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敏锐的看到那卷轴中似乎夹着什么东西,没想到还没等他看清楚那老者就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伸出手将卷轴一横,把其中卷着的东西牢牢挡住。
苏寒抬头,与老人沧桑精明的眸子对上。那双眼睛虽然苍老,却依旧带着不可忽视的凌厉气势。仿佛山上一棵青松,风吹不倒,雷劈不弯。他没有丝毫退却的迎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微微点了点头。
还没等苏寒收回视线,突然从旁边路过一个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径直走向老者的桌子。在老者身旁坐了下来。那孩子长相普通,神情漠然,一席黑发高高挽起,身上穿着绸缎锦袍。看样子家中条件不错。
苏寒的视线在那孩子身上转个不停,总觉得两人的身份都不简单。
“小二,来。”
老人定定的看着苏寒半晌,突然挥手叫小二上了菜。只是这菜不是给自己上的,而是送到了苏寒桌上。
苏寒低头盯着桌上颇为丰盛的菜肴,没有犹豫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比起苏府的剩菜剩饭,这里的味道显然要好很多,苏寒的胃拼命叫嚣着饿,可面上还是不紧不慢,斯斯文文的咀嚼,将饭菜尽数消灭。
吃罢,苏寒放下筷子拿起包袱,直直的走到老人面前一拱手,“多谢。”
老人没将苏寒放在眼里,只是淡淡道:“孩童而已,不必多礼。”
苏寒丝毫没有被冷落的自觉,自顾自的坐在老者对面,问:“请问您知不知道最近城中来了一位仙人?”
老人本来微微眯起的眼眸随着苏寒这个问题睁开,“哦?你从哪里听说的?”
旁边的黑发孩子也冷着一张棺材脸看过来,漆黑的瞳孔冷的让人彻骨生寒。
苏寒对老者的问题避而不答,“那仙人好像是来收徒的,不知我这种合不合适?”
老者还没开口说话,苏寒就抬起左手,桌子上的筷子以极快的速度凭空飞入他手中。
啪的一声脆响,苏寒反手将筷子按在桌上,手中的灵气瞬间消散。
老人与黑发孩子的视线皆变幻莫测起来。
客栈里人来人往,吆喝声,谈话声响成一片,没有人注意到刚刚这最角落的一桌发生了什么事。苏寒看对面两人没有说话,心里也不着急,坐在原地静静等着对方开口。
“之前可有人教过你?”老人问。
苏寒答到,“未曾。”
“那你这是如何……?”
“看了些书,自行领悟。”
老者终于拿出正眼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八岁的孩子,他拉住苏寒的手,霎时间一股稀薄浑厚的灵气毫无阻拦地闯入他体内。
苏寒眼睛一亮,中奖了!
等到这股灵气从他体内循环一周离去时,老人忽然激动的颤抖起来。
“千年难得一遇……千年难得一遇啊!”
老者哈哈大笑起来,毫无遮掩,浑身灵力溢出,庞大到令人恐惧的威压陡然释放。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狠狠一拍桌子,桌上的昂贵画卷腾空飞起悬停在半空,光彩夺目。
画卷刷的一声彻底展开,空白的纸张在空中边飞舞边碎裂,很快便化为一地齑粉。与此同时,画面正中央是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剑神通透轻鸣,隐隐有金色的纹路缠绕其上。
苏寒眯起眼睛,剑修。
老者抬手,长剑自动飞入他手中。嗡的一声剑鸣,被这场景吓呆的一众食客终于回过神来,浑身战栗着跪下来。
“是仙人!!仙人啊!!”
“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仙人施法,谢谢老天爷!”
“仙人,最近旱灾严重,我家粮食颗粒无收,可否能给条活路?”
“是啊,仙人降场雨吧!”
“仙人,我妻子将要生孩子了……”
“仙人……我家……”
那些人将身子紧紧的贴在地上,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跪的很深。他们虔诚的恳求面前这个老者能施舍给他们一些希望,让他们的日子不再那么苦。
凡人大多是迷信的,可修仙者哪里会管这些闲事。
此时这位剑修已经恢复了仙气飘飘的姿态,身上那件粗布破补丁的衣裳也变成了一身冰蓝色对襟窄袖长衫,衣襟和袖口处用宝蓝色的丝线绣着腾云祥纹,再加上浑身上下衣袂无风自动,与刚才判若两人。
“你这孩子,可愿跟我回万剑宗?”老者看着苏寒。
万剑宗!
天下剑修第一门派,所有修剑着争相追捧挤破脑袋也想进的万剑宗!
苏寒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冷静沉着。
“在下求之不得,只是还有一事相求。”
老人没想到这么大好的机会还会有人提要求,“什么?”
旁边的黑发孩子也抬眸看过来。
苏寒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
……
城里前段时间来了个仙人,带走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这件事情人尽皆知,与此同时住在苏府偏院,整日担心她的富贵的奶娘也收到了消息,有人把她和小厮一起接出苏府,找了个依山傍水的地方安排下来。
她问为何,好心人避而不答,只说是仙人要求这么干的。
奶娘看着远处的天空,眼角的泪水还是落了下来。
“我的富贵啊……”
她的富贵去修仙了。
与此地相隔数十里的某条野路上,苏寒狠狠打了个喷嚏。
谁骂他……
“着凉了?”走在前面的老者担忧回头。
苏寒摇摇头,又问道:“您可要收我为徒?”
他们在城中待了几日才离开,这期间对方从未提过收徒二字。苏寒不禁怀疑老者的真实用意。
“那是自然。”老者问:“你叫什么名字?”
“苏寒。”
这两个字一说出口,前面走着的老人和黑发少年都停下了脚步。
氛围冷至冰点。
黑发少年眼神幽幽的望过来,漆黑不见一丝光亮的眸子里迸射出彻骨的冷意。苏寒看到他的拳头狠狠攥着,喉头动了动。
“……苏寒?”老人重复了一遍,“你叫苏寒?”
“正是。”
“这是你原本的名字?”
“这是我为自己起的名字。”苏寒直言不讳。
老者叹了一口气。
“你不能叫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