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酒吧在夜间工作, 阿尔法倒没怎么为新住所发愁, 白天往随便哪个草坪一趟,晒着太阳正好入睡, 要是遇上阴雨天, 她就在快餐店混时间,还比外面更舒服一点。
时间很快就过了半个月,某一天, 她正要上工的时候,梅却突然闯了进来。
“阿尔法……”她还没说话, 就先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即使毁容和流浪都能从容面对的坚强, 在这一刻全部像蜡壳一样融化了,突兀地露出了虚弱和惊恐的底色。
“我不想来对你说这样的话,是我当初亲手赶走的你,但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我……”她胡乱地抹着自己脏乱的脸,“请救救我们!”
阿尔法将她拉到工作间,递给她一卷纸,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些人、那些家伙又来了!两年前他们带走了我的家人和孩子,阿姆她们也是一样,我们原本有自己的居住地, 可却全部被他们破坏了——”她说得颠三倒四,但阿尔法马上抓住了重点。
“那些人是谁?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现在其他人的情况怎么样?”
“这些不重要!”梅尖叫着,根本无法理智地回复她的疑问:“只有你认识的大人物才可以解决问题, 如果你愿意帮助我们,现在立刻去找他们求救!算我求你了……”
“我不能。”阿尔法斩钉截铁地说:“找他们一次,我就会失去特别重要的东西,但你却连一个像样的原因也不能给我。”
“你不能这样!”梅抓着她的手大叫大吼,“我们已经没有办法了,我们已经没有办法了……”
“你的嘴巴只是装饰吗?”阿尔法原本就心情不畅,很快就忍耐到了极限,“我说我、需、要、一、个、理由。如果你觉得光靠情绪就能解决问题的话,不如去对着门口的雕塑嚎吧,反正得来的结果全是是一样的。”
“我讨厌糊里糊涂的感觉。”她非常冷淡地说:“如果你不能把话说清楚,那么就算所有人下一刻就要死了,我也不会做决定。”
说完这句话,她甩开这个让她烦躁不堪的女人,独自走到安静的后门,对着黯淡的星空深呼吸,片刻后才恢复了平静。
“对不起。”梅用纸捂着脸,像小媳妇一样跟出来,“两年前,有一伙暴徒袭击了我们的村庄,将大多数人都绑架了,还放了一把火,把村子夷为平地,我的脸就是在那时候烧伤的。
我们躲在地窖里,听到了那些暴徒的话,他们说我们的民族有特别的血统,内脏能够轻松的移植别人,而很少出现排斥反应……他们要把我们全部抓去,男人和孩子直接取用器官,妇女则被控制用来生育,源源不断的提供新生儿……
我们逃出来后,一直在试图复仇和解救我们的同胞,可是却求告无门,也不敢回到原来的地方,不敢使用以前的身份,所以才会居无定所地流浪,但是现在,他们又找上门来了!
我真的很害怕,我是唯一逃出来的人,可我却想直接去死,好过被他们抓去,可是其他人、我们的姐妹、母亲、孩子和邻居还在他们手里,如果我不想办法,她们就要生生世世面对地狱般的命运,所以我不仅不能死,还要硬着头皮来找你。”
毁容那些人的眼睛渐渐干枯:“现在,我把一切都说清楚了,”她的每一块肌肉都像长出了铁棱角,“我知道你和这件事毫无关联,我也知道,这似乎会把你陷入两难的境地,但我只能这么做。好了,阿尔法。”
她摆出坚强的表情,“你可以做决定了。”
阿尔法把肚子上的围兜拽下来,一把砸到地上。
“走。”
去了也许成不了神,但要不去的话,她就连人都不是了。
“你要去哪儿?去恳求那个宗师吗?”梅追着她问,两人的骚动引起了经理的注意,那个阴阳怪气的胡子男原本就看阿尔法不太顺眼,现在见她一副无心工作的样子,立马上前逮人,口中问出了和梅一模一样的问题:“你要去哪儿?!”
“我要辞职。”阿尔法仔细地解着固定在她胸口的人生模拟器,在最近的小半年里,这玩意儿可把她给折磨够了,等到其中一条锁链松开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舒了口气。
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就像一个视力障碍的人突然恢复了光明,世界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而明快,疲惫、乏力、焦躁、虚弱……所有的负面感觉都被清洗一空,她的四肢变回强壮有力,躯干里也渐渐满了精气神。
这就是活过来的感觉吗……
简直令人感动!
“为什么不回答我?”经理还在恼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还记得当初是谁给了你工作吗?我劝你对我放尊重点!”
“当然记得,”阿尔法道,“我也记得你暗示我报答你的样子,这让我每天上班都感到心惊胆战——不过幸好,现在,一切就要过去了。”
“阿尔法?”梅惊慌地看着面前的卷发少女,她确实想让她帮忙,但并不希望对方为此断了生路,“对不起,先生,我们遇到了很大的麻烦,她在为此心焦,不是故意要那样对你!”
“我就是故意的。”
“她已经被解雇了!”
一男一女同时发声,梅难言地捂住脸,“奥——”
其他员工远远的围观着,对有人闹事喜闻乐见、窃窃私语。
阿尔法打了经理一拳,后者飞出去五米,倒在地上人事不知,室内发生轰然的喧哗。她没再管这里的事,回头对梅道:“那些家伙正在抓捕你?”
“?”梅紧张道,“是。”
“好,你就出去让他们抓到。”
梅对现在的发展有点反应不过来,在她眼里,以前一直认为可怜巴巴的小丫头突然变得很强势,并且似乎连后援都不打算找,预备自己去解决问题。
虽然她现在看上去挺让人安心,但一个人哪怕再厉害,想要面对一个背景深厚的团伙也不是那么想当然的,但是面对着此时的阿尔法,她却无法说出反驳的话——对方还是原来的脸,只是变得腰杆挺直气定神闲,却让人不敢不相信。
两个小时后,独自回隧道收拾物品的梅被守在暗处的人抓获,他们将她锁进集装箱里。
她看到了之前失踪的好几个人。
“梅,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抱孩子的妇女焦急地说,她的孩子因为不安而一直哭闹。
“完了,全完了……”另外一些人各自崩溃着,梅从上车后就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的亲人。
集装箱畅通无阻地开往了首都,最后进入实验园。
脏兮兮的女人们被一一登记信息,测身高体重、抽血化验、观察体貌特征、统一冲洗、消毒、更换病号服,等一切步骤做完了,她们身上已经连一个来自外面的细菌都没有。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打开几扇门,身高体壮的打手将女人们依次推进隔离房中。
梅紧张极了,一路上瞪大眼睛观察四周,最后终于从某扇排气窗的后面见到一双熟悉的眼睛,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是她的妹妹。
“在这里!”经过一系列的处理,她非常担心自己的救世主还在不在,梅无缘无故地尖叫道:“我看见了以前被抓的同胞!”
押她进来的打手飞速将她摁倒在地,然后用膝盖抵在她的脖子上,这让她说不出的痛苦,剧烈的挣扎着,可周围却始终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的声响。
……难道计划失败了吗?或者那个卷发的小丫头只是在说大话?也或许,她本来就是人贩子的帮手,从一开始接近她,就是为了将她们引出来?
乱七八糟的念头刚一涌出,便随着膝盖的的加力骤然消失,梅两眼翻白,连续发出刺耳的惨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她以为自己会活活痛死之际,身上突然一松,那个刻意折磨她的男人悄无声息以脸扑地,并且再也没有爬起来。
梅抹着眼泪坐起身,却发现整个实验楼中的人都倒下了,而留着乱糟糟卷发的少女,正站在她的身后。
——
次日,巴托奇亚共和国爆发了一个大新闻,数位官员及他们的亲信、以及国家制药公司总裁同时被发现惨死在家中,一个自称“梅”的网友认领了这场恐怖袭击,并一一指出了官员们涉及屠杀村民、支持违禁实验、贩卖人口和器官的恶行,政府大楼的共屏上还硬生生播放了一天图片证据。
与此同时,刚刚忙完一切的阿尔法,也收到了一封信。
“任务失败,您的猎人执照已失效。”
她瞪着那只肥胖的白鸟,等了很久,它却再也没有吐出任何一张其他的纸来。
几个月的努力,真的就这样……付诸东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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