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吃完饭,一行人自是又回到了各自的岗位,秦沛初建议卢夏生可以稍作午休,但卢夏生却表示说不用,说是现在睡了,晚上入睡难。秦沛初知道他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肯定是要先表现一番的,便也没在继续坚持,只由着他去了。
下午的课业是属于权佑的,小灰第一次上课,甚觉新鲜,所以便在一旁旁听。
正巧下午的病人也没得上午那么多,因此秦沛初也忙得过来,但虽然忙得过来,秦沛初却也不想那么忙,她不想把自己搞得那么累,没得时间去做新的事情。
这厢阿瑶将将从沈源麟房间出来,秦沛初见她端着托盘出来,便问道,“源麟情绪还稳定吗?”
阿瑶点了点头,“这几日吃了睡睡了吃,腿上的伤应该是好了些了,今儿个没听的他叫痒了。”
秦沛初给他用的是最好的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去腐生肌的药方,效用自然是没得说。她明明是个儿科医生,但前世却很多年轻女孩儿来找她看脸上的问题,其中大部分都是偶遇创伤那种。
“那便好。”顿了顿,秦沛初又问道,“今儿个是什么日子了?”
阿瑶闻言,端着托盘认认真真的想了想,“约莫今儿个是七月初一。”同秦沛初天天医馆跑几个来回,阿瑶要照顾秦沛初还要照顾沈源麟,还要给秦沛初打下手,或者店里帮工,手上的事情忙得晕头转向,一时间自己也不能确定。
“老朱,今儿个是七月初一吗?”秦沛初想了想,又向老朱确认。
“夫人,今儿个是七月初一了。”老朱在前头安排病患,远远的听见秦沛初教他,立马扯着嗓子回了句。
听完老朱的回答,秦沛初有些伤心不已,又是月头了,她的“大姨妈”又得来拜访她了!她又得用那个麻烦至极的月事带,还有好几日都不能洗澡!
这现在天气这么热,虽然说大齐国昼夜温差甚大,但是一直不洗澡,也不是个事儿啊!她早间出门的时候,还特意看了看院子里的那个竹子做的澡房子,好像才将将把桩子立起来,她今儿个出门急,也忘记问问工匠大概几日可以做好。
她这每天医馆侯府,医馆侯府的蹦跶来蹦跶去的,一天下来也会出不少细汗。她实在是受不了那种大姨妈夹杂着汗臭的酸味了……
阿瑶自然不晓得秦沛初的这些心思,她这厢将将把茶点给卢夫子送进去,正巧碰见卢夫子在给权佑讲课。讲的是一些听起来晦涩难懂的古文列句,阿瑶也听不懂。
“前人在进行词赋的创作之后,多不喜欢使用本人的书名,一般都会用自己的字代称。诺,你比方说为师全名卢夏生对吧,但是为师写词作赋的时候是不会用本名的,而是用自己的字“轻之”。”
他说着,连忙又从桌上捏了本薄薄的册子上来,随手翻开一页说道:你看啊,“醉酒何狂,酒醒方知梦一场。——轻之,题于齐历六十八载,冬至。懂了吗?”
权佑自然是知晓的,毕竟他曾是权府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于是他点了点头,示意卢夏生可以继续教授了。
卢夏生捋了捋胡子,见小灰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做着笔记,不由得出声问道:“小灰,你可懂得了?”
小灰被点名,连忙抬起头,“呃呃!”
“那你和权佑都来说说你们各自的字,小灰可以写在纸上,日后读书,咱们就以各自的字来相称吧。”
卢夏生说完,捋了捋胡子,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字?小灰自小跟着奶奶妹妹长大,年纪小小便要出去做工赚钱补贴家用,为此连学堂也没得上过一次,哪里能有字?
权佑似乎是看出了小灰的窘迫,于是他率先出声。
“老师,我先来吧。我的字是我父亲尚在人世时给我起的,叫伯琮。”
卢夏生听完,嘴里跟着念了一遍,“伯琮?好字!”
“学生谢过老师夸奖。”权佑抱拳,朝着卢夏生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小灰呆坐在旁边,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小灰,卢老师博学多才,还不请卢老师赐字?”被点名的小灰一愣,见权佑朝着他使了个眼色,随即马上反应了过来。
且见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书房中央,朝着卢夏生的方向跪了下去,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卢夏生见状,自是欣喜的不行。古代可不比现代,在古代赐字的意义非同凡响,就比如拿小灰同卢夏生来说吧,二人原是师生关系,但倘若卢夏生同小灰赐了字,那就是堪比认了个义子的情分。
这也是为什么小灰如此激动,而卢夏生又如此高兴的原因。
“不错、不错。”小灰很是聪明,且为人又能踏实吃苦,这是特别重要的能成大事的品性,卢夏生原也对小灰这个人很是认可,因此赐字一事儿不过是水到渠成或者说是卢夏生费了点小心思促成的局。
卢夏生一生未娶,家中更无子嗣,虽说王韵书作为他的至交好友的孩子,也是个聪明的,但是为人师者,又哪能不希望自己桃李满天下呢?这么些年来,卢夏生也前前后后见过不少少年,有的人也甚是聪明,甚至说比小灰聪明的他还接触过不少,但是聪明,资质不错还品性好的这么多年却也只见过小灰这么一个。
你问难道权佑不算吗?若是可能,卢夏生当然连着权佑也想要的,但权佑同小灰不一样,相比之下,小灰更容易同他亲近……
“从今日起,毓芳就是你的名字了。”卢夏生甚为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撮小胡子被他捋的顺滑至极,跟打了蜡似的。
小灰跪在地上,喜极而泣,权佑明白他内心的欣喜,便起身上前,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一旁的王韵书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的一番小天地里,见权佑和二人亲如兄弟的模样,又偏过脑袋望了眼面前的卢夏生,眼眸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妒忌……
待到下学,小灰还沉浸在开心的喜悦中,同权佑两人将卢夏生送出医馆,他心头那猛烈的激动亦是久久不能散去。
秦沛初手头也没得什么病患要看了,见小灰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不由得开腔问了句,“他怎么了?”秦沛初眼睛盯着小灰,但问出的话却是对着权佑说的。
“卢夫子今天给他赐了个字,说是以后上学就用这个字做称呼了。”权佑倒了杯茶给自己,上了一下午的课,现在才有时间喝水。
“哦?”秦沛初不解。