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嗯。”李承安不得不承认，刚刚银雀扑过来的瞬间，他心头的害怕和恐惧，但是见银雀忽然又变了一副脸孔，仿佛先头掐住他衣领的人不是一个人一样，又惴惴不安的回了句。
可是最后的结果却总是让人出乎意料，同银雀达成了口头的协议之后，他便赶回家中吩咐奶奶和弟弟收拾收拾东西，奶奶见他慌里慌张的忙上忙下，出声问他发生了什么干嘛要急着离开，李承安不答，只是说去了别处就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
李承安虽然不过一个十岁不到的孩童，但是他素来孝顺懂事，他奶奶自然是将他不当小孩子看的，因此对他做出的决定也没得太多的疑问，默默地帮着收拾起东西来。
但这家里家徒四壁，连蚊帐都是缝满了补丁的，又有什么贵重的物品是值得带走的呢？一想到银雀给他的承诺，只要他明日将她交代的事情办好，他奶奶和弟弟便可以在其他的地方好好的生存下去，他便觉得这些破烂东西不收拾也罢，去了新地方，一切都有这些便也排不上用场了。
“奶奶，不用收拾了。我想起来我们新去的地方什么都有的。”李承安对着蚊帐发呆，嘴里不由自主的碎碎念。
“嗯？”老人自是不懂李承安的心理活动，但大孙子说不用，那也是愿意听的。
“奶奶，你同弟弟就收拾些值钱的东西走吧，这屋里家徒四壁，那些个没用的东西就不要拿了，我出去透透气。”交代完自家奶奶，李承安便奔出了院子。
他一路跑了好几个地方，均没见到想见的人，正失落间，却见到小菊同她爷爷一起正背着一大竹筐从山上采回来的野菌子。
李承安忙跑上去接着，想出一份力气，但是小菊的爷爷自然是心疼这孩子瘦小，脸上带着慈眉善目的笑，缓缓道，“不用不用，我来就行。”
小菊站在一旁望着他，见状，甜甜的唤了声，“承安哥哥。”
古时人家婚配的早，女子除了童养媳之外，有些甚至十一二岁就许了人家了，特别是想李承安和小菊这样本就清苦的家庭，那时候很多这样“穷穷联手”，抱团取暖的家庭。小菊同李承安走的近，且李承安又是出了名的孝顺，小菊爷爷自然也是乐得看到两人好。
“爷爷，我想同小菊说几句话。”顿了顿，李承安有些害羞的摸了摸脑袋，但是喜欢的人就站在面前，他便也大了几分胆子。
“哈哈哈，且说，且说，我先把这些菌子抬回家里，明儿还得赶早市哩！”老人说完，便不再看两个同龄的娃子，只笑嘻嘻的背着竹筐走了。
“菊妹。”二人一路慢悠悠的走着，同往日相差无几，但李承安偏生就觉得那日的一次散步，是相识多年以来，最最美好最最难忘的一次。
“嗯。”小菊很是开心的应了一声，微风调皮的吹起她的耳发，她便伸手将那丝顽皮的发丝别在了耳后。
“我可能要走了，我们一家人要去很远的地方生活了，也许我们以后再也不能相见。”小菊还沉浸在二人将将的美好氛围中，却不料李承安猛地说出的话却是这样的剜人心肝儿。
小菊愣在了原地，李承安走出几步，见她没得跟上，不由得又倒了回去。
虽然银雀同他说好，等他把事情办成，就会找人将他的腿先做医治，但若是真的断了双腿无法再站立，李承安也没有勇气以那般无能的模样出现在自己最喜欢的人面前。
他凝视着小菊的脸，看见她面上的喜悦逐渐消失，但是他却无能为力，他弟弟太小了，奶奶的病也耽搁不得，他不能任性。
“去哪里？”等了好久，也没等到李承安的下文，少女最终还是妥协了，弱弱的问出来声。
“我也不知，也许是很远的地方，也许是附近。”从小没读过书，也没出过京城，李承安也不知道银雀要将他奶奶和弟弟送往什么地方，或者说在什么地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弟弟和奶奶从此可以衣食无忧。
小菊说不清楚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但是横亘在眼前的现实是她无力去改变的，她同李承安从小青梅竹马，彼此心中可能都存了些暧昧情愫，但李承安不说出来，她也不会主动去提，或者说去要求。
作为家中的老大，上有头发花白的奶奶，下有才会走路的弟弟，父母早已不在，他定是要承担很多，小菊不想给李承安任何压力。
她将原本一张淡红色的嘴唇咬的猩红，瘪了瘪嘴，她想问，你们去了远方，那我呢？但是瞥见李承安坚毅的眉眼，她又将所有话头咽了回去，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你且将手伸出来。”李承安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一方手绢。
仔细一看，那白色的手绢上还用细密的针脚绣着几个字和一枚兰草，正是去年李承安生日时候，小菊亲手做了送他的生日礼物。
她抑制不住的颤抖，一双不怎么细嫩的小手就这么毫无保留的出现在李承安眼前。
李承安将那手绢掀了开来，里头包着两块打磨的很是圆滑的碎银，看起来约莫有二两的样子。
“菊妹，我这里有二两碎银，你拿着，给爷爷买点补品吃吃，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如果阿强他们还欺负你，你就打回去，不要怕，你越怕，他们越欺负你！”李承安的话一说完，小菊终于是没有忍住，猛地哭出了声。
“菊妹。”李承安将她揽进了怀里，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如此亲密，两个小小的身子紧紧地贴在一起，久久也未曾分开。
过了一会儿，待两人的悲伤分离之情有待缓解，小菊才问道，“你哪儿来的银钱？”
这二两银子，足够他们这种普通人家，花个两三年了。李承安一个半大的孩子，哪里会能有的这么多银钱。
李承安自然是不会说是自己先前是从银雀那儿要来的，这件事他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因为他直觉这样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你收好就是，除了你和爷爷，这银两你们谁也不能给。”他伸出手将小菊的小手同那银两包裹了起来，紧紧的握住。
小菊感受到他手心的力量，便也不再多问，只静静享受，珍惜这彼此之间这最后相处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