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呜呼~”
“哈！”
一阵怪叫远远传来，打破了小镇原本的平静。
“山匪！山匪又来了！”
瞬间，商户收摊行人四散，一个七八百人的市集，转眼工夫便乱成了一锅沸屎。
“山匪？”
那正在吃饼的少年满面疑惑，“以前我和王妈住在山上也没见过山匪啊？”
行人还在乱奔，而镇外已经杀进了一群面目凶悍，张牙舞爪的骑手。
“父老们莫慌！众所周知我等劫富济贫，绝不会残害百姓！近日我等打劫一富商之时遭受惨痛打击，目前囊中羞涩，所以来乡亲们这里讨口饭吃！”
这领头的黑面汉子说着话，已经勒马立于街道中央，而其他骑手也各自站在路边，满目精光地盯着集市上的一砖一瓦。
“所以，我等日日为我们百姓谋好处，今日落魄前来取些吃食，想必父老们定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这人虽是来势汹汹，但这话明面上说的客气，街边一个原本缩在母亲怀里的孩子抬头道：“娘，这个好像不是坏人呀？”
妇人闻言一惊，猛地捂上孩子的嘴，抬眼瞄了一下那黑脸汉子，却见对方已经下马往自己这边走来了。
妇人身旁的短衫男子见状，回手将妻儿护在身后，带着三分恐惧七分怒火的双眸直视着那匪头子。
黑脸汉子满面堆笑，马鞭在双手之间来回颠动，边走边道：“这娃娃说的对！我等怎么会是坏人？分明是那劫富济贫的绿林好汉！来孩子，到叔叔这边！”
说着话，另有两个汉子也已经从坐骑上下来，缓缓靠到这边。
“你干什么！”
男子本不想出头，只想着对方看不到自己一个卖饼的，一言不发地将这一遭撑过去便罢，万万没想到自己儿子竟在这等时候突然发声，闹到现在这个局面。
“兄台切莫惊慌，我只是想看看这孩子。你看，他多可爱啊！”
一边说着，这汉子已经抬起左手随手一拨，便让这男子踉踉跄跄地跌去一旁。
而旁边，也有靠早已过来的山匪接住这男子，状似亲密地搂着男子的肩膀，笑道：“大哥放心，我们定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男子此时惊讶地发现，自己一个浑身都是力气的庄稼人，竟然被这两个山匪如玩具般拨弄，当下更是丝毫动不得一分。
只见那匪头子一把将妇人怀中的幼童拉到自己身边，蹲**子将这孩童牢牢锁在怀里，笑道：“孩子，你看叔叔像不像坏人啊？”
“放开我儿子！”男子猛地一用力，欲要挣脱那汉子的臂膀，却不想那汉子依然满面堆笑，纹丝不动。
而那妇人，此时已是满目噙泪，捂着嘴紧盯着儿子。
“大嫂，不要害怕！只是我觉得，你们家应该给我们些吃食！”
“凭……凭什么！”那孩子现在也知道了，眼前这人虽然一直在笑，却不是什么好人。
“凭什么？”匪头子看向自己手中的孩子，可是话音却越来越大，“我们打劫了多少富户给你们解恨，他们平时是怎么欺压你们的也不用我多说！今天我们被收拾了找你们拿点吃的，你们都不给吗！”
妇人松开捂着嘴的手，慌忙点头道：“给，我们给！”
话一出口，她眼中的泪水也止不住地淌了出来。
就在这妇人颤着双手在铁炉上取饼之时，不远处小巷中有个吃饼的**岁少年，也怔怔的看着这一幕。
“我手里这饼大概就是他家的……我应该救他们。”
他孤身一人，是个流浪儿。手中这饼，正是方才在附近地上捡的，兴许是有客人买了饼却又掉了一只。
念及此处，少年在地上挑了挑，捡起一颗石子，在墙上磨了磨，又将没吃完的饼塞入怀中，笑了笑便将手中的石子甩了出去。
随后，这少年看都未看一眼，扭头便跑。
“噗！”
一声闷响，这石子精准地砸到了那匪头子的耳朵，鲜血顿时便流了下来。
“啊！”匪头子大喝一声，手一动便接住了那颗落下的石子，看了一眼正欲丢出，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双眼带着惊慌又低头确认了一下那石子的形状。
“这！王玫？！”
匪头子将石子狠狠砸在地上，看向少年此前藏身的小巷。
“这老婆子怎么还没死！追！”
不多时，这街道上的匪徒们便都跟着匪头子从那巷子窜了出去，而那边，乃是出镇的方向。
这市集，也缓缓地恢复了活力。
此时，有一双眼蒙着锦缎的男子走到饼摊旁边，道：“先前那大哥大嫂，可否将方才飞来的石子捡与小弟？”
那孩子的父亲看了看，似乎有些奇怪也有些怀疑，但是这个要求也没什么不好，便将旁边地上那沾血的石子捡起来，交到了男子手上。
男子拿到这颗石子，捏在指尖细细感觉一番，随后长长舒了口气，又道：“麻烦大哥，给小弟指一下他们离开的方向。”
饼摊主人也未说什么，靠近男子，带着男子已经举起的手臂，指向那个小巷。
男子点点头，在原地静静地杵了少顷，随后道声：“多谢！”
只见这男子猛的拔地而起，便从那小巷之上飞檐走壁，不到片刻便再无踪迹。
……
路边，树下。
少年腹中无食，腿上无力，终是被这群匪徒追及，围在此处。
“竟然是个毛头小子……”匪头子用衣袖抹了抹耳朵上的血迹，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随后半虚着眼，看看头顶的日头叹了口气，靠着大树躲进了树荫里。
少年喘了几口粗气，盯着围着自己这群大汉瞧了几眼，便取出怀里揣着的烧饼，放至嘴边时，却又只觉口中干燥难以下咽，看了看又塞回怀里。
这个动作，在匪徒们看来，却是强装淡定，又因极度害怕而吃不下食物，才会有此一举。
匪头子笑了，他此时难得觉得有趣。至于耳朵上的伤倒不是那么在意，这么多年刀尖上滚过来，这点擦蹭还不至于放在心上。
“小子，你多大了？”
少年此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答，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便站在那里没有开口。
“嘁……”匪头子对这个问题也不是很感兴趣，接着说道，“你和王玫，什么关系？”
少年听到这个问题，终于正眼向匪头子看了过去。
“你为什么会知道她？”
匪头子嗤笑道：“说起来那老婆子也算厉害，我们十几个都抓不到她，也找不到她住在哪里，着实是个难缠的……”
话至此处，此前那蒙眼男子已经悄然来到这里，凭风声落至一棵树后，听着这边的动静。
“不过嘛，”一众匪徒浑然未觉，匪头子依然自顾自说着，“上次碰到她，那老婆子似乎就要一命呜呼啦，路都走不利索，平日里长了眼一样的飞镖也没了准头……”
说着话，匪头子从怀里摸出一支指长的黑镖，玩味地看向少年，“我若未记错，她穷途末路之时当作飞镖打来的石子儿，也全是你小子今天打我所用那般形状……细长，且着手处必然磨出个半光不光的面来。”
“话到这个地步，你倒是说说看，那老婆子，是不是死了？”
在匪头子话说到途中，少年已经是双拳紧握，死死地盯着匪头子。当问出那最后一个问题，少年已是双目赤红，疾步上前挥拳便打。
不过，他一个饿着肚子的孩童，就算是练过些功夫，又怎么能冲出这些壮汉的包围圈。
“唔……”
一声闷哼，少年被一脚踹飞，落回包围圈的中间。
匪头子从树荫下走出来，蹲在少年身边笑道：“怎么，偷袭擦破我一点皮，就觉得能打我了是吗？”
“是不是你……”少年紧捂着胸腹，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气息，“你们，将她打伤的？”
匪头子努着嘴边听边点头，又道：“正是，你又待如何？”
“啊！”少年不顾胸中气血翻涌，挥起右拳便往匪头子脸上砸去。
只听“啪”一声脆响，稚嫩的拳头被匪头子牢牢抓在手中。
“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有力……”话说一半，少年已经被匪头子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你……”少年涨红了脸，恶狠狠地盯着匪头子，用尽浑身力气也只能憋出这一个字来，无奈之下，他也只好用自己无力的双腿蹬着匪头子结实的身体，试图能让眼下的困境得到一些改善。
可是，一个只有**岁的孩童去挣扎一个壮年汉子的禁锢，明显不会有太大作用。
“先收拾了你，再回镇上去也来得及……不过小子，你要是乖乖叫我一声爷爷，再跪下来给我磕个头，我就让你以后跟我混，保证有吃有喝，如何？”
烈火……哭喊……抛弃……
“爷爷”这个词，勾起来少年心中尘封的记忆。
“啊——”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少年猛地抬起右脚重重踹中了匪头子的胸部，匪头子吃痛松手，随后肚子便挨了少年十二分力气的一拳。
“操！”
匪头子捂着肚子连连后退，怒骂一声，“上！砍死他！”
一众匪徒听命，拔出钢刀便要往少年头上砍去，少年毫无惧色，血红的双眼轮番瞧着周围十数把钢刀，似要将这群匪徒的样貌刻在灵魂中，以待做鬼之时再来寻仇。
眼见山匪们已然逼近，少年浑身不由得剧烈颤抖着，但双眼仍瞪得如铜铃那般，愤怒的目光让刀口舔血的山匪们都有了一丝胆怯。
不过头儿已经下令，而且只是一个孩子，他们即使觉得有些异样，也不会就此手下留情。
“爷爷……若孙儿下得地府，你该不会还是不要孙儿吧……”
一声风啸，划破了荒野肃杀的寂静。
一杆银枪，阻住了匪徒嗜血的脚步。
随着枪尖插地的闷响，一个青年男子出现在了少年身边，自然下垂的衣摆仿佛他一直就在此地，瘦削挺拔的身姿如孤山般屹立。
在他怀中，少年仿佛放下了所有戒备，又似乎劳累过度，顷刻间便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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