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声很快将周围的村民吸引过来,就见陈绵绵鬓发凌乱,整个人犹如一只无头苍蝇四处乱窜,她的身后,是抓着扫帚气势汹汹的赵氏。
父母打孩子,在村里算不得稀罕事,但像今天闹这么大动静的,还是头一回。
“救命!”
“救命!”
陈绵绵冲围观村民投去求助的目光,却是无人回应。
就在她心中生出一丝绝望之际,男人浑厚的声音自围观的人群后方传来:“文辉他娘,有话可以好好说。”
闻声,陈绵绵抬眼看去,就见陈述的父亲陈荣拨开人群行了进来,如一座大山拦在她身前。
“述子他爹,我管自家的孩子,关你什么事呢?”赵氏说着,作势就要伸手捞人,不料被对方用锄头拦了下来。
“文辉他娘,绵绵这段时间又是差点撞死,又是落水,可经不起打呀!”陈荣挡在陈绵绵身前,好意提醒道:“要是打坏了,治病得花不少银子呢。”
闻言,赵氏面色微变,连忙改口道:“述子他爹,你懂什么呢,这孩子现在每天就知道出去玩,让她做点家务她都不干,我不打她我还能怎么办哟?”
听得这般言论,围观众人纷纷劝道:“述子他爹,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你就别管了。”
“是呀,别管了,姑娘家家就该好好教,不勤劳点,以后嫁人了要被婆婆打死的。”
“原来是这样。”陈荣微赫,正欲让开,衣摆被一双小手揪住。
“陈叔,您要救我啊,我没骗您,我娘真的中邪了。”陈绵绵可怜兮兮言罢,伸手抓住男子衣袖,露出昨日被树枝划破的伤口以及方才自己抓挠出的痕迹:“我这几天天天出去,是我奶奶让我出的,她还送过我,村子里很多人都可以证明的。”
声落,手腕被一把揪住。
“绵绵,你胡说什么呢?”赵氏眉头一皱,做出一副痛心模样:“你跟我回去!”
刹那间,陈绵绵抖得如同筛子,一个劲地摇头,凄风苦雨道:“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我要是回去,你就打死我了!”
“前天,前天你还推倒奶奶,让奶奶摔在地上磕伤了腰,那么大一块石头你怎么可能没看见,你就是故意的。”
此言一出,围观众人登时哗然。
儿媳打婆婆,这不是中邪还能是什么!
一妇人实在看不过眼,冲上前来拨开赵氏的手,将陈绵绵护在身后:“文辉他娘,你这是做什么呀?”
“造孽哟,绵绵这么乖的孩子,你怎么下得去这个手?”
陈绵绵看着那张陌生的面孔,辨不出对方的身份,但正因为辨不出,才让她对其生出几分好感。
不认识,说明她没欺负过原主。
“你懂什么,绵绵她……”
“婶子,救我!”陈绵绵飞快抓住妇人的手,在性命攸关的时刻,她化身奥斯卡金像奖女演员,眸中盈满泪水,惶恐道:“前天,前天她把我奶奶给推摔了,我还亲眼看到她踢了块石头过去,让我奶奶摔在石头上,伤了腰!”
“大家都知道的,我奶奶这两天伤了腰,不能下地,我娘脸上的伤就是因此被我爹给打出来的。”
她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轻巧将因果颠倒,造成赵氏对婆婆动手在先反被丈夫教训的假象。
霎时间,众人看赵氏的目光生了变化。
见风头倒向自己,陈绵绵抓住契机高高举起双手,露出布满交错痕迹的枝桠挂伤的痕迹,其中只有三道她自己抓出来的新鲜痕迹:“这些,都是我娘抓出来的。”
她言辞含糊,意在让围观众人误会昨夜被枝桠刮伤的痕迹也是赵氏弄出来的,一时间,众人看赵氏的眼神更加微妙。
又是打婆婆又是打女儿,这个赵氏,可不是中邪了吗。
“陈绵绵!”见大女儿睁着眼睛说瞎话,赵氏气急,推开拦在大女儿身前的妇人,扬手朝着那张圆脸打去。
陈绵绵闭上双目,颤抖着身子,准备咬牙接下这一记耳光。
然,预料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
“婶子,您这样是不是不太好?”生硬的毫无起伏的语调传入耳中,陈绵绵猛然抬头,红彤彤的眸子中映出一张没有表情的木头般的方脸。
陈述!怎么是他?
陈绵绵下意识将双手往背后藏去,忽又想起昨夜雨大,对方很有可能根本没看到自己手上的伤口,否则不会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想到这,她大着胆子重新将肉呼呼的小手伸了出来,继续装可怜道:“大家都知道我是什么样的性格,我怎么敢不听我娘的话,同样,大家也知道我娘平日里对我怎样,她是很疼我的,经常让人带包子回来,只偷偷给我一个人吃,怎么可能这样打我,”
“可今天,她敲开我的房门,二话不说就冲进来打我,她肯定是中邪了!”
“是呀!”
“绵绵说得没错,辉儿她娘最疼绵绵了,经常托人帮忙带包子回来,还带的是尧城的包子,说是那里的包子更好吃。”
“……”
在场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着,现场乱成一团。
尧城?陈绵绵敏锐地抓住其中关键讯息,眼底掠过一抹暗芒。
买一个包子特意买的尧城包子,如此说来,原主这些年来中的毒就是赵氏所为,毒下在了包子上,因为她和家人在饮食上唯一分开的,就是那加餐的包子。
奶奶陈婆子给她的包子常常被陈蕊蕊分去大半,只有赵氏给的包子,都是让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吃完。
赵氏那么疼陈蕊蕊,却给她单独加餐……
陈绵绵双手握紧,含着泪求救道:“大家救救我娘,求求大家救救我娘,我不希望我娘中邪。”
“绵绵,你不是认识道长吗,快去请道长来!”人群中有人提议道。
“对,对!”陈绵绵点头,转身撒丫子朝镇口跑去。
等陈婆子和陈大山母子二人闻讯赶来,陈绵绵早已离开了村子,只留在胸口被锥伤的赵氏在众人的指点和议论中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