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捭阖四式——听雪!”
“苦海……”
荒原之上,只见两道人影在大地上不断穿梭来往,二人身后扬起漫天烟尘的同时,拳掌对碰之声不绝于耳。
其中一位,乃是一个满面煞气的和尚,背后挂着一柄九环厚背大刀,那刀身之上刻有冥渊恶灵十八,端是杀气凛凛,便是看上一眼,就已令人胆寒。
“和尚!你可别走神!”
和尚的动作不知为何慢了一瞬,就是这一瞬,便已经被其对手察觉。
而这一位,生的俊逸潇洒,一袭白衣超然出尘,腰间一枚龙纹玉佩,彰显着他不寻常的身份。而那后腰斜挂的一支长笛,也标志着此人武功奇诡,不似寻常路数。
“哼……”
看着白衣人拍来气势汹汹的一掌,和尚冷哼一声,陡然暴退而出避开锋芒,随后反手抽出大刀,再次杀上。
白衣人见状在空中飘然一点,旋身落地,待他站稳之时,那长笛已然出现在他手中。
“扑……”
鲜血滴落在沙地上的声音,在此时的静谧之下也显得甚是明显。
“呵……哈哈……咳……”
白衣人的双手紧紧握着插入自己胸腹的大刀,背靠着一块巨石,强行维持站立。
“和尚,有酒吗?”
“哼……”白衣人从和尚手中接过一壶酒,强自直起身子往自己口中倒去。
“你……还要……”白衣人的身体明显已经不能支持任何活动,“杀多少人……”
和尚脸上的煞气,或者说是魔气,丝毫未减。
“你们,欠她的。”
白衣人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容,嘴唇蠕动几下,便垂下了头颅。
“放过……我……弟弟……”
和尚执刀未动,冷冷地看着白衣人缓缓失去生机,才从胸腹中吐出一句话来。
“哼……即使我答应你,只怕也没有用了。”
……
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
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
“琴郎!”
回应她的,只有悠悠不绝的琴声。
永生湖畔,茅草屋边,一位少女轻轻覆上锅盖,呼唤自己的丈夫。
“琴郎!晚饭好了!”
只不过,那弹琴的少年依然坐在湖心小岛,似是未闻。
少女轻叹一口气,脱去手上的手套,便要亲自去叫醒那浸入琴声之人。
操劳家务的双手,却还是如白玉般晶莹柔滑。
“琴郎!吃饭啦!”
站在湖边,少女看了一眼脚边的湖水拧了拧脚尖,还是尝试了一次最后的挣扎。
湖心小岛,那弹琴的少年手上丝毫不见停顿,琴声悠扬更甚,只是弹琴人脸上却勾起一抹快意的笑容。
“嗯……”少女跺了跺脚,“混蛋,一定要老娘提着耳朵才肯回来吃饭!”
日光柔和,琴音婉转;竹林簌簌,刀光……一闪!
倏然,五条黑影自湖边竹林急闪而出,手中钢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杀气。
“琴师!大限将至,可有话讲!”
狂言荡起了湖面的鳞光,五个黑衣人踏水而来,眨眼之间,已是十数丈距离。
“大限……”
琴师骤然停下了手中的乐曲。
“将至?”
琴师浅浅一笑,修长的手指舞动之间便将一根琴弦捏起,随即中指勾起,似是要将这根琴弦拉断一般。
“就凭你们?”
“嘤——”
明明是琴声,却在此时发出了刀刃破空之声。
琴师中指猛地一松,随后右手又似毫无章法地猛然拨动琴弦,随后便收琴站起。
“哼……”
那长琴在琴师手中旋转几周,便随琴师飘然上了岛上小亭,立于身边。
五个黑衣人正见琴师莫名其妙便放弃了反抗,甩手便是数枚飞镖激射,同时钢刀扬起,便要杀上。
只不过,琴师脸上那轻蔑的微笑,始终都没有变过。
“嘭嘭嘭……”
陡然间,岛前一阵水波连爆,那暗器与偷袭者,便都被几丈高的水波卷入其中,不见踪影。
湖面归于平静之时,少女手持一柄长剑,从半空中轻轻落在了琴师身边。
“琴郎,这是?”
“我想……只怕还是与我家中那件事有关。”
少女摇摇头,道:“都这么久了,他还认为是你们的错吗?”
“哼……”琴师眼中尽是戏谑,“古往今来,生离死别,皆为命数。有能耐杀我,来便是了。”
琴师低头梳理着自己修长的手指,等了片刻,又道:“如果他认为尽屠我唐家就可以掩盖他当初的无能与愚蠢,有什么手段尽管使来。”
少女眉宇间仿佛凝着一股怅然,“琴郎,那你不去找他吗?按照江湖上的传闻……”
琴师负手而立,一头长发在风中如同起伏在时间中的过往。
“没必要。他多活一日少活一日,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他死在我的手中或是死在别人手中,也都是无所谓的。既然我与他之间有此一劫,那么必然会相见。到那时再分个高下,未尝不可。”
少女点点头,“好吧,那我们回去吃饭吧,明天再去别的地方,隔三差五来这么一批送死的也挺烦人的。”
琴师淡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你让我去吃我就去吃?那我堂堂琴师,面子往哪放?”
少女闻言,面无表情地眨了眨黑宝石般的大眼睛,随即便是飞起一脚踹在琴师的屁股上,连人带琴都踹出了小岛。
“给老娘去吃饭!!!”
……
锦绣千秋载,繁华万里听。
何处染烽火,诵作小儿经。
“走!”
衬着熊熊烈火,闵童仿佛看不到孙儿眼中的恐惧与费解。
“王玫!你听不到我说话吗!走!”
老妪在风火中颤抖着身躯,通红的双手紧紧搂着怀中的孩子,“小少爷,快和老仆走吧……”
“爷爷!”
小儿猛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两串泪珠扑簌簌淌了下来。
闵童手提三尺长锋,双眸再不似平时那般浑浊,略显凌乱的灰发仿佛也透着惊天的杀气。
“听到没有!走!”
这声暴喝之下,小儿被吓得猛一个激灵,眼泪却也在这顷刻间止住。
“爷爷……抱。”
闵童眼睛瞬间就是一红。
可是,这位老人眯了眯眼,悲伤随之一扫而空,再次喝道:“你走!我不要你了!找你那不成器的爹去!”
小儿已经向着老人伸出的双手就这么被喝停在半空,孩子脸上尽是不可置信,“爷爷……”
“滚!找你爹去!”
“不……”小儿说着就要掰开老妪的臂弯。
“当!”
一声轻响,一支黑漆漆的飞镖钉在了小儿面前的青砖上。
小儿的动作戛然而止,清澈的双目带着些许的愤怒抬头看向老人。
“我说了,你给我滚。”此时,老人的声音已经没有半分波澜,“滚去找你那不成器的爹。”
小儿轻轻眨了眨眼。
不过两秒上下,小儿便扭头冲老妪说道:“走吧,王妈。”
“老爷……”此时,老妪忍了许久的泪水再也留不住了,“我带着小少爷,到哪里去找少爷啊……”
闵童没有回答。
他倒转手中长剑轻轻一纵,便已上得屋顶,随后便不见踪迹。
“王妈。”
“嗯?”
“后面,都是谁在叫啊?”
王玫闻言急忙捂住嘴,没有让自己哭出来,数秒过后,才对怀中的孩子说道:“都是我们的家人啊,他们在请神呢。”
“可是,爷爷为什么不要我了?”
“爷爷是怕神带走你呀,过几天,我们就回去啦。”
……
三日之内,血洗闵城,闵家庄夷为平地!
“笑话……”闵玉缓缓抿着杯中酒,听着附近食客的议论。
“这消息哪来的呀?”
“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
闵玉舔了舔嘴唇,提起行囊往桌子上放下一锭银子,转身离去。
“还是回去看看吧。”
烈火熊熊而起,闵家庄尸横遍野。
升腾的火光顿时揪起了闵玉的心,只见这青年在马背上一跃而起,在马头上轻轻一点便是十数丈距离,落在树冠上一瞧。
“糟了!”
只见一道人影如苍鹰般在这树林之上倏然而过,在这林中穿行的一老一少也在同时抬头看了看。
“王妈,那是什么?”
“是鹰吧,大鸟。”
“哦。”
无处借力,闵玉于空中飘然落地,轻点几步便再次长身飞起,那十丈城墙如平地般毫无阻滞。
“爹!——”
空中掠行,闵玉右手往背后一摸,随后手中便出现一杆长枪。
远处府邸中,倒地呕血不止的老人也听到了这灌注内力的一吼,狰狞的脸上缓和几分,随后便又是一股杀气涌现,右手猛然一颤,一支飞镖遁入黑暗,数秒之内便迎面撞在闵玉枪杆之上,生生将之打落于空中。
“嗯?”
闵玉知道这是父亲不让自己赴险,落地正欲再起,听得附近一声呼啸,随后长枪一震便击停一支利箭。
左手一探,闵玉将那支箭拿在手中便瞧,随后便瞪大双眼,精光闪烁,直刺眼前那黑漆漆的深巷。
“凌左使,你我兄弟难得一见,可否稍候为兄片刻,再把酒天明?”
“哼……”脚步声自黑暗中传出,一道黑影也在闵玉视野中渐渐清晰,“大哥,你……”
“是知道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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