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突然传来女子温柔的声音，和良却听出一股凉意。动作停下，她僵硬地转过头，就看到了陆蝶。心跳瞬间慌乱的像是打鼓，和良视线一偏，就看到了彩衣。“是你，是你告诉她的。”
“彩衣这孩子心实，记挂着你的安危和我的命令，你就不要再怪她了。”笑着挡住和良的视线，陆蝶打量着她的神色，眼中是不明的复杂情绪，“良儿，你可是想清楚了？一定要离开？”
心中夹杂着恐惧和愤怒，和良背靠着墙壁，说不出话来。只是红着眼睛，如同困兽一样盯着陆虹。
唉，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实心眼呢。暗叹一口气，陆蝶走上前与她拉近距离。“其实，你若是离开，我也没什么意见。只是你毕竟是一个孩子，怎么能连行李都不带呢？”
陆蝶的手往后伸出来，和良才借着月光看到了一个包裹。她怎么可能放任自己离开，还好心的给她收拾行李？疑心大作的和良，显然是没有接行李的打算。
“放心吧，都是你的衣服和银两。说让你离开就是让你离开，难道还信不过你的母亲吗？”陆蝶看出了她眼中的戒备，故意说得愈发轻缓，笑得也分外和蔼起来。
和良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不想再和陆蝶纠缠，咬着牙接过包裹，却只是单手拎着。“你不是我母亲。”
这孩子，到这个关头竟然还在纠结这个。陆蝶心中发笑，将自己的表情重新隐在暗中。“去吧。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就不要后悔。离开了这里，以后和府发生什么，都与你无关。”
心口被刺痛了一下，和良还是紧咬牙关不发一言。
陆蝶本想着送她离开，可见她还是半晌不动，只好转身作罢。“那我走了，良儿，往后一切保重啊。”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看似对我特殊，对我好，也不过是在弥补你自己的遗憾而已。可是陆蝶，我不是你，我也绝不领情。我也不妨最后劝你一句，你与其在我身上找虚无缥缈的安慰，不如收手看看你那杯盘狼藉的人生。”
在陆蝶转身的瞬间，和良飞身上墙。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感激过学武的自己，与那番话一起留下的，还有那个包裹。
听到了东西落地的声音，陆蝶狠狠闭了闭眼，转身将那行李拾了起来，还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你看，难得的一份善心，竟然也没有人在意。
“夫人，您……”察觉到了身旁之人降低的气场，彩衣心中一紧，磕磕巴巴的想要安慰。
这猫叫般的声音倒是提醒了她，陆蝶突然重新笑开。“没关系，这丫头长大了，难免和别人学坏了。彩衣啊，你来府中也有段时间了吧。”
畏畏缩缩地收回目光，彩衣低着头，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别怕呀，当初我发现了你身上携带的皇家之物，都主动替你瞒下来，还换好了银子。按说我对你也不错，你怎么总是这般怕我呢？”陆蝶往前几步，回眸一笑，轻说出那个不为人知的往事。
漫天的绝望席卷了彩衣的心底，她哭着跪下来，对着陆蝶就连连磕头。“夫人，奴婢解释过好多次了，那是我不小心误带出来的，本想要还回去的，只是还……”
“只是还没来得及嘛，我都知道。”陆蝶笑得愈发动人，亲自上去将她扶起来，红唇轻启，仿佛说这最温暖的话。“可是没来得及就是没来及，换来的钱，还被你拿去供你弟弟读私塾。这可都是真的，万一被发现了，私用皇家之物，应该是死罪吧？”
心都仿佛落入了无尽的沼泽中，彩衣险些撑不住要倒下去。“夫人，现在小姐都走了，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你这是什么话，我可是要送你去个好地方呢！”和良收回手，笑容也一寸寸变得浅淡，“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吧，过几天你可能就要去另一个地方了。”
说完后，陆蝶压根再没有去管身后丫鬟的死活。其实这个丫鬟和她的出身很像，她曾真的想要照顾这个丫鬟，让她过上好日子。
可惜她竟然一心照顾那个弟弟，还能收到父母的牵挂。相似又决然相反的家庭，让彩衣无意中成了扎在陆蝶心中的一根刺，不断提醒着她那扭曲的亲情，又怎能让她继续心软。
从后院走回了前厅，陆蝶来到紧闭的一扇门前，慢慢呼出一口气。拉开门的瞬间，脸上又是那完美不懈的笑容。“老爷，我回来了。”
“嗯……她走了？”背对着门的和敬转过身来，眼眶似乎微有些红。
伸手抚上那明显有些佝偻的背，陆蝶目光如水。“这不是老爷和我都想好的事情吗？我们要做的毕竟太危险，良儿走了，至少绝不会有生命危险。”
“罢了，等我们一成功，找她回来还不容易。”和敬努力挺直脊背，振作精神往外走去，“南岳那边的人已经到了，需要我们去商定起事，该走了。”
这一天终于到了，落后半步的陆蝶眼中细细眯起，心头是难以抑制的兴奋刺激。爹娘，我马上就可能要做妃子了，知道了这个消息的时候，你们会怎么巴结我呢？
踏入那隐蔽凉亭的时候，陆蝶竟然只想到了年幼时父母一遍遍强迫她练习身姿的咒骂，和那永远落不到自己碗中的鸡腿。按住心中翻滚的怨念，她脸上是一如既往的笑容，动作轻柔地给在座谋取宏图的人们倒茶。
一直盯着来路的方向，和良感觉自己的脖子都要僵住了。他果然还是没有来啊，低头扯扯嘴角。和良又很快昂起头来。“罢了，我一个人，也可以行走江湖！”
鼓气般的跺跺脚，和良往城门处走去。可惜她没想到，自己刚出去的第一步，就被拦了下来。
“你要出城？那你的文牒呢？”守城的小兵，插着腰问的毫不客气。
和良眨眨眼，“文……文牒？”
“是啊，夜间要严查的，检查你的文牒才能出城，否则就滚回去！”
陆蝶没想到，自己平日里连看都没看过一眼的守城小兵，也能成拦她的人。心中一怒，眼看着就想要撒泼，身后突然横出一只汗津津的手。
“官爷，在这里，这是我们二人的文牒。”
和良惊诧的转身，就看到喘着粗气对她笑的王生。
果然对上了一张不太好看的脸色，王生歉意地摸着脑袋。“做好文牒需要费些时间，还好我之前给办这事的小官卖过画作，紧赶着也到现在了。不过还好，都赶上了。”
话音刚落，怀中就扑进一个柔软的身躯。王生呆住，半天才知道屈臂回抱。“怎，怎么了？”
“没事，还好你赶上了。”
验过两人身份，小兵这才让开放他们离开。知道两人的身影都不见了，旁边的兄弟才来撞他一拳。
“明显那两人有问题，你也不多问问啊？我可是都看见了，记得请我喝酒。”
小兵臭着脸将他推远。“去去去！你忍心做棒打鸳鸯的人？比有问题更明显的是，他二人都迫不及待得离开要去过自己的日子！”
“切，说这么多，那你怎么还是个单身汉……”
“闭嘴，你懂个屁……”
城墙处的私语，伴着远去的人，一同隐进了沉沉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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