?”

    “如果你真的是凶手,我就很划算了,警局赏金很高。”

    “你不是说你相信我不是凶手?”

    “我相信你。”

    陈利亚说:

    “可我对你的相信,不基于理智和推理。”

    “……”

    不基于理智和推理,那是基于什么?

    爱情?

    李维多笑了笑,并不在意,只给他把面盛出来。

    细长面条裹在长筷上,沾着夕阳色酱汁。

    “万一我真的是凶手,那你岂不是纵容了凶手?”

    “我不会纵容你。”

    这碗五彩斑斓的面,闻起来居然还算正常。

    陈利亚接过碗,眼眸掩在蒸腾热气里:

    “我说了,如果你泄露了案件内容、犯过罪行、或利用得到的信息犯下新的罪行,我都会亲手将你……绳之以法,送进监狱。”

    长夜令人呼吸难安,李维多像没感觉到背后他的视线,调好酱汁淋在他碗里。陈利亚这辈子都没有吃过“速食面”这种东西,好茶讲究味淡,美食也一样,过分重口欲,是贫穷后遗的疾病。他没有疾病。

    可她难得亲自给他煮东西,虽然里面放了一些他无法接受的“调料”,但好歹每个步骤都认真做了,闻起来也没有半生不熟。

    陈利亚执起长筷,垂眸尝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

    长桌对面,李维多撑着两手,眼眸弯弯:

    “好吃吗?”

    “……”

    陈利亚又舀了一勺汤,半晌才抿唇说:

    “你说你在煮泡面。”

    “我是放了一点点泡面调料,因为你搭配调料的方式太复杂了,我实在有点拿捏不住。”

    她夹起桌上一块笋放进他碗里:

    “可是面是好面,咖喱也是好咖喱,煮得也还不错,对不对?”

    “……”

    陈利亚盯着她,眼眸漆黑,没说话。

    李维多无趣地放下筷子:

    “拜托,我难得这么认真给你做饭,一步步照着你妈妈给曹品的食谱做的,连曹品那么苛刻的人都说过关了,你就连一点奖赏都没有?”

    曹品?

    难道她煮的东西,都是曹品第一个品尝吗?

    陈利亚好一会儿才沙哑道:

    “你想要什么表扬?”

    李维多立刻捡起筷子,又殷勤地给他夹了一块笋,眼神要多真诚就多真诚: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真的,你辞退我吧。”

    陈利亚:“这个不行。”

    语气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

    李维多看着他半晌,忽然伸手把两块笋夹回去,又抽出他手里筷子,把面连碗带勺端到自己面前。

    刚想下筷,碗筷毫无预兆就消失了的陈利亚:“……”

    “李可可,你为什么要抢走我的午餐?”

    “这么粗糙的午餐,不配进入你尊贵的食道。”

    李维多把面碗抱回厨房,给他换了一只餐盒,里面是何壬羡今天送到门口的便当——她拒绝何壬羡的便当十年了,可她的朋友似乎对做便当上了瘾,隔三差五变着花样给她和二狗两个送便当,后来她就索性给何壬羡打伙食费了,收便当也心安理得一点。

    何壬羡的便当,实在比她做的卖相好太多。

    李维多说她自己做的“配不上陈利亚”倒是真心实意。她做的东西她心里有数,连狗都不吃。既然有美食,为什么还要吃猪泔水?就壬羡这个烹饪技艺,几乎是专业级的了。

    可出乎意料的,陈利亚一点都不配合。

    “我不吃乌贼。”

    他冷冰冰地说:

    “李可可,我想吃那碗面。”

    “别闹了,哪有什么乌贼?那碗面本来就不敢让你多吃,我碱水放多了,吃多对身体不好。”

    李维多帮他把小碟寿司摆开,何壬羡配色很漂亮,桌上立刻繁花似锦被点缀。

    “我这位朋友,手艺不比曹品差。”

    “我从来不缺手艺好的厨师,李可可,我缺的是……”

    他说到一半,睫毛颤了颤,没有说下去,轻声道:

    “李可可,你只是仗着我对你有好感,才敢这样摆布我。”

    “那难道你不是仗着你莫名其妙自以为是的所谓’好感’,才把我困在这里?”

    李维多俯下身,凑近他,笑了:

    “陈利亚,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我’不敢’的。别忘了,我和你没有关系,如果不是你在我朋友身上耍的那些花招,我根本不会站在这里。”

    ……

    秋日的月光,不知怎么泛着黄,熟透橘子的那种黄,落在他身上,却无端让人觉得冷寂又冷清。

    她神色中的厌倦毫无保留,只是他看不见。

    陈利亚盯着她背影,眼神幽黑,像某种兽类,一生只狩猎一次。看似无欲无求,一旦将猎物卷入舌中,就再不会松口,牙齿和骨骼通通咬碎,吞入腹中。

    冰冷,偏执,病态,以及……久违。

    他听着她把他的咖喱面端到厨房另一头,盘底与大理石“咔嚓”一声碰撞。她把他的午餐遗弃在料理台。

    他好像听见他心底一根底线,“咔嚓”一声断裂开来。

    陈利亚平静地把手柄断掉的雕花陶瓷杯子扔进垃圾桶,李维多出来时,正看到他用手帕擦拭手指。他不再抗拒何壬羡的便当,用细枝似的筷子夹了一只寿司,放进嘴里。

    确实做的不比曹品差。

    很难得了。

    可他尝了一只就不再吃第二只,用手帕按了按唇角,就抬头看向她。

    “你想要的奖赏,我确实不能给你,但我可以。”

    他说,神情仍然冷冰冰:

    “但我可以给你一句忠告,权当你的奖赏——贵司,是不是有一个人,叫刘梃清?”

    刘梃清?

    李维多愣住。

    “去查查这个刘梃清。”

    陈利亚站起来,再不看她,只握着手杖点在台阶上,头也不回道:

    “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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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太困了,明天再聊

    又是记不清剧情胡说八道的一天……

    加班使人灵魂升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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